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心悅君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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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奕陷入某個夢境。鉛灰色的雲層,綴滿整片蒼穹,狂風怒號,天地被濃墨暈染,視野中,能見度極底,暴雨轉瞬將至。

他將全身靈力用到極致,白衣勝雪,像一道銳利的閃電,劃破陰沈沈的天色,聚精會神,朝著一個方向迅速飛行。

突然,一條頎長身影擋在他面前。狂風吹亂對方墨發,隨著玄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少年面容俊美,眉眼卻比冰還寒冷。黑漆漆的眼眸,仿若無底深淵,直勾勾盯著前方。

看見他,玄奕瞇起眼睛,驟然停下,右手下意識握住牡丹刀柄。

“是你,無常君!”

梵度凝視他片刻,面無表情,冷冷道:“蓮蘅大人,你不能去屠戮谷。”

玄奕挑眉,表情同樣冷漠:“連你也要攔我?”他冷笑一聲,“去不去,我說了算。梵度,我沒想過,你是這樣的人。”

聞言,梵度眸光陡轉黯淡,他抿了抿唇。不過玄奕並沒註意,眼下時間不多,他不能再耽擱下去,必須盡快趕到屠戮谷,不然清微君將有危險。

“我只說一句,擋我者,死!”

牡丹刀出鞘,鋒刃泛出的冷芒,如白虹貫日,映照著兩人同樣冷峻的臉。

梵度欲言又止,掩在袖中的左手,暗自握成拳,他繃直臉,低聲呢喃:“對不住,蓮蘅大人,今日,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去屠戮谷。”

說話間,他的佩劍斬業瞬間出鞘,劍光銳利,配合天邊剛出現的一道閃電,將暗沈的天穹照得通明。

玄奕滿心失望與無奈,他沒想到,好友的師弟,竟能絕情到如此地步。他已無話可說,長刀一揮,人與刀光融合,電光石火間,已迅捷出手。

講不通,那就打。沒人能阻止他,即便踏著對方屍體,他也要去往屠戮谷。

見狀,梵度臉色微變,眼中黯然加深,眼睛微微一紅,他嘴唇翕動,似輕輕說了什麽,玄奕沒聽見,他也沒心思去聽。誰敢擋他,誰就是他的敵人,而對付敵人,唯有一種方式,那就是相殺!

此時的梵度,比他尚小兩歲,臉上稚氣未脫,可透露出的氣質,卻比成年人還穩重。此人如今在修真界的名聲,遠勝玄奕成名之時。這裏單單指修為方面。

兩人甫交手,驚天動地,日月失輝,天地為之距離顫抖。凝結的烏雲,被刀光劍氣擊打潰散,狂風卷起兩人衣袍,就似兩道截然不同的閃電,迅速糾纏在一起,兵刃相撞,迸發出耀眼火星。

由於各自目的不同,出手均是兇猛,一點也不留情。倏忽,大雨傾盆,刀劍正密集的碰撞,將落在兩人周圍的雨水橫著切斷,頭頂,蒼雷滾滾,閃電將天撕裂開一道又一道不規則的口子,看著,極為觸目驚心。

風雨中,梵度臉色陰沈,冷冷道:“蓮蘅大人,請回去!”

語氣強硬篤定,態度堅決,細心琢磨,能抽絲剝繭找出些苦口婆心的勸告意味。

玄奕更是執著,他不說話,出刀一次比一次兇狠。

梵度俊臉浮現出失望,仔細觀察,會發現,失望之中,還夾雜著深沈的悲傷和隱忍。他緊抿著唇,不再多言。

兩人勢均力敵,也不知打了多少個回合,卻是誰也沒占據真正的上風。梵度心態平穩,攻守兼備,游刃有餘。相反,玄奕因為掛念好友安危,心中如烈火焚燒,只想盡快打發眼前之人,所以招招都是往對方致命之處攻擊,不留餘地,也從不防守,拼著兩敗俱傷,也要將對手擊敗。梵度用意不在傷人,劍招看似淩厲,實際毫無攻擊力。

千鈞一發,兩人之間的這種平衡,被突如其來的一支冷箭打破。那箭,挾持赤紅光芒,仿佛長了眼睛,轟雷電掣,不過眨眼之間,就已沒入玄奕後背,自前穿出,心臟瞬間破裂。

玄奕動作一頓,嘴角溢出鮮紅的血液,很快將他衣襟打濕,胸口血跡也迅速暈染開,一箭穿心,他沒感覺到有多痛苦,只是箭端那種冰涼的觸感,讓他頭皮發麻,滿心愧疚,張口喃喃道:“好友,對不起,我可能沒辦法……”

話猶未了,玄奕噴了口血,身體從半空墜落。

變故發生太突然,梵度未及反應,那支箭就已刺穿玄奕心臟。霎時,他全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心神恍惚之下,斬業劍脫手,隨著玄奕一同墜落。

玄奕身體落地之際,一只修長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他腰身。

“……蓮蘅!”

視線模糊,玄奕依稀看出,接住他的人是梵度。對方臉上固有的冰冷表情倏然潰散,就像失去了一件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眼眶充血,臉色白得嚇人。這種狀態的無常君,他還從未見過。可惜他也只來得及匆匆瞥一眼,之後意識隨著生命力一點點流逝,他眼前一黑,開始永久的長眠。

鼻間充斥著清冷的檀香味,玄奕眉心微皺,緩緩睜開眼睛。

舉目四顧,這是他在凈業峰的房間。肯定是他喝醉後,梵度趁他睡著,將他帶了回來。

指尖在太陽穴位置揉了揉,回想醉倒之前的情形,他貌似有件極為重要的事要詢問梵度,眼下任憑他如何努力回想,竟怎麽都想不起,他要問的究竟是什麽?

玄奕正在苦苦掙紮,門外響起敲門聲,接著,桓真的聲音傳來:“小師叔,您醒了嗎?”

玄奕只得停止回憶,道:“醒了。找我有事?”

桓真道:“今天是修羅門舉辦四境會武的日子,無常君在演武場交代道門弟子一些事,師父便吩咐弟子來叫小師叔。”

玄奕下床,將房門打開,奇道:“今天?這麽快?我記得昨日我才跟梵,我師尊回來,修羅門不是說在月底舉辦,怎麽,提前了?”

桓真聽得莫名其妙,對著他臉仔細打量起來,道:“小師叔,你不記得了?你和無常君回凈業峰已有段日子,當時小師叔處於昏睡狀態。後來無常君簡單告訴師父,說小師叔舊傷覆發,需靜養,不許外人打擾。”

玄奕:“我睡了多久?”

桓真想了想,道:“將近十多天。”

玄奕暗自吃了一驚,想不到昆侖觴後勁這麽大,居然能讓他醉十多天。心下奇怪,他的酒量一向很好,就算昆侖觴後勁大,也不至於讓他醉這麽久。難道有人在酒裏動了手腳?是厲九嗎?可他為何要這樣做?這樣做,對他有什麽好處?

桓真見他一副沈思模樣,忍住問話的欲望,等了許久,他試著在玄奕面前揮了揮手。玄奕收斂心神,道:“何事?”

桓真擔憂道:“小師叔,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哼,這筆賬,我道門遲早要向天極門討回!”

桓真所謂的舊傷,是指玄奕上次在天極門挨的那道神秘掌傷。玄奕卻認為,梵度說的,可能是指他的心痛病。

想到心痛,他腦中靈光一閃,似是即將想起什麽,可等他努力回憶,卻什麽也想不起。

見桓真靜靜等在一旁,他暫且壓下這些事,道:“我們去演武場。”

厲九既然說好友之事,與修羅門有關,那他無論如何,都得去拂英仙閣走一遭。

路上,桓真絮絮叨叨道:“小師叔,你有沒有發現,這兩年,修羅門行事作風與之前大不一樣?”

玄奕心不在焉,道:“有何不一樣?”

桓真道:“修羅門不是向來封門自鎖,從不關心外界俗物麽。近幾年倒是經常出現,不僅參與了屠戮谷之事,就連上次四境會武也來了。這次又主動邀請其他三大宗門,難不成,她們換了位新宗主?”

玄奕道:“沒換。”

桓真道:“小師叔怎知?”

玄奕道:“有幸,見到過修羅門掌座。”

桓真道:“是那位外界傳言風情萬種的葉宗主?”

玄奕點頭:“沒錯。當時你們的無常君也在。”

聞言,桓真臉色略顯微妙,玄奕見狀,疑惑問:“怎麽啦?你想到什麽?”

桓真猶豫不決,做賊似的左顧右看,沒看見有其他人,他定了定心神,湊到玄奕耳邊,低聲道:“小師叔可知,無常君曾在修羅門待過?”

玄奕道:“聽說過。如何?”

桓真咬了咬嘴唇,突然把心一橫,道:“小師叔,弟子說了,你可別說弟子胡說八道。弟子在天極門,無意間聽到天極門弟子談話,說修羅門葉宗主,對無常君有特別的心思。”

玄奕一時沒聽懂,楞住,道:“特別心思?什麽意思?”

桓真七手八腳比劃:“就……唉,弟子也不是很明白。小師叔,這可不是弟子胡編亂造,真正是聽別人說的。”

玄奕反應了會,才後知後覺,桓真說的,估計是男女之間那種心思。仔細回想那日遇見葉風霜時的畫面,葉風霜看梵度的眼神,的確有些不一樣。梵度很小時,被修羅門收養,期間也不知發生何事,導致梵度離開修羅門。據說當年梵度才十三歲,之後便再沒回去過。

這些事,基本屬於個人隱私,玄奕覺得跟自己沒多大關系。梵度不說,他絕不會問。就算對方肯說,他估計也不想聽。

見桓真還在深思,他拍下他肩膀,道:“道聽途說之事,多半是子虛烏有,別想了。”

桓真“哦”了聲,小聲嘀咕:“也是。那葉宗主長得再明艷動人,歲數也比無常君大。無常君比誰都清心寡欲,絕不會廢道判死喜歡上任何人。除了,”說到這裏,他悄悄看了眼玄奕。後面兩字,他聲音很小,玄奕沒聽到。

前面倒聽得一清二楚,玄奕嘴角抽搐,心道:“這叫不明白?我看你比誰都明白。”

不過他對梵度心性倒是了解透徹,這人最是禁欲不過,男女之事,估計這輩子都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若葉風霜真有這般心思,終究只能是一廂情願罷了。

玄奕想著,心下莫名多了絲悵惘,連他自己也搞不明白,這種心情,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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