凡煙小說

第23章 昆侖之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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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酒樓被清空,他們直接來到最頂層。在這裏,厲九已經擺下鴻門宴。玄奕等人進門時,他斜倚在正北方的主位上,手持白玉杯,輕輕啜了一口,半是狂放半是懶散,道:“你們比本尊預想,來的要快。”

玄奕不清楚,他所指的“你們”是指宣夜跟他,還是說他和梵度。若是後者,厲九倒是未蔔先知,竟然能預測到梵度會跟他一起來。

厲九放下酒杯,道:  “宣將軍,你與九幽宮蓮蘅大人交情匪淺,他千裏迢迢來我魔都,你怎能如此怠慢?本尊說過,讓你帶他二人到處逛逛,你怎麽直接將人帶來了?”

他說話語氣蘊含惱怒,面對宣夜的無動於衷,卻又無可奈何。臉上慵懶褪去三分,稍稍坐直身子,揮動長袖,看著玄奕道:“阿奕,兄長知道,你一定會來。我等你許久了。”

玄奕淡漠道:“是嗎。我也早就想見你了,魔皇。”

他溫潤的眉眼斂了絲冷淡,表情和他身邊的梵度如出一轍。

厲九似沒註意,微微一笑,將目光往旁邊轉動,眼尾下壓,一邊好奇的打量探究,一邊熱情招呼:“修真界鼎鼎有名的無常君大駕光臨,令我魔域日月生輝。我家阿奕托你照料,本尊甚是感激。兩位,請入座吧。”

玄奕望了望梵度,直視厲九,道:“魔皇,這些不必要的繁文縟節就免了吧。我們的來意,你心知肚明。上次你要求我親自來魔域見你,現在我人已在你面前,也該是你兌現承諾之時了。有關好友一事的線索,你究竟掌握多少?還是說,整件事,根本就是你在搗鬼?”

厲九嘴角一勾,臉上乍看像是在笑,可眼裏沒有絲毫笑意,他直勾勾盯著玄奕:“阿奕,在你眼裏,為兄難道就如此不濟?因為為兄身在魔界,所以不論我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你只憑自己的猜測,就定下為兄陰險狡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罪狀,是嗎?”

玄奕冷冷道:“魔皇可記得,你我早已恩斷義絕?玄奕沒有兄長,只有知己。今日來此,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所掌握的線索,是什麽?”

厲九楞了楞,忽地哈哈大笑,他給自己斟了杯酒,仰頭喝下,道:“好個恩斷義絕。難為你還記得。本尊記性不比你差,說這些,只不過想與你寒暄寒暄。掐指一算,畢竟你我也有段時間沒好好說過話了。幾年前,聽說你被人暗算,一箭穿心慘死,連屍體都找不到。本尊聽聞,忍不住惆悵。本想盡兄長最後的責任,替你收屍,豈料有人比本尊捷足先登,將你秘密藏了起來。更沒想到,你居然沒死,作為兄長,我可是比誰都歡喜。無常君,本尊真該誠心對你說一句謝謝。”

梵度面沈如水,冷冷道:“我救他,與你何幹?”

厲九對修真界一些出名人物有所了解,梵度的冷酷眾所周知,對方這種回答,在他預料之中,聞言也不生氣,維持王者該有的風度,恢覆原先的慵懶,道:“兩位可知,此地是何處?”

玄奕答:“酒樓。”

厲九:“然也。本尊知你喜愛飲酒,特地將你我的見面,安排在我魔域最負盛名的酒樓。這裏有一種凡間都沒有的美酒,名為昆侖觴。本尊斷言,你喝了,定會喜歡。”

說罷,朝外吩咐了一句:“把酒端上來。”

話音剛落,便有幾位妖嬈嫵媚的魔姬端著托盤款款進門,將酒放在兩邊的幾案上,而後又輕盈裊娜的走出。

從玄奕進門伊始,就聞到一股迷人的酒香,這種香味純粹至極,他在凡間,品嘗過無數美酒,竟沒有一種能比得上這裏的昆侖觴。光是撲鼻的芬芳,就足以令人心醉神迷。

厲九說人間沒有這種酒,並非誇大其詞。看得出,如果他們不按照他要求入座,厲九什麽都不會告訴他們。

玄奕低聲道:“無常君,能否請你暫且紆尊降貴,與邪魔共處一室?”

梵度什麽都沒說,面無表情,坐在一邊的幾案前。玄奕往他對面空著的幾案看了眼,猶豫一瞬,坐在了他旁邊。

梵度淡淡看他一眼,也不知是不是玄奕看錯了,對方臉色有所緩和,眼中堆砌的寒冰逐漸消散。

厲九見兩人坐下,心情大好,道:“宣將軍也請入座。自古美酒配佳人,喝酒,自然少不了美女助興。來人,奏樂。”

隨著他聲音落下,便見一波穿著暴露的美女妖姬陸續出現,在幾人面前的空地,盡情伸展柔軟的四肢,開始跳舞。

魔界民風彪悍,沒有外界那麽多約束。厲九的宗旨就是,不要壓抑人的天性,人性本惡,就該惡得狂放,惡得讓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聞風喪膽。這點,從這些舞姬的穿著打扮就能看出,大膽、熱情、火辣,充滿難以抗拒的誘惑。

玄奕眼觀鼻,鼻觀心,雙眼目不斜視。他的心思本就不在這些縱情娛樂方面,粗略看了兩眼,他給自己倒了杯酒,聞了聞,慢慢品嘗起來。

昆侖觴味道很特別,入口具體什麽感覺,玄奕一時無法形容。酒味不算太重,卻很美味,讓人喝了第一杯,還想喝第二杯第三杯,總之無法自拔。

一曲終了,他喝完了整整一壺。期間,他悄悄觀察過梵度,敬佩感油然而生。這人不愧是道門掌座,從小修身養性,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竟然如同老僧入定,閉目養神去了。

等眾舞姬表演完,厲九輕輕揮手,眾人井然有序,躬身退下。

厲九道:“兩位對美人不感興趣,酒又如何?”

玄奕道:“不差。尚能入口。曲也聽了,酒也喝了,是時候該進入正題了吧?”

厲九凝視他,見他神志清明,不像醉酒的樣子,心想,阿奕酒量的確如傳聞那般,盡管獨自喝完一壺昆侖觴,依舊若無其事。厲九表情變幻不定,良久,他道:“本尊只有一句話,你想知道的一切,拂英仙閣會告訴你答案。”

玄奕皺眉:“拂英仙閣?”

拂英仙閣是修羅門的領地,因那裏遍地奇花異草,四季花開艷麗,遂取名拂英。仙閣,則是指那個地方的建築,全是瓊樓玉宇,宛若九重天上神仙居住的閣樓。

好友之事,為何會與修羅門扯上關系?他的第一反應,厲九在故意將他往錯誤方向引導,只不過隨隨便便給了個答案敷衍他。

發生在屠戮谷之事,他沒在現場,不知過程怎樣。但有件事很奇怪,修羅門從不參與外界紛爭,那次怎會突然出現,加入誅邪大軍?

想到這,他心中疑慮更深,直視厲九雙眼,沈聲道:“魔皇,王者一言九鼎,你當真沒騙我?”

厲九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塵埃,緩緩起身,他已沒興趣再多說,只簡短道:“話本尊已說完,至於信不信,那是你的事。兩位難得來一次魔域,若無要事,不妨多留幾日。本尊累了,恕無法繼續奉陪。宣將軍,他們是你朋友,你自己看著辦。”

他說著,就要離開酒樓。

玄奕怔怔出神,難道清微君遭人陷害這件事,真的與修羅門有關?若真是如此,清微君與她們有何仇怨?修羅門為何要陷害他?

玄奕得到的線索太少,可說完全沒有線索。單憑厲九只言片語,他就篤定修羅門陷害好友,無憑無據,根本站不住腳,簡直就是空穴來風。別說要別人相信,玄奕自己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

玄奕認識清微君以來,未曾見過他與修羅門有任何來往?兩個從無交際的宗門高層,如何結怨?修羅門害人,必然要有個理由和動機?仇恨何來?難道真是吃飽了撐的?

見厲九要走,他忙道:“葉萋兄妹倆已決定脫離魔族,你不要再為難他們。”

厲九停下,看他一眼:“蓮蘅大人的意思,是要替他二人承擔背叛本尊的後果?”

玄奕:“你可以這麽想。”

厲九看了看他,又看梵度,似笑非笑,什麽也沒說,離開了。

玄奕怔楞許久。

“蓮蘅大人。”

回過神,見梵度已經從打坐狀態中抽離,漆黑深沈的眸光落在他眼裏,神色冷峻,卻給人一種很穩定的感覺。好像只要有他在身邊,即便天塌了,問題也不大。

有那麽瞬間,玄奕紛亂的心情平靜了下來。

他道:“無常君,修羅門月底要舉辦四境會武,你,要去嗎?”

梵度低沈的聲音道:“你想去,我們就去。”

聽到“我們”兩字時,玄奕心跳莫名加快,貌似酒勁上來了。對方那雙漆黑的眼眸,像寒潭之水,他竟不敢再坦坦蕩蕩直視。

玄奕轉開視線,對一旁默不作聲的宣夜道:“抱歉,這次恐怕不能陪你太久。我們有事,必須離開了。你好好保重。”

宣夜臉上流露出一抹黯淡,顯是很失望。他想了想,終於緩緩點頭,用靈力在虛空中劃了個“送”字。

玄奕立即明白,宣夜是想送他二人離開魔域。

玄奕點頭:“好。有勞。”

走完罪惡道,玄奕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來日方長,等我處理完手邊的事,我再來找你。當然,你隨時找我都行。宣夜,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想必你也明白。跟在厲九身邊,你萬事小心。”

宣夜用力點了點頭,玄奕輕拍他肩膀:“回去吧。”

宣夜深深凝望他許久,這才轉身沿著來路離開。玄奕目送他遠去,直到紅衣少年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收回視線,喃喃道:“總有一天,我會帶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梵度清冷的目光一直在看他,聞言,他淡淡道:“蓮蘅大人心裏,總是將別人看得比自己重。”

玄奕苦笑:“我懂你的意思。自己尚且自顧不暇,還想著多管閑事,對嗎?可有些事,如果我不管,將成為終身之憾。我不是什麽救世主,也沒多麽偉大,我只想用自己的綿薄之力,盡可能的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之人。蒼生也好,朋友也罷。在我看來,都一樣。不論付出的代價有多大,後果有多嚴重,我照樣一視同仁,且從不後悔。”

他說完,忽感一陣悵惘,盯著頭頂的天空發呆,自言自語道:“或許,有過後悔。我唯一後悔的,就是交了你師兄這個朋友。他是因我而死。”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是非。玄奕認為,他就是是非的源頭。所有認識他的人,均會身不由己被卷入是非漩渦當中,下場通常都不好。

昆侖觴一時喝再多,都沒多大感覺。但它後勁十足,比玄奕喝過的所有種類的酒後勁都大。他隱隱能感覺到,丹田之處,一股熱流正在慢慢往上躥升。

熱氣一路向上攀爬,從修長白皙的脖頸,到如玉般俊美透亮的臉頰,再到那雙溫潤多情的眼,最後凝固在他耳尖,暈染成誘人的粉嫩。

玄奕思緒漸漸放空,大腦一片空白,雙眼迷離。這還是他第一次嘗試到醉酒的滋味。居然感覺不錯。腳下就像踩在軟軟的棉花上,站不穩,導致他身體如風中落葉,清微搖晃。

梵度看出不對勁,眼底閃現一抹詫異:“蓮蘅大人你……喝醉了?”

玄奕:“是嗎?”他扶了扶額頭,道:“我沒醉過,也不知這算不算喝醉。說實話,那昆侖觴味道還不錯。”

梵度:“……”

“無常君,我們這便回凈業峰。”

他迷迷糊糊找了個方向,就要往那邊走。忽地,腳下一個踉蹌,他差點跌倒。千鈞一發之際,梵度迅速伸手,將他扶穩。

凝神思考片刻,他攬住玄奕腰,將他半摟在自己懷裏,居高臨下,睥睨道:“蓮蘅大人,你欲往何處?”

玄奕甩了甩頭,一陣陣天旋地轉,映入眼簾的梵度那張臉,變成了幾千萬張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張是真哪張是假。

開口,舌頭打結,他抓緊梵度袖子,道:“回……回道門。”

忽然,腳下無端一滑,他側臉撞在梵度胸口,整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趴在對方身上。

玄奕暈了暈,突然睜大眼睛,他努力站直,一陣清風吹過,將他濃重的酒意吹散不少。他心中一凜,緊緊盯著梵度那雙漆黑的眼眸,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驚駭道:“你……為何沒有心跳?”

問完,玄奕就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

昆侖觴後勁上湧,他的大腦不甚清晰,但靈識敏銳不比平時差多少。方才側臉不小心貼在梵度胸口,衣料底下,胸腔部位沒有正常人該有的心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沒錯,就是死寂。沒有活人的心跳,仿佛那裏原本就沒有心臟。

起初,玄奕以為是自己醉酒產生的後遺癥,他當即凝神,仔細傾聽,發現確實沒有心跳。加之梵度氣質冷冽,胸懷可以說毫無溫度可言,如果對方不是就這麽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玄奕幾乎疑心,梵度跟先前的葉莫成了同一種人。

活死人!!!

如果是真的,梵度也比葉莫高級,他身上沒有死人濃郁的屍臭,言行舉止,與常人無異,智商與實力,直接碾壓所有修士。怎麽看,也不像一具走屍。

不是走屍,又是什麽?玄奕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便在喝醉酒的情況下,也絕不會出錯。

他在等梵度的答案。心下不禁微微慌亂,一個荒繆的想法,突兀的出現在他頭腦。越想,他越覺得不可思議。

梵度垂眸,與他對視。神色冷峻,表情寡淡。等了會,見他不像要說話的樣子,玄奕正待開口。

梵度薄唇抿成一條線,眸光倏忽變得深沈,骨節分明的手掌,輕輕攏在他後腦勺,壓低嗓音,輕聲道:“蓮蘅大人,你累了。”

一股清涼,透進後腦穴道。玄奕忽感睡意朦朧,身心俱疲,再無力氣說話。他費力掙紮了下,眼皮卻逐漸往下耷拉,身子晃了晃,便溫順的倒在梵度懷中,沈沈睡去。

潔白的額頭,抵在梵度俊逸的下巴。清冷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愛,在玄奕臉上一寸寸挪動。

梵度保持抱著對方的姿勢不動,須臾,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眼底破天荒出現一抹淺淡笑意。他用修長的食指,在玄奕眼尾處輕輕一撫,心念微動,斬業出鞘,帶著兩人往道門所在方向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感覺蓮蘅大人成了病西施?強強不是開玩笑!坑後面慢慢填,無可否認,蓮蘅大人是真美,溫柔多情那種。(此處特指後面與攻)不要瞎猜,和清微君純粹知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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