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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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妖道襲擊六合派的門下弟子,穆長恩曾打電話向殷荀求助,被殷荀拒絕了,殷荀本以為穆長恩不會再提這茬。因為穆長恩外表粗糙,實則體貼寬和,並不是個很會為難人的人,殷荀不願意再回六合派,他也不該強求才是。

但穆長恩這次沒有,他親自登門,當時只有肖樂一個人在家,殷荀還沒下班,肖樂不好意思趕穆長恩出去,也不敢。

穆長恩大爺似的往沙發上一躺,又要喝茶又要吃水果,肖樂知道他會法術,一個人面對他的時候心肝脾肺胃都在微微發顫,總擔心一個不小心惹怒他會被做成虎皮褥子,只能忍氣吞聲地伺候他。

趁著去廚房切水果的當口,肖樂瘋狂給殷荀發微信讓他回家,殷荀知道穆長恩上門,本來還想在外面躲一躲,暫時不回去,肖樂死活不肯,瘋狂發了十幾張“你即將失去本寶寶的愛”的表情包給殷荀,殷荀又好氣又好笑,只能急匆匆往回趕。他當然確定穆長恩不會傷害肖樂的人,卻也著實怕穆長恩趁他不在欺負肖樂,傷害肖樂的感情。

殷荀到家的時候,穆長恩正拿著一本本子逼肖樂簽名,肖樂一邊簽字一邊瑟瑟發抖,眼角餘光瞟著穆長恩,顯然怕他怕極了。

殷荀大步走過來把肖樂拉入懷中,隨手扔開本子,皺眉對穆長恩說:“你在幹什麽?”

穆長恩不要臉地答:“你家小肖樂現在是明星,簽名值錢了,我讓他給我簽名拿去賣,為門派創收。”

殷荀感覺到肖樂的害怕與依賴,毫不客氣地說道:“以後不要趁我不在的時候來找肖樂,他怕你你不知道?欺負他很好玩兒?”

肖樂沒想到殷荀會為自己跟他師兄吵起來,不太好意思地扯扯殷荀的衣角:“殷荀,他也沒有怎麽欺負我。”

殷荀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握了握示意他安心,或許穆長恩沒有對肖樂造成什麽實際的傷害,但肖樂怕他,他心裏也知道,還趁機讓肖樂做這做那,有意施加威壓,不是欺負是什麽?

“如果有下次,我這裏再也不歡迎你來。”殷荀頓了頓,說,“肖樂看上去年紀很小,膽子也不大,但他是我的另一半,希望你對他和對我同樣尊重。”

肖樂心裏生出些許底氣,用力地挺了挺胸膛。

穆長恩對狐假虎威的肖樂翻個白眼,訕訕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也不是有意為難他,就是逗逗他而已,既然你這麽介意,那我下次註意。”

殷荀拽著肖樂的手到另一邊沙發坐下,直截了當地問:“你今天來幹什麽?”

穆長恩被他一臉幾句話弄得怪沒面子的,嚷嚷道:“怎麽跟師兄說話的呢,還把我當師兄麽?”

殷荀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沒多會兒穆長恩就撐不住了,“好了好了,我找你還是為了電話中跟你說的那件事,有個瘋道人襲擊我們門下弟子,大約半個月前,小松和子清有事回家,當時還是白天,快到山腳的時候竟然被人打了,那個人下手狠辣,根本就不想給小松和子清留生路,幸好我正巧路過,打亂了那妖道的行動,跟他交了手,他修為不在我之下,估計是顧忌著引來其他弟子圍攻他,這才跑了,要是換做在其他地方,恐怕我們兄弟三個都做了亡魂。”

殷荀低著頭沒看穆長恩,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了這樣的事情,你應該找杜掌門,而不是找我,門派裏的事情能自己解決的,何必來求助別人。更何況,你不是那妖道的對手,我也未必是。”

穆長恩聽他稱呼杜若林為“杜掌門”,嘆了口氣,道:“那妖道狡獪非常行蹤不定,極難追蹤,師父身為一派之主,畢竟需要守著門派,如果輕易下了山被那妖怪知道了,找上門來,豈不是滿門弟子任他屠戮,你也曾在六合派修行,想必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吧。”

殷荀當然不願意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但也不代表他就願意回六合派,他曾對六合派有著最熱切的期望,也曾被六合派摧毀一意堅持的夢想。涿光山那麽多條血淋淋的性命,都是六合派的債,他將一生介懷。

“師父也希望你回去,當年的事情,師父早就後悔了,他親自出山手刃那大妖,自己也身受重傷,後來三年閉門未出,師父沒有對我們說什麽,但我知道他在懲罰他自己,已經發生或的事情無法改變,但師父已經盡力彌補,你就不能原諒他麽?”

殷荀淡淡道:“我沒有資格說原不原諒,有資格說的人都不在了。”

或許還有一個人有資格,穆長恩將視線移到肖樂身上,期待地看著肖樂,殷荀臉色一變,眼睛微微瞇起,眼神中滿是警告的意味。

穆長恩詫異道:“難道小肖樂還不知道?”

殷荀幹脆地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穆長恩賴著不走:“先讓我把當年的真相告訴小肖樂,你我都無法決定原不原諒,但小肖樂可以,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

殷荀突然起身,拽著穆長恩的領口往外扯,穆長恩一點都不掙紮,滿嘴跑火車地亂喊:“小肖樂,你知不知道你父母的死跟殷荀有關!早在十一年前,殷荀就見過你父母了!”

殷荀被穆長恩的不要臉激怒,用力一推將他推到門邊,穆長恩的背撞到墻,痛得臉都扭曲起來,殷荀手背青筋暴突,湊近他低低道:“我對你的尊重有限,請不要再揮霍,十一年前的事情你最清楚,存心誤導肖樂什麽意思?”

穆長恩齜牙咧嘴,道:“如果不是你油鹽不進,我又怎麽會這麽說,我不是存心誤導肖樂,我只是想讓肖樂知道真相,你自己問肖樂,他想不想知道真相?”

殷荀把視線轉向肖樂,看到肖樂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

“殷荀,我想知道。”

殷荀一瞬間臉色特別難看,還沒來得及發火,又聽肖樂說:“我知道他在騙我,我不相信他,我只相信你。”

涿光山事件剛過去的時候,殷荀夜裏睡不著覺都在想,如果他當初留在涿光山跟肖裂山夫婦一起對付大妖,結局會不會不同,涿光山的大小妖怪,肖樂的父母,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甚至不敢深究自己當初回門派借麒麟盾的原因,有沒有哪怕那麽一絲一毫的可能性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大妖的對手,為求自保心存僥幸,那他跟不肯借出寶物的杜若林有什麽區別?

殷荀沒有說出口,但一向遲鈍的肖樂卻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堅定地搖搖頭:“殷荀,我相信你一定會救涿光山的妖怪,你也已經盡了最大的力。”

殷荀啞然失笑:“如果我沒有去跟杜掌門借麒麟盾……”

肖樂擲地有聲:“那你一定會跟涿光山的妖怪們一起抵抗大妖,那結局或許會改變,也或許不會。”但無論結局會不會改變,都不是殷荀的錯。

籠罩在殷荀心頭的陰雲豁然散開,凝視著肖樂的眼裏似有汪洋大海,“你怎麽知道?”

肖樂哼哼唧唧地撅嘴:“我就知道,殷荀是最好的人。”

殷荀微微一笑,似乎那些在漫長時光中折磨得他幾乎喪失自我的痛苦回憶都不覆存在,他又找回了少年時的夢想和堅持。修道者通天地靈氣,當平一切妖魔不平事,護佑天下生靈不被邪魔侵襲,此志重逾生命,他少年時曾有這樣的豪情意氣。殷荀簡直想不通,剛才他為什麽會懷疑自己?

穆長恩被秀了一臉,牙根直發酸,“小肖樂,既然你已經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了,告訴我,你怪我師父麽,怪我們六合派麽?”

肖樂思考片刻,答:“我聽殷荀的。”

穆長恩怒而摔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殷荀摸摸肖樂的頭發,柔聲問:“你不怪六合派,是麽?”

肖樂搖搖頭,“這本來就是我們涿光山自己的災難,六合派幫我們是恩德,要銘記,不幫我們,也沒什麽值得失望,我們無親無故,六合派本來就沒有義務出那麽大力幫我們,我不恨任何人。”

頓了頓,肖樂又說:“更何況,杜掌門後來還幫我父母報了仇,我感謝他。”

肖樂意識到自己說了實話,立刻捂住嘴,眼珠滴溜溜亂轉,一副說錯話的樣子,殷荀好笑極了,“你當然可以感謝他,我不介意。”

肖樂孩子氣地拽殷荀的手,“我不,我要跟你同一陣線。”

其實他只是不想讓殷荀為難而已,他喜歡殷荀,也喜歡殷荀那麽有原則和堅持,不希望殷荀因為他而妥協哪怕一絲一毫。

肖樂太喜歡殷荀,太在乎他的想法,遠超過在乎自己。

一次小小的,對自己的輕忽,讓他險些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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