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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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樂因為為人溫和可欺,在涿光山的時候人緣頗好,跟涿光山的小妖精們打成一片,一起背著松樹爺爺渾水摸魚,掏鳥下河,關系非常融洽,但在這些小妖精裏,跟肖樂關系最要好的就數兔子精。

松樹爺爺常說兔子精過分活潑,根本不像一只兔子,成天上躥下跳的,倒像只跳蚤,他是一起上課的幾個小妖精中最調皮的,膽子賊大,不服管教,不僅自己耍壞,還慫恿其他小妖精一起偷懶逃課,肖樂第一次逃課就是他的成果。

肖樂生性乖巧,別說逃課,就是上課走神都只敢偷偷的,自以為松樹爺爺沒有發現,才敢開開小差神游天外。兔子精不愛騷擾其他人,就愛騷擾這麽乖巧的肖樂,總是跟肖樂描繪逃課時的天空是多麽的藍,空氣是多麽的新鮮,後山的魚烤出來是多麽的香。

肖樂總會氣鼓鼓地反駁他:“胡說,你吃素,你怎麽知道烤魚好吃不好吃。”

兔子精擠眉弄眼:“但是你知道啊!”

兔子精還總向肖樂形容獨來獨往的鯉魚精小姐姐是多麽的漂亮可愛,在後山溪水裏洗澡時露出的半個肩膀是如何的讓人渾身酥麻。

肖樂的心被他搔得癢癢的,終於在一個下雨的午後,妖生中第一次逃了課,因為太刺激心跳得太快,天空是不是更藍,肖樂根本沒有註意到,但那天的烤魚辛香鮮嫩,實在是記憶裏無可比擬的美味。

肖樂和兔子精的友誼因此而更加堅固。

兔子精實在不是一個能呆得住的人,他在肖樂之前就下了山,甚至根本沒有獲得松樹爺爺的允許,松樹爺爺下山找過他,沒找得到,後來他還是半年後自己回來的。兔子精為人大膽而機靈,貌似在人類社會混得還不錯,給肖樂他們帶回了好多禮物,意氣風發神采飛揚,更甚從前在山裏的時候。松樹爺爺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肖樂想下山去人類社會的決心才堅定起來,在那之前,肖樂對山下的世界只有朦朦朧朧的憧憬,看到兔子精,他才清晰地知道,山下的世界有他想要的東西,他也想像兔子精一樣,離開涿光山去人類社會。

兔子精回涿光山的那一次是肖樂和他的最後一次見面,後來肖樂下了山,回山的幾次都沒碰到兔子精,沒想到再次見面會在這樣的情況下。

這是一處爛尾樓的十二樓,空曠蕭瑟,四面漏風,地面隨意地散落著磚塊、水泥等等建築材料,厚厚的塵土被風揚起,在距離地面很近的空氣裏微微搖晃。除了風吹過塑料包裝紙的嘩嘩聲,萬籟俱寂,整個遼遠的空間孤寂而破敗。

早已長成一個成年男人的兔子精被捆住雙手,吊在房間中央,跟肖樂比起來,他更像一只老虎妖,寬肩窄臀,腹肌塊塊分明,豆腐塊一樣整齊地壘在褲腰上方,他上半身□□,胸腹脊背遍布傷痕,似乎是被什麽鈍器慢吞吞地劃拉開,傷口處外翻的皮肉有著血糊糊的毛邊,十分可怖,僅是看著就十分疼痛。

兔子精昏迷著,肖樂的腳步聲都沒能夠驚醒他,還是拉扯鎖鏈的晃動聲讓他晃了晃腦袋,緩緩掀開青腫的眼皮,他一看到肖樂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掙動了起來,帶動得他頭頂的鎖鏈嘩嘩作響,在空曠的房間裏更顯突兀。

兔子精意識到這樣的響動只會招來惡魔,立刻停住動作,壓抑著聲音對肖樂低吼:“你個傻逼老虎,我讓你來了麽,我讓你一個人來了麽?”

肖樂抿了抿唇,覺得自己好委屈:“我想救你。”

兔子精頭發絲兒都燃燒著怒火:“你想救我叫你男人啊,他不是很厲害?你要救我讓他來啊!他有個師弟也關在這兒,正好順便救他師弟,他們六合派有能力對付那個瘋子,讓他們六合派去啊,你個傻逼老虎跑來湊什麽熱鬧?”

肖樂吱吱唔唔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殷荀跟六合派的關系很覆雜,肖樂一時也跟兔子精解釋不清楚,也無法讓兔子精理解他。

兔子精嘆了口氣,道:“你快走吧,要是被那個瘋子撞到你就走不了了。”

肖樂倔強道:“我不!我要救你,你托夢給我不就是要我救你麽,你告訴我要怎麽才能打開這條破鏈子!”

兔子精快急死了:“現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你快走,這條鏈子上刻了鎮妖的符咒,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掙不開,你也弄不開的。我已經被捉了,只怪我自己運氣不好,犯不著把你也賠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肖樂瞇眼自己湊近看,果然看到纏住兔子精的鎖鏈刻著他看不懂的咒語,他明明很害怕,手臂都在微微顫抖,卻勇敢地伸手,試圖扯斷那鎖鏈,將那鎖鏈扯得嘩嘩作響,那鎖鏈極粗,絕不是普通人的力量可以扯得破的,但只要肖樂運起妖力去扯,他抓握的地方就會變得烙鐵一般,滋滋作響炙烤著皮肉。肖樂妖力低微,盡了全力也沒讓那鏈子產生太大反應,饒是如此,他的手心也是傷痕累累。

他咬著嘴唇,整個人都在發抖,卻還不肯放棄。

兔子精擔心那個瘋子隨時回來,急怒攻心,幾乎要嘔出一口血來:“傻老虎,你走吧!我不該托夢給你的,不該告訴你我在哪兒的,我錯了,求你走吧!”

肖樂淚水掉下來:“都怪我沒用……如果我像你一樣厲害就好了。”

兔子精嗓音沙啞,明明在笑卻更像是哭:“跟我一樣有什麽好,太不安分,還不是惹禍上身。”

肖樂心裏隱約後悔自己早上偷偷跑了,殷荀還不知道自己去哪兒了,如果自己死在這裏,殷荀該有多傷心啊,但是兔子精也不能不救……

肖樂下定決心,回去找殷荀幫忙。不管怎麽說,朋友的性命都最重要,其他恩恩怨怨留待以後再說。

肖樂咬著嘴唇,眼睛被淚水洗滌得更加明澈,“你等我,我會回來的。”

“回哪兒去?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肖樂背後突然想起一道粗礪的聲音,那聲音刺耳難聽,仿佛來自最黑暗最邪惡的地獄,傳入耳膜直叫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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