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女主角 (25)

關燈


鐘離逸人又沈吟了一下,顏色暗沈的薄唇一啟:“四年前,你為什麽算計阿燁?”

“您今天見我就只是為了這個?”項晗的眉梢微挑,有一絲譏誚。

“是為了錢還是……你的母親?”

驟然聽人提起母親,項晗眼中不可抑制的浮出一層怨怒,看著那威嚴老人的目光,鋒利起來。

他還不曾開口,就聽範文佩向丈夫埋怨道:“你盡問這些沒用的幹什麽?過去的事過去就過去了!”

鐘離逸人眉頭微擰,卻是沒有再出聲。

範文佩將茶杯直接端起放入項晗莫名其妙的手裏,眼中有呼之欲出的疼惜,“你這幾天在裏面有沒有吃什麽苦頭?”

項晗心頭原來生出的那點怪異,益發的茁壯起來。兒子揮大棒,父母送溫暖,這鐘離一家,到底唱的哪一出?

“你別擔心,你在香港的那筆貸款,盛石會為你作擔保,那邊的銀行不會再找你麻煩了!”範文佩和風細雨的聲音中蘊著撫慰。

項晗面色驟變,他慢慢將一口也沒嘗過的茶水放到紅木茶幾上,陰冷的目光在鐘離逸人和範文佩身上一個來回:“你們這樣大發善心,究竟有何目的?”

十五年前,母親急需一大筆手術費,一籌莫展的他,從他們住的小縣城第一次來這市裏,硬著頭皮找到盛石,想以母親的名義見鐘離逸人,結果這個男人卻通過他的秘書,扔了一句讓他心臟瞬間結冰的話:“不見毫無相關之人!”

而現在,那個男人居然會為了他這麽一個毫不相關的人,解決一個價值15億美元的難題?

項晗毫不領情的話,讓鐘離逸人的面色有些古怪,而範文佩的面上卻是說不出的哀傷。

項晗心底莫名焦躁,他一秒鐘也不願在這房間待下去,他冷哼一聲:“我不知道你們一家到底有何居心?不過不管你們想玩什麽把戲都好,我一定奉陪到底!”

範文佩見項晗身形一動,趕緊伸手自褲袋裏一掏。

“這是你的嗎?”範文佩的聲音急切。

項晗見自己那枚四眼天眼石正在眼前晃動,濃眉一皺:“這東西怎麽會在你手裏?”轉念一想,又釋然,範文佩肯定是從小元寶那兒拿到自己這枚天眼石的。

範文佩不答,眼底卻已有淚花爍動,她哽咽的聲音帶著無限的希冀:“你的左屁股上,是不是有一塊胎記?”

項晗的面色窒住,驚疑不定的看著範文佩,本來已離開沙發的屁股重新又沾上了沙發。

範文佩卻從項晗的表情猜出了答案,她的眼淚自眼眶一躍而出,臉上卻是笑開了。

“你一定奇怪為什麽我會知道這些?因為,這個……”她晃了晃手中的天眼石,“是我送給我剛剛出生兒子的護身符,因為他一出生身體就非常不好,人家說天眼石能消災解厄。還有,我兒子的左屁股上,有一塊很像葉子的胎記!”

項晗全身震住,他下意識的開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是項燕來的兒子!”

範文佩抹了抹臉,兀自又說:“當年我的子宮出了問題,不能懷孕,所以請人代孕。誰知那孩子早產,身子非常的弱,才剛剛出月就得了腦膜炎和肺炎,當時只有我一個人,逸人在外地做生意。我給了那位孕母一大筆錢,請她一起幫我照顧孩子,誰知,在孩子的病剛好之後,那位孕母和孩子就一起消失了!我當時都快瘋了,到處去找他們,那時我已經告訴逸人我們有了孩子,他很高興,盡快趕回家裏。那時我想盡辦法都還是找不到我失蹤的孩子,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路邊看到一個棄嬰,我看著他,就像看到了我那不見的兒子,於是將他抱回了家。後來逸人回到家,看到的就是我撿回來的這個孩子。這些年,我從沒放棄尋找我的兒子,可我一點線索都沒有,我本來以為,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找到他了。可是,那天我在小元寶的身上,看到了這個天眼石,我忽然像看到了希望!”

範文佩憂傷的聲音,將項晗全身的血液凝固住,他的心,淩亂異常。駭然的看看面色沈重的鐘離逸人,又看看又哭又笑的範文佩,他的冷靜和理智已被瓦解,他的頭,只是機械的搖:“我沒有父親,我的母親是項燕來!”

範文佩的面色倏地淩厲起來:“項燕來的兒子一出生就死了!你怎麽可能是她的兒子!”

此言一出,恍若平地一聲雷。炸得項晗幾乎靈魂出竅。

鐘離逸人則大大抽了一口冷氣,眉眼之間皆是不可置信:“你……你說燕來當年生了個兒子?”

範文佩眼裏湧出一抹刻毒,解恨似的朝丈夫連連冷笑幾聲:“是啊,那女人是生了一個兒子!不過她做惡太多,先是不顧廉恥的搶人老公,後來又和其他男人不三不四,就連老天都看不過眼,所以將報應報到了她兒子身上,讓他一生下來就死了!”

鐘離逸人嘴張了張,面色發灰,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而處於極端震驚之中的項晗,心亂的也忘了捍衛自己的母親。

“孩子,”正處於失而覆得喜悅當中的範文佩,也沒有和丈夫在項燕來的問題上糾纏太多,只斂了斂面上的表情,情真意切的拉過了項晗發涼的一邊手,歡歡喜喜的說:“想來真是老天可憐我們母子,所以才讓我們事隔三十幾年後還能團聚!”

項晗死死盯著自己手上那只保養得很好的一雙貴婦手,他很想將那手甩開,卻不知為何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範文佩看項晗只是一聲不吭,如雕塑一樣不動,她心裏不免就有些打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若是不信的話,可以和我們做親子鑒定,到時,就不會再有錯了!”

快六點的時候,心緒蕪亂的項晗回到了他自己的別墅。

“阿晗!”驟然看到兒子平安歸來的項燕來,高興得差點心臟病發。

而恰好帶著小元寶過來看望項燕來的雲雙曉,也是喜出望外。

站在廳中央的項燕來,扶著兒子的手臂,心疼的眼睛,在兒子身上上上下下的看,“你瘦了!你現在回家,是不是就是說沒事了?”

項晗怔怔看著激動萬分的母親,這個從小將他視若生命的女人,難道真的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嗎?他的心揪得死緊,像是恐懼,又是傷心,自從十五年前母親生病,他就不曾再有過這種感覺了。

“我沒事了!媽,您別擔心!”項晗還是強打起精神開口了。

“你能平安回來就太好了!項阿姨都快急瘋了!”在一旁的雲雙曉,也許因為自己有過相似經歷,此時更是由衷替他母子而高興。

項晗牽強扯了扯嘴角。

知子莫若母的項燕來,敏感察出兒子的異常,她原本的歡喜,一下摔了一地,憂心忡忡起來:“不對!阿晗,你有心事!是不是這事還沒完?”

項晗面上頗為無奈,“真沒事了!”

“你不說是想急死媽是不是?前幾天媽差點就被你嚇死,有什麽事你最好先跟我說,讓我心裏有準備!”

項晗眼中暗下。

“說話呀!兒子!”項晗越是守口如瓶,項燕來心中就越是七上八下。

項晗心頭掙紮片刻,最終從褲袋裏掏出了那枚天眼石。

小元寶眼睛一下亮了:“啊!項叔叔的石頭!”可是這石頭不是被奶奶收走了嗎?

“媽,這個天眼石是你送我的嗎?”

項燕來怔住,過了兩秒才搖了搖頭。

“今天有個女人對我說,這個天眼石,是她送我的!”項晗的聲音很沈。

項燕來面色驟然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走到窗邊,快七點了,初夏的白天,仍然不情願向黑夜讓位。院子那些被母親精心打理的花草,披著一層發黃的光色,沒有日頭裏的鮮眉亮眼,卻自成一格的寧謐端莊。

而項晗空空投下去的眼,毫無內容,因為他的一顆心,飛沙走石。

今天下午,他還可以將範文佩當作思子成狂,可母親剛剛直言不諱的坦承,卻瞬間讓他的自欺欺人全部崩塌。

母親從來沒有和他說過他父親是誰,但很小的時候,他就從舅舅那裏知道,母親年青時曾和鐘離逸人有過一段情,後來又被拋棄。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父親就是這個負心人。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他是舅舅撿來慰藉母親傷子之痛的替代品。為了他的成長,母親吃盡苦頭,他做夢都不會想到,將他愛逾生命的母親,竟然和他沒有半點血緣關系。

從小母親對他就傾其所有,可他們的日子真的太苦,苦到他禁不住要怨那個父親的缺席。尤其,在母親病重那年,那個所謂的父親的冷酷,更是讓他恨透了他!當他一日一日強大起來,他心中的仇恨不消反增,他要為自己和母親討回公道!

所以,他設計鐘離燁,那個原本他以為與自己有血脈關連的親兄弟!他想得到盛石的股份,不是因為貪婪,而是想以此進入盛石的核心層,整垮盛石!他就是要鐘離一家不得善終!

可是,老天是怎樣作弄他的?那兩個他多少年來恨之入骨的“仇人”,恰恰是他的至親!雖然親子鑒定還沒有進行,項晗的直覺就已經明確無誤的告訴他,他,就是鐘離家丟失的那個孩子!這就像範文佩看到那枚天眼石一樣。雖說四眼天眼石已屬難得,但天下之大,相似之石何其之多,可她偏偏一眼就認定了是她兒子之物,其中的原由,恐怕就連最高深的科學都無法解釋!

項晗五官深邃的臉,前所未有的迷茫起來,他一時都不知道,該怎樣對待自己詭異的處境。正房丟失的兒子,卻陰差陽錯被小三撫養長大,他究竟是他親娘的兒子,還是他養娘的兒子?

“叩叩叩!”

項晗慢慢轉過身去,一臉覆雜的雲雙曉進入了他的視線。

“你沒事吧?”走到項晗跟前的雲雙曉,仰起臉,輕輕關切的問了一句。

“我媽怎麽樣了?”項晗答非所問。

雲雙曉嘆了口氣,“項阿姨心裏難受!小元寶現在正陪著她!”就連她這樣一個外人,都替項燕來感到難過。

三十多年相依為命的母子,如今忽然多出了兒子的一對親生父母,任誰都無法不黯然失落吧!

“你找回親生父母是好事,可是項阿姨,都說親娘不及養娘大,你也不要忽略了她的感受!”

項晗瞼睫,片刻之後,“嗯”了一聲。

雲雙曉面上便有些欣慰。“對了!你是怎麽被放出來的?那筆貸款擺平了嗎?”

項晗雙眼幽深,無言以對。

雲雙曉小心翼翼的又問一句:“你親生父母是什麽人?”

雲雙曉知道小元寶用白玉和項晗交換天眼石的事,後來也聽小元寶說過天眼石被她奶奶收走了。她還尋思著,再過一段讓鐘離燁去拿回那塊石頭,交還給項晗。如今,那天眼石居然重回項晗手中,而且他還是通過這個護身符認了親,究竟範文佩在其中是何角色。

“範文佩說,那個天眼石,是她送給我的!”

雲雙曉雖然一早已經有幾分猜疑,一經證實,還是全然震住。她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倏的張口:“你和鐘離燁是親兄弟?”

項晗看了雲雙曉一眼,又將臉轉向窗外,淡淡開口。

“據範文佩說,她有不孕之癥,當年是請人代孕,她和鐘離逸人只有一個兒子!”

雲雙曉面上一下失色,聲音急切起來:“那鐘離燁是誰的孩子?”

項晗抿唇不語。

雲雙曉驚得向後退了一步,心中揪緊,兩唇一分:“白太狼……”她只吐了三個字,身子便急不可待的一轉,大步奔向門口。

項晗偏過頭,看著那三步並作兩步離去的嬌小背影,眸心狠狠就是一痛。在他人生最紛亂的時候,她就那樣撇下他,心急如焚的奔向鐘離燁。

當夜將近十二點時,渾身酒氣的鐘離燁剛踏入那燈火耀亮的客廳,在廳裏枯等一夜的雲雙曉,立即從沙發上起身迎了上去。

鐘離燁看著近在眼前的俏容,心頭略微恍惚,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幾年前,他晚歸,不管多晚,雲雙曉都會在客廳侯著,每次都像這樣,只要他一進門,她就會笑嘻嘻的撲過來。

可是,往事成憶不可追。這一次她搬回來,他很清楚,在女兒看不見的地方,她一直都在躲著他,她以為他不想見到她!那麽,今晚,為什麽會一反常態的等著他?

算了,不管是什麽原因都好,今晚他都不想追究,甚至於如今疲憊的真的不想見她!於是,他被酒意染紅的眼,冷淡睨她一眼:“怎麽還不睡?”

“你喝酒了?”雲雙曉伸手將他的公事包接了過來,她的鼻下,酒氣熏人。

他似乎總是這樣,不開心的時候,喜歡用烈酒淹死心事。

鐘離燁揉了揉太陽穴,什麽也沒說,邁步就往前走。

“你等等!我給你沖杯蜜糖!”雲雙曉眼色無奈,急急的說了一句。

鐘離燁聽而不聞,直直朝樓梯口走去。

等雲雙曉沖好蜜糖送到鐘離燁的房間時,他已經進了浴室。他那個澡,洗得時間較往常都長一些。

雲雙曉耐心在沙發上等他出來。鐘離燁出了浴室,看到燈光下靜坐的人兒,眼睛定了定,卻馬上就撇開了眼,不過人卻是在雲雙曉的旁邊坐了下來。

剛才濃重的酒氣已為一陣清新的檸檬香味所替代,雲雙曉趕忙將一大杯蜜糖水遞了過去。鐘離燁是真渴了,幾大口就一杯見底。

“你晚上吃過飯了嗎?餓不餓?我給你煮碗面吃!”

雲雙曉溫軟的聲音,讓鐘離燁心中稍稍一動。這些日子,她對他總是細聲細氣,滿腔都是距離和客氣,而現在這樣的輕言慢語,卻飽含了一股久違的柔情。

“不用了!很晚了,你去睡吧!”鐘離燁沒有看她,只將空杯子遞回給她,因大量飲酒而略沙的嗓音,語氣淡然。

雲雙曉不動,盯著那張看不出一絲端倪的俊容,心頭抑郁。

“我都知道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終於將鐘離燁的眼光引向了她。“你知道什麽了?”

雲雙曉一吸氣,“項晗的身世!”

鐘離燁的神情僵了僵,一雙黑眸,更是深暗。

“你別難過!”雲雙曉有些蒼白的吐了一句。她今晚在客廳裏坐了整一晚,搜腸刮肚,只感書到用時方恨少,想不到什麽合適的話來安慰人。

鐘離燁默不作聲,腦海裏湧出今天下午和父親的那一通電話。

“爸,您為什麽要幫項晗?”

鐘離逸人沈沈嘆了口氣:“阿燁,他不能坐牢!”

“為什麽?”鐘離燁完全不能理解。將項晗送入監獄,不僅能報他的一箭之仇,萬廈覆滅,被項晗搶走的那個與新疆地礦局合作的開采權,也能重歸盛石所有。

鐘離逸人沈默良久,“項晗可能是我和你媽丟失的兒子!”

仿佛晴天大好之際的一道霹靂,鐘離燁整個人都失了聲。他知道母親不孕,他是別人代孕的結果,而父母只孕育過一個兒子,如果項晗是父母丟失的兒子,那麽,他是誰?

“那我是誰?”

這三個字一鉆入耳,鐘離逸人的聲音便泥牛入海。他也萬萬沒有想到,那個讓他引以為豪了三十幾年的兒子,竟然是妻子撿來的棄嬰!他也不願相信,可是妻子言之鑿鑿,再思及妻子對兒子從小到大莫名其妙的惡劣,就不得不讓他信多幾分,尤其是當項晗直挺挺的坐在妻子身邊,竟然能在他身上尋到妻子幾分的影子,就不由他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了。

鐘離燁心潮起伏,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屋外夜色深濃,而他的眼底,也是寂寂如夜。

雲雙曉看那抹背影英挺如昔,卻又孤寂無比,她的心,不由就絞成了一團。想他一日之間,由一個出身高貴門弟的天之驕子,一下成為一個父母不詳的孤兒,這樣飛流直下三千尺的落差,的確讓人難以生受。

她站了起來,走向他,很想伸出手,將他此刻的傷痛抱持在懷,可是,她沒有資格。

她只能低低的再說一句:“不管你是誰的孩子,你都還是你自己!”

鐘離燁驀地轉身,眼光陰郁,聲音有些淩厲:“你在憐憫我嗎?”

雲雙曉惶然,急忙搖頭,“不!不!我只是……不管你是誰,對我來說,你都只是小元寶的父親!”

鐘離燁帶著一股喜怒莫辨的神情,專註的鎖著雲雙曉,眉頭皺擰。

雲雙曉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麽,她只是心中一片酸楚,那樣雍容優雅的一張臉,實在不適合那樣的眉頭緊鎖。一念生起時,她的手,已是自作主張的伸了出去,一下一下輕撫過他的眉頭。

“在這世上,你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雲雙曉低語喃喃,蘊著一股無以覆加的憐惜。

鐘離燁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眉頭上雲雙曉的手,然後用力一扯,她就倒入他的懷裏。雲雙曉猝不及防,他的唇,已重重的碾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同進一家門

唇上的痛意傳入大腦,更加劇了雲雙曉心中的驚意,她下意識的提起兩手抵在他的胸口,剛想推拒,忽然一凜,那兩只手,便轉而愛憐的抱住了鐘離燁的闊背。

可她的溫柔,卻沒有喚起鐘離燁的憐香之意,他的吻,依然前所未有兇狠的持續著……

淩晨三點多時,房間裏所有的動靜,歸於沈寂。藉著窗外透入房內的天光,雲雙曉定定看著背對她躺下的身影。

她完全沒有料到,他會忽然失控。整個過程他始終一語不發,卻發狠的將她折騰到幾乎氣若游絲,他抱著她到浴室清洗後,又將她抱上了床,然後背對她躺下。

雲雙曉的身子散了架一樣的累,耳邊的呼吸聲勻長而有規律,他是睡著了嗎?她實在筋疲力盡到無法思考,只在黑暗中輕輕嘆息,剛才已叫得沙啞的嗓音,對著那一動不動的背影,很輕很輕的吐了一句:“鐘離燁,你還有小元寶,你還有……我!”最後一個字,像一片樹葉著地,幾乎沒有聲息。

雲雙曉疲倦的閉上眼睛時,鐘離燁原本一直闔著的眼,在黑暗中緩緩打開。

幾天後,項晗和鐘離逸人夫婦所做的親子鑒定結果出來,項晗果然是鐘離家丟失的那個兒子。

一躍龍門的項晗,並沒有喜極而瘋,從雲端跌下的鐘離燁,也沒有崩潰到以酒度日。事情平靜到讓雲雙曉大是松了口氣,以前兩人是冤家路窄,如今卻是同進一家門,就算他們不是親兄弟,就算他們不能相親相愛,總歸是不可能你死我活了。

對這個事實不能接受的,只有一個人——項燕來!養子是情敵之子的真相,對她的打擊不可謂不大,項晗最後只能無奈的一個人搬到了他的公寓去住。

自那天鐘離燁酒後失控與雲雙曉糾纏一夜後,整整一個星期,他都與她若即若離,她也不敢奢望,那一晚,會改變什麽。

然而,讓雲雙曉意外的,那個星期六的晚上,鐘離燁把她帶回了家,參加鐘離逸人夫婦為項晗舉辦的一個盛大的歡迎Party。

Party開始前,鐘離逸人夫婦把鐘離燁和項晗叫進了書房。

經過前一段的情緒波動,鐘離逸人已坦然接受了家中這一變故。看著眼前兩個同樣出類拔萃的兒子,他甚至覺得老懷大慰。

“阿晗、阿燁,今後我們都是一家人,你們就是兩兄弟了!爸爸現在也老了,以後盛石就要交給你們兄弟二人,爸爸希望你們能同心協力,光大我們鐘離家的門楣!”

雖然鐘離燁與他們夫婦沒有血緣關系,但這三十多年的父子情分,卻是點滴不假!親子失而覆得固然可喜,養子卻也同樣值得珍惜。

最近有子萬事足的範文佩,眉開眼笑的也附和:“是啊!阿晗,你剛回來,有很多東西可能還不太適應,生活中要有什麽要求,盡管和爸媽提!盛石那邊,阿燁一直在打理,等阿晗將萬廈那邊的業務都處理完了,你好好帶你哥熟悉熟悉!”

兩個同樣面色沈斂的男人,聲色不動的相互看了一眼,誰也沒有作聲。

“對了,阿晗,你反正現在一個人在外面住,幹脆搬回來陪陪我們吧!”範文佩臉懷期待的看向愛子。

“不了!我平時也忙,住公寓那邊能省不少路上的時間!”

範文佩禁不住就是失望,鐘離逸人含笑發話了:“兒子大了,隨他吧!以後有空多回來陪我們吃飯就行了!還有阿燁,你也是!”

“嗯!”項晗和鐘離燁不約而同的選了最簡單的方式作答。

“說到這個,阿燁,不是我想說你,你今天為什麽把雲雙曉那個女人給帶來?”範文佩斂了所有的笑容,轉向鐘離燁。

鐘離燁淡淡看向母親,不緩不急的答:“今天是家裏開Party,她是我女兒的母親,我不帶她帶誰!”

坐在鐘離燁身旁的項晗,眸心稍稍一動。

範文佩卻是著實被噎了一下,她臉上的不悅加深:“你這是還要和她糾纏下去是不是?你還沒有被她害夠嗎?這天下的女人那麽多,你為什麽偏偏就找那麽個名聲狼藉的女人?你就算不怕別人看笑話,你也得顧著咱們鐘離家的顏面……”

“行啦!”鐘離逸人忽地不耐開口,瞪了身邊的妻子一眼:“你少操心了,這事讓他自己處理吧!等下徐書記和省長公子都要來,雲雙曉不來也來了,你管著些你自己,別到時讓別人先看你的笑話!”

範文佩吃了個釘子,雖然滿心不快,卻終究是沒再說什麽了。

鐘離燁從椅子上起身,走向門口,項晗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眼色深幽。

雲雙曉處身在那一大堆非富即貴的賓客之中,依稀回到五年前鐘離燁的那個重生party,她發覺自己還真是沒有長進,看來看去,當場就沒看到幾張熟悉面孔。

但她知道,今天的場面比五年前的那次規格更高,商青君的舅舅,當年的市長徐懷遠,如今已是市委書記,還有那個傳說中的省長公子鄧公子,都大駕光臨了。而這些貴賓的出現,也讓項晗的身份水漲船高,那一晚,這個橫空出世的鐘離家的大公子,賺足了眼球,就連一向做慣絕對主角的鐘離燁,那天都成了綠葉。

“曉曉!”一道熟悉的聲音入耳。

在院子邊緣安安靜靜的雲雙曉,擡眸看去,微笑:“紹求哥!”

“怎麽不過去和人說話?”拿著半杯香檳的葉紹求,站到了她的身邊。

雲雙曉不好意思的笑笑:“你知道,這種場合,我總是沒什麽熟人的!”

葉紹求莞爾,想起幾年前第一次見到雲雙曉的場景。那時這個異端,真是讓人詫異,但他們幾個,還是善意的覺得她會是鐘離燁的良配,可萬萬料不到,她後來會一再出了那麽多事故,而最最讓人無法想象的,這樣爽朗可愛的女孩,竟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婚者!

葉紹求的笑容淡下了些,看一眼院子中央正和賓客交流的鐘離燁,沈吟了一下,說:“曉曉,你和阿燁是不是決定重新開始了?”

雲雙曉面色微僵。她都不知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就像她不清楚,他今天帶她出席這個Party目的何在。

“你別怪我多事!我和武續他們,坦白說,你真的是讓我們有些失望!阿燁雖然什麽也沒說,但你真的是傷害了他!可我們也知道,這麽些年了,他放不下你,所以,作為朋友,我們還是希望他能開心的!”

雲雙曉心中微震,滋味龐雜。

“你如果對他有感情,就拿出真心和他走下去!我們也樂意看到,你們一家三口幸幸福福的!”

葉紹求的聲音誠懇,雲雙曉的心裏卻是沈甸甸的。一家三口的幸福?時至今日,鐘離燁還願意給她這個機會嗎?

“聊什麽呢?”雲雙曉心頭紛亂垂頭不語時,鐘離燁平靜的聲音忽然鉆入耳膜。

葉紹求馬上機智的一笑:“在說曉曉當年的雄心壯志呢!二師兄的生活還任重道遠,但大師兄的身材,她倒是保持得挺好!”

雲雙曉趕緊攝住心神,陪著笑了起來。

院子的另一邊,水一樣漫過來的熱情賓客,終於退潮,項晗總算可以喝上一口香檳,透一口氣了。

眼睛下意識的在人群中逡巡,視線很快就定住。雲雙曉正在鐘離燁身邊,和假日酒店的小開葉紹求,三人不知談些什麽,言笑晏晏。

她甜俏的笑容勾住了他的眼。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她笑得這樣輕松了。整一個晚上,她都一直置身事外的遠遠站著,面容寥落。也許她都莫名其妙,不知今晚自己所為何來。但他卻是心如明鏡,鐘離燁帶她來,是向他宣示主權。

今天所有的人都向他表示祝賀,只有她遠遠的對他淺淺笑了一下。相比於耳邊那些阿諛奉承的好話,他卻覺得,她那一笑,才是對他真正的加冕。

“啪啪!”肩膀忽然被人拍了兩下,不用去看,他就知道來人是誰。

果然,耳邊是管江的一聲長嘆:“兄弟,別跟自己過不去啦!”

項晗默默將視線收回,將手上剩下的小杯香檳,一口飲盡。

管江瞧一眼他的面色,嘿嘿一笑:“有個好爹的孩子真幸福啊!你看你今晚都成個國寶了!”

管江口無遮攔的開著玩笑,項晗淡淡看他一眼,也不答腔。

“話說,你這親爹親媽倒真是挺疼你的!尤其是你媽,我悄悄留意了一下,發現她和所有的太太小姐團都在誇你,隆重推介啊!你快看看,有沒有哪個中意的?估計只要你一開金口,她今天讓你認祖歸宗,明天就能讓你拜堂成親!”

項晗看管江說得不亦樂乎,閑閑開口:“你不整天說家門不幸娶了個河東獅嗎?要不你看看有沒有哪個小姑娘入眼了,我給你穿針引線,讓你脫離苦海!”

管江嬉皮笑臉的面孔立即驚悚:“得!得!你哥哥我有自知之明,我哪有你魅力大,就我這樣的,只配我家那老太婆了!”

“你們在說什麽呢?說得那麽開心?”範文佩帶笑的聲音突然加了進來。

管江馬上又拿出自己的招牌笑臉:“哦!阿姨,我剛和阿晗說,他很幸運,有那麽疼他的爸爸媽媽!”

範文佩含笑的臉上有些感傷,慈愛的擡頭看著愛子:“阿晗離開我們這麽多年,吃了那麽多苦頭,我和他爸爸呀,現在是恨不得想拿全天下最好的東西來補償他!”

項晗的臉色平靜,管江卻誇張的都要涕淚交加了:“太感人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阿晗,你放心,鐘離家現在所有的一切,將來只有你才有資格擁有!”

管江動容,就連項晗的眸心,也是微微一凜。

“當然,所有的事情都要按部就班,但有一件事倒是馬上可以提上議程。小管,你和阿晗是多年的好朋友,你倒是告訴阿姨,他有沒有女朋友?我問他,他都不說!”

管江呵呵一樂,瞅了瞅面無表情的好友:“他就是個工作狂,哪有工夫談情說愛?我以前就老說他,他再不找個人啊,人家都要懷疑他的性取向了!”

“就是!再忙也得先成家!阿晗,你都三十三了,該考慮了!你有沒有心儀的女孩子,或者今天在場的這些女孩子,有沒有哪個看上眼的?”

管江偷笑,向項晗擠眉弄眼。

項晗終於蹙起了眉,他看向母親:“這事您就不要操心了!”

那一剎,他忍下了想要去看雲雙曉的念頭。他痛恨自己看她的時候,眼裏只得她一人,而她的視線裏,卻全被另一個男人所占據。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進了客廳,雲雙曉在心中輾轉了一晚的話,終於鼓足勇氣吐出來。

“鐘離燁,你今天幹嘛要帶我去Party?”

已經快到樓梯口的鐘離燁腳步一頓,過了片刻,才像漫不經心的開口:“今天對他是那麽重要的日子,你不想親眼看看嗎?”

雲雙曉一噎,“你……”胸口起伏起來,瞪著男人的背影,負氣道:“我們現在算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報應就是我

“我以為我們一早已經有共識了!”鐘離燁清淡的聲音更是讓雲雙曉的胸口發悶。

“如果是為了女兒,她現在已經完全好了,你也犯不著再委屈自己!”雲雙曉的面上一陣滾燙,心中又難受又難堪。

她原本以為,可以無欲無求的待在他身邊,可是時間越長,他的冷淡會越讓她傷感,越靠近他,她就會越有眷戀,特別是經過了那一夜和這一晚,不管當初搬進這幢別墅的初心是什麽,如今的她,的確做不到那麽安之若素了!

“李阿姨和女兒都睡了,你是想把她們都吵醒是不是?”鐘離燁終於轉過身,冷沈的聲音夾雜著責備。

雲雙曉盯著那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