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女主角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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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容,突然就是一陣鋪天蓋地的疲倦,她猛的一轉身,一聲不吭的就往門口走去。

鐘離燁一怔,雲雙曉已徑直出了門,鐘離燁咬牙,大步流星的追了出去。

“深更半夜你發什麽瘋?”鐘離燁在前院抓住了雲雙曉的手臂。

雲雙曉沒有回頭,艱澀的聲音出口:“鐘離燁,女兒已經恢覆了,我該走了!”

鐘離燁心上一緊,張口就說:“你這樣招呼不打就消失,小元寶明天早上一起來看不到你,她會鬧的!”

雲雙曉閉一閉眼,將眼底的潮熱關閉。“她知道我們離了婚。我們給了她三個月,可我們給不了她一輩子,她終究是要面對這個現實,再拖下去,對她也未必就是仁慈!你明天好好和她說,如果她還是鬧,我可以一起來說服她!”

“你就這麽急著想離開?”鐘離燁壓抑的聲音裏有一絲意味不明的怒意,他的目光,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籠著雲雙曉。

“我很抱歉!我是真的再演不下去了!”雲雙曉終於扭過了頭,有晶瑩在眼底閃爍。她是真的沒辦法再自欺欺人,若無其事的在小元寶面前去演恩愛父母的角色,在外人眼裏演一家三口的溫馨。

“演不下去就只想逃,雲雙曉,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怎麽就沒有一點長進?項晗當年怎麽會相中你這樣沒用的棋子?”鐘離燁俊容緊繃,聲音似嘲又怒。

胸口如受重重一擊,雲雙曉痛得面上都變了色,她愴然的笑了笑,手卻是用力的一掙,擺脫了鐘離燁的掌控。她就知道,他永遠都不會原諒她了!

抹了抹躍出眼眶的淚珠,雲雙曉的嘴角,卻努力的翹起來:“你看,鐘離燁,我還是走掉比較好!見到我,你的心情也會很差勁!人生那麽短,你何苦把時間浪費在我這樣的壞人身上!”

話落,雲雙曉再次轉身,更多的眼淚卻紛飛如雨,她拚命咬著唇,加快步子向鐵門走去。

鐘離燁看著那纖弱卻硬挺的背影,胸口窒痛,雙手都不覺握成了拳。

雲雙曉剛在那密碼鎖按下三個數字,就被一陣大力往後扯去,她立即向後踉蹌兩步。

“雲雙曉,有時候我真想掐死你!”

雲雙曉站穩腳跟,不太充足的光線下,她卻看得分明,鐘離燁的雙目之中有熾焰吐出。那一剎,她也說不出是痛還是怕,卻把身子一挺,“你不用親自動手!你放心,惡有惡報,我以後會有報應的!”

“你的報應只能是我!所以你哪兒都不準去!”鐘離燁一向淡然的聲音兇巴巴的。

雲雙曉震愕,有些反應不及的盯著鐘離燁,許久,她才喃喃出聲:“你這又是何必呢?”如果他要的只是報覆,將她留在身邊,他的人生一樣受困。

鐘離燁高大的身軀逼了過來,“你莫名其妙的闖入我的生命,留下一堆爛攤子,現在說走就走,雲雙曉,這世上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雲雙曉還在震驚之中,鐘離燁霸道的唇已壓了下來……

過後的幾天,雲雙曉都雲山罩霧,不清楚到底鐘離燁準備給她的報應是什麽。他不會再像之前那樣,突如其來的諷她刺她。在女兒面前,他越來越放松,那原本只是扮出來的夫妻恩愛,瞧上去更加的情真意切。而在女兒看不到的地方,他不再和她保持距離,火熱的糾纏她,整夜整夜的與她緾綿。雲雙曉實在不知道,這男人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一連很多天,小元寶也發現了異常,每天早上起床,媽媽都奇怪的不在她身邊。要等她在床上滾了好幾滾,然後扯開嗓門大叫幾聲,媽媽才會披頭散發,睡眼惺忪的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

這一天晚上,睡下不久後的小元寶做了個夢,把她給驚醒了,這一醒,竟然發現媽媽又不見了。小元寶一下慌了,自己爬下床,跑到隔壁父親的房間去拍門。

“爸爸,媽媽不見了!爸爸,你幫我找媽媽!”

屋裏的粗喘驟然停下,緊接著響起兩把鬼鬼祟祟的聲音。

“是女兒!你趕緊出去!”

“這小丫頭,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覺出來搞什麽破壞!”

當小元寶揉著迷蒙的眼睛都快要哭出來的時候,門開了,滿臉通紅的雲雙曉,出現在她的眼前。

第二天,鐘離燁如常送女兒去上幼稚園。到達目的地時,他將女兒從後座的兒童安全椅上抱到自己懷裏。

“寶貝,爸爸和你商量件事。”

“什麽事呀爸爸?”鐘離燁一向態度開明,所以小元寶小小年紀就很適應這種民主家風。

“你以後晚上自己回你的房間睡好不好?”

小元寶一楞,“為什麽媽媽不能陪我睡?”這幾個月,小元寶都是睡在母親的房間。

“小朋友長大以後都是要自己睡的,不能老緾著媽媽一起睡!你以前不就敢一個人睡嗎?”

小元寶小臉緊張起來,“是不是媽媽又要走了?”

“沒有!沒有!媽媽不會離開我們!”

小元寶松了口氣,想了想說:“可是我喜歡和媽媽睡!我不要一個人睡!”

“寶貝,媽媽應該是要和爸爸睡的,媽媽是屬於爸爸的!”

“可是媽媽也是小元寶的!”

鐘離燁噎了一下。

“爸爸,我們老師給我們說了個孔融讓梨的故事,老師說年齡大的小朋友要讓年齡小的小朋友,這是美德!爸爸你比我大,你要讓我!”小元寶說的天經地義,完了還不忘給父親一記“爸爸你年紀都那麽大了,怎麽還不懂事”的眼神,十分的哀其不爭。

鐘離燁硬是被女兒的小眼神憋出了一口老血,好一會兒,他才開得了口:“你看,孔融雖然將大梨讓給了別人,他還是有個小梨吧!”

小元寶大眼骨碌碌的機智一轉:“喔!爸爸要和小元寶分媽媽!”

鐘離燁還真被女兒的機智給驚到了,不過女兒聰慧至此,他也是心懷大慰了。

“那好吧!媽媽白天是爸爸的,晚上是我的!”小元寶精明的很,想著白天媽媽要上班,自己要上學,所以晚上她才比較需要媽媽。

“寶貝,爸爸媽媽白天都要上班,晚上媽媽再陪小元寶,不就沒時間陪爸爸了嗎?你不是一直想爸爸和媽媽和好嗎爸爸和媽媽不在一起怎麽和好呢?”

小元寶聽得小臉一凜,驟然想到小夥伴們其實大多都是自己睡,他們的爸爸媽媽才是睡在一起的。心中掙紮了一小會兒,馬上很識大體的做出了決定:“那媽媽讓給爸爸,小元寶自己回房間睡好了!”

鐘離燁眉眼俱開,在深明大義的女兒嫩滑的小臉上,獎賞的“啵”了一聲:“小元寶真是爸爸的乖女兒!”

時間不知不覺的進入了到六月下旬,在那個悶熱異常的季節裏,發生了兩件事。

昏迷了差不多半年的申雪悠舒醒了,雲雙曉的心多多少少踏實了些,不管怎麽說,申雪悠有錯,但不致錯到成個“活死人”。

同時,項晗離開了萬廈,到盛石出任副總裁。

這一天,是盛石例行的股東會,鐘離逸人帶著項晗第一次出席了這個會議。討論了幾個投資意向後,鐘離逸人提出今天會議的最後一個議題,該怎樣處理萬廈在緬甸買下的那個鎢礦。

“萬廈已經被那個鎢礦搞到筋疲力盡,現在只想盡快出手,作為他們的擔保方,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麽將它買下來,要麽幫他們推薦一下適合的買家,大家看看怎麽處理?”坐在主位上的鐘離逸人話落,將眼光看向在坐的幾位股東。

幾個股東紛紛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將不確定的眼光,投向了眾望所歸的鐘離燁。他是在坐幾位年齡最小,但卻是最具海外並購經驗的人,最近十年,盛石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快速擴張,就是有賴於這位少主無以倫比的投資眼光。

“阿燁的意思怎樣?”有個黃姓股東率先開口。

“買下來!”坐於父親左下首位置的鐘離燁,雲淡風輕的吐了三個字。

鐘離逸人發現,坐在他右下首位置,一直默不作聲仔細傾聽會議的大兒子,眉頭輕皺了一下。

“阿晗,那個項目你也熟悉,你也來說說你的意見!”

作者有話要說:

☆、離開,是為了更好的相遇

“我認為這個鎢礦不具備投資的價值!萬廈之所以泥足深陷,是因為緬甸官方從中做梗的厲害,何況,這個鎢礦的紛爭在當地已引起民眾的抗議,如果把礦買下來,就算搞定了官方,後面那些鬧事的民眾也會是一□□煩,總的來說,極有可能讓我們得不償失!”項晗將自己的擔憂有條不紊的表達出來。

“盛石不是萬廈!萬廈邁不過去的坎,對盛石不見得就是個坎!”

鐘離燁雲淡風輕的聲音,有股淩人的傲氣,讓項晗的面色稍稍一窒。

“你有把握?”鐘離逸人精明的眼光看向小兒子。

“對!”鐘離燁有手到拿來的篤定。

幾位董事一聽,面上信服的笑容一下堆了出來,紛紛表示:“阿晗既然這麽說,那就一定沒問題!我們沒意見,買了它吧!”

“那就這麽決定了!”鐘離逸人利落拍板,顯是對小兒子的能力十分放心。

項晗斂睫,心頭不是滋味,自己今天是枉做榿人了。

“這事派誰負責好?”鐘離逸人再問。

“讓梁副總去!以萬廈當時購買價的八折和他們談,如果鄧公子受不了這個損失,讓他把新疆地礦局的合作開采權交出來!”鐘離燁的聲音,蘊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

項晗掩在黑睫下的眸心一縮,猛的擡眸看向對面,鐘離燁的眼光,正淡淡掃來,明明那一眼輕輕飄飄,項晗卻覺得臉上像是重重挨了一個耳光。

“哈哈哈!”房間裏爆出了一陣暢快的大笑,那些股東的眼前,仿佛已是金光閃閃了。

項晗搭在大班椅上扶手的雙手卻是不由自主的握住,心頭生出絲絲涼意。

散會後,鐘離逸人把大兒子單獨留下。看著項晗深沈的臉,鐘離逸人一派的和顏悅色。

“阿晗,你來公司上班也半個月了,感覺怎麽樣?”

“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東西。”

謙虛使人進步,於是鐘離逸人很欣慰。“年輕人能不斷充實自己是好事!說實話,我在你和阿燁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沒有你們一半強,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項晗斂著眉眼,沈默。他深知父親將他留下,絕不可能只為閑話家常。

果然,鐘離逸人話鋒接著就是一轉。

“你回來以後,你媽總想把什麽好東西都給你,怕你受委屈!爸爸也是這麽個心思。你是我們的親生兒子,盛石是鐘離家的產業,讓阿燁為正,你為副,似乎有些虧待你了!”照範文佩的意思,自己的親兒子,一上來起碼也該是個副董事長。

項晗心頭動了動,知道父親轉入正題了。

“十年前,阿燁畢業進入盛石時,就給公司開拓了一個全新的方向,近兩三年,我對公司簡直都撒手不管了。最近這十年,盛石擴張了十倍,股東們都非常滿意,這其中阿燁居功至偉!”

鐘離逸人仔細的看了兒子的面色一下,又說:“萬廈在短短幾年便有那麽好的發展,你的能力已毋庸置疑!但隔行如隔山,盛石畢竟和萬廈不太一樣,所以我希望你能先沈下心好好學習,將來也能給公司帶來新氣象!”

項晗的心中不由微妙。在父親的心中,他與鐘離燁相比,始終還是稍遜一籌吧!

“你和阿燁如今已是兄弟,都說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爸爸已經老了,鐘離家和盛石,以後就全靠你們倆了!我是真心希望,你們能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鐘離逸人語重心長。親子血脈相連,養子感情深厚,對他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些日子,他看著兩個兒子不親不近、不冷不熱的處著,鐘離逸人心中多少無奈。他也知道,他們兩個有前嫌、有心結,又都是強勢之人,想讓他們兄友弟恭,似乎太天真。

如今對於他倆職位的安排,他也害怕會讓大兒子心生芥蒂,這樣隨時都有可能讓兩人前仇未解,又添新怨,若引發兩虎之爭,家裏公司必無寧日,這可是他最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我知道了,爸!”

項晗對父親的苦心已是全然知悉,眸心微動,聲音很淡,面上毫無表情。

鐘離逸人殷切的眉眼稍稍一松。

後來,盛石還是以九折的價錢將那鎢礦從萬廈手中買了回來,另外,與新疆地礦局的探采權也被收入囊中。

七月下旬,雲雙曉送別傅江瀾,他已申請到美國攻讀博士學位。

對於傅江瀾的離去,雲雙曉意外,也不意外。申雪悠醒後,對他只有一句“對不起”,十二年的執著癡心,不過換得這不痛不癢三個字。可愛情這東西,本來就不是你投之以木瓜,她報之以瓊瑤。

“小寶,你畢業後會回來嗎?”機場人來人往,雲雙曉一臉不舍。

傅江瀾溫潤泛笑的俊容便有些無奈,“我都還沒離開呢,你就想我回來了?”

雲雙曉鼻子都酸了,“我就是舍不得你嘛!”

傅江瀾像小時候那樣親昵的扯扯她的馬尾,笑道:“也就是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我放假可以回來,你有空也可以帶小元寶去找我玩!平時我們還可以視頻,我保證,我們一定是天涯若比鄰!”

雲雙曉醒了醒鼻子,“小元寶說讓你回來記得要給她買美國的巧克力,還要帶一個美國的嬸嬸,要像芭比娃娃一樣有金色頭發!”小元寶跟著外公一家出外旅行了,不能親自來送她最喜歡的傅叔叔,但人不到心意還是要到。

傅江瀾的面色稍稍一窒,就笑開:“嗯,看來以後我要戀愛第一,讀書第二,否則完不成任務,回來無顏見小元寶這個江東父老!”

今天傅江瀾一反平時的溫文,俏皮話一句接著一句,可雲雙曉的幽默感卻失調了。

雲雙曉無言中,機場召集那班香港乘客入閘的廣播響起,傅江瀾的父母從一邊拉過兒子的行李箱,走過來催兒子上機。

雲雙曉的心沈了沈,傅江瀾卻伸手將她攬到懷裏,他悅耳的聲音拂過耳畔:“雙兒,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小元寶,不許再任性!還要好好珍惜鐘離燁,到你舉行婚禮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回來,我要親眼看著雙兒你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聽著那珍重的囑咐,雲雙曉的眼淚嘩啦啦的流,她伸手抱著傅江瀾,語不成聲:“小寶,你也一定要幸福!”

這個曾經在她心間珍藏了多年的少年啊!她曾經以為,除了他,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愛上其他人了。可緣來無法擋,不知不覺中,被命定的那人替換了他的位置。可就算感情已經悄然而變,他之於她,仍是無可替代的貴重。

人生而有情,這世間的確不是只有愛情,才能天長地久!

傅江瀾眨了眨眼,將眼底的晶瑩眨掉。一放手,又飛快攬了自己的父母一下,拉過他的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了。

淚眼婆娑中,雲雙曉看著傅江瀾有些急促的背影,再一次喃喃自語:“小寶,你一定要幸福!”

也許,她不該如此難過,有些離開,本來就是為了更好的相遇!

作者有話要說:

☆、人在天堂,心在地獄

鐘離燁的保時捷才剛一在公司樓下停定,雲雙曉就以生死時速的速度準備跳車。鐘離燁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她。

“你幹什麽?危險!”

“我遲大到了!”雲雙曉一邊手推車門,一邊手力圖掙脫鐘離燁大手的掌控,嘴裏急吼吼的吐了一句。

“反正都遲了,遲一個小時是遲,兩個小時也是遲!”

雲雙曉停止掙紮,轉頭瞪向那個好整以暇的男人,牙癢癢的。這罪魁禍首說的倒是輕巧,她有多少的全勤獎夠他敗啊!

昨天他出差歸來,小別幾日,平時就如狼似虎的家夥,昨晚更是不知魘足的讓她餵了他大半夜,等她今天一早困難萬分的睜得開眼時,竟然就是上班時間了。幸虧李阿姨會見機行事,看著遲遲不曾下樓的兩個主人,自己帶著小元寶,讓家裏的司機送她們先去幼稚園了。

“你這個月的全勤獎我賠!”鐘離燁看雲雙曉英眉橫豎,一副準備咬人的兇狠,嘴角好心情的勾著,嘴裏卻很息事寧人的趕緊吐了一句。

雲雙曉重重的哼了一聲,心裏盤算著,要不要像幾年前那樣,今天晚上回去也絕食,逼他以後管束好自己的小兄弟,不能讓它那樣欲求無度。

雲雙曉還在轉著眼珠,鐘離燁已湊過來,給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法式舌吻。那一吻,就將雲雙曉直接吻得腦袋短路。

兩人終於分開時,鐘離燁修長的手指摩挲著雲雙曉的下巴,不久前還毛發皆張的母老虎,變身含羞安靜的小白兔。

“以後早上還是我送你,讓李阿姨去送女兒吧!”

雲雙曉心裏一甜,卻抿了抿被吻得嬌艷欲滴的紅唇,嗔了他一眼,“小元寶會抗議的!”

鐘離燁不置可否的笑笑,家裏那小丫頭,的確是越大越難對付了。

雲雙曉伸手理了理鐘離燁的衣領,“我真得走了,你也趕緊回公司吧!路上小心開車,晚上要可以的話,回家吃飯,我給你做幾樣你愛吃的!”

一番殷殷叮嚀後,雲雙曉下車,目送著鐘離燁的車絕塵而去。她的一雙眼,在九月臨近十點的燦陽之下,溫柔如水。

雖然過去的幾個月,他從未正式向她表示既往不究。但他的舉動,卻無聲勝有聲的表達著,他要她!有時,她想想還是難以心安,渴望聽到親口承諾,於是實在忍不住時,委委屈屈去問他,得到的回應卻十分簡單粗暴,那一晚,他定必會將她折騰到再也無法胡思亂想的地步。

雲雙曉思緒浮動時,甜蜜蜜的笑容無意識的攀上她的臉,她幸福的嘆息了一聲。

“你現在才來上班?”一把不冷不熱的男聲,打斷了雲雙曉的浮想聯翩。

雲雙曉的笑容立時見了鬼似的大大一僵,她馬上就知道發話的人是誰了。轉過臉,項晗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她機靈的堆出滿臉心虛賣乖的笑,“哎喲!老板您今天禦駕親臨,是來視察業務?”

項晗淡淡睨來一眼:“我要不過來,還不知道,無印員工那麽沒紀律,現在都多少點了,你才來上班?”

當初設立無印,他的股份最多,離開萬廈時,他出資將其他人的股份買了下來,因此無印現在成了他的私人公司,和他一起脫離了萬廈。

雲雙曉被項晗說得耳熱面燙,腦袋認栽的一垂:“我錯了!扣我工資吧!”

項晗黑眸盯著眼前的人兒,那嫵媚的眼角,惹人的桃腮,讓他心頭不由就是一陣窒痛。

剛才他看到鐘離燁來送她,也見到兩人分別時的你儂我儂。只看她現在那一臉遮不住的春風,就不難猜到,昨天鐘離燁出差回來後,兩人是怎樣渡過了一個浪漫旖旎的夜晚。

他們的幸福,就仿佛是他的萬箭穿心。越是和他們靠近,那種噬骨的疼痛,便越會急性發作。

一股蒼涼彌漫心間,這幾個月,除了他和養母外,好像人人都過得順心愜意。父母雙全的小元寶萬事如意,覓回親子的親生父母心滿意足,原本元氣大傷的雲雙曉也滿血覆活,就連鐘離燁,這個從王子變孤兒的人,不僅沒有半絲落魄,反而更加意氣風發。

不想再往下深想,項晗將心頭苦澀按下,對雲雙曉柔下聲音:“別在大太陽底下呆了,趕緊上樓吧!”

雲雙曉如負重釋的吐口氣。和項晗並肩進入大廈時,她好奇的問,“你今天怎麽來了?”

“有兩張合同必須要我簽字!”

“那怎麽不讓人送到盛石去,還要你親自跑這一趟?”

雲雙曉的無心之語,讓項晗的眼色更是陰暗。父親對他進入盛石雖是寄予厚望,但事實上是,項晗覺得自己在盛石根本就可有可無。鐘離燁長袖善舞,管理盛石應付自如,換而言之,能留給他的舞臺,也就小之又小了。

“沒關系,都是一樣的!”項晗的聲音很淡。

雲雙曉當然沒有多想。進入電梯時,她發現身邊的男人明顯消瘦,而且俊容之上也是說不出的陰郁。

雲雙曉看得心頭都有些不好過起來了,小心翼翼的張口:“是不是項阿姨那邊還是老樣子?”

想是當年項燕來與鐘離逸人和範文佩鬧得十分不快,三十多年過去了,都還是心結未解,以致根本無法接受曾經相依為命的養子,就是他們親生兒子的事實。這幾個月,和項晗一下拉開距離。

雲雙曉對此情況了然於心,知道原來感情深厚的母子二人,目前都是各有傷心,她對此也是深以為憾。同時,也希望盡一己之力,讓他們母子重新修好。

畢竟,人活一世,能愛,總比能恨好!

“這個星期天,我帶上小元寶過去,你也一起回去吧!有小元寶在,項阿姨也會放松些。至於其他的,你先別著急,給項阿姨一些時間,她會慢慢想通的!”

半晌,項晗才點了點頭。

不知不覺又是一個月過去,秋意臨城。

這一天晚上快十二點時,管江簡直是氣急敗壞的從一個高級會所裏將項晗揪了出來。

走向露天的停車場時,管江看著旁邊面色已是有些發青的好友,面上不正不經的表情早就不翼而飛,全是滿滿的痛心疾首。

“你是不是瘋了?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你還敢喝!你是想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你才滿意是吧?”管江聲音越說越大,面紅脖子粗。

虛弱的胃被酒精烤得火燒火燎,面上經寒涼的秋風一拂,毛孔倏地一張,項晗有種感覺,冰火兩重天。

對於管江愛之深而責之切的嘮叨,他無言以對。他戒酒已經很多年了。早年工作太過拚命,以致落下嚴重胃病,這些年,他一直小心護養著它。可是,這些日子,實在有太多太多的積郁難消,除了酒,他一時都不知該拿什麽來消滅他肚裏的煩憂。

從小到大,除了養母,這世間從來不曾溫柔的對待過他,他也早就習慣了人世的冷酷,所以很早以前,他就逼著自己,要更加強大更加冷酷,唯有這樣,才能在這世上占得一席之地。

如今,生活的面孔像是一下慈眉善目,他一夜之間成了眾人仰望的貴公子,他的人,升入了天堂,可他的心,卻一下墜入了地獄。

對於父親,這個他恨了多年的人,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化恨為親。對於母親,她倒是百般的想對他好,可他潛意識卻想逃開她,仿佛接受她的好,就是對養母感情的背叛。而曾經視他如生命的養母,如今,也是遙遙相隔了。還有,他最想得到的女人的柔情蜜意,毫無保留的奉獻給了另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偏偏又是他在事業上的一道玻璃墻。他這個從來習慣在這冷酷世間咬牙而爭的人,第一次,有了束手無策的頹然。

“阿晗,我知道你最近心裏不好受,可是,你也不能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啊!有時候,對一些人,一些事,真的不能太鉆牛角尖!高興也一世,痛苦也一世,誰都只有這一輩子,你又何苦這樣為難自己?”管江停住自己的步伐,聲音緩下,蘊著一股難得的苦口婆心。

項晗立定,垂睫,面色沈沈如夜,讓人難以揣測,良久,他沙啞的聲音才淡淡出口:“走吧!”

看著已是率先起步的好友,管江頭疼的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上了車,管江開車,坐於副駕上的項晗,將手肘撐在敞開的車窗,他毫無焦距的眼,忽然看到前面有幾個男人正向停車場靠近,他無意識的轉開眼,兩秒之後,卻又突然將眼光轉了回去。

那其中的一張面孔,將他散亂的眼光成功凝住,他越看,眸心凝得越是用勁,原本因酒意而顯得有些迷糊的神色,已是凜然而醒。

十天後,下班的時候,雲雙曉意外發現,項晗在公司樓下等著她。

雲雙曉含笑的鉆進項晗的車,打趣道:“老板又來查崗啊?”

項晗的面上,笑意若隱若現,慢慢將一個牛皮信封,遞給了副駕上的雲雙曉。

作者有話要說:

☆、江山改了,本性不變

雲雙曉打開信封,裏面有幾張相片和一張存折的覆印件。

她看著相片裏的父親和父親名下存折上近百萬的數額,疑惑的看向項晗。“這些是什麽?”

項晗叵測一笑,慢悠悠的開口:“相片裏那些人是臺灣GBL集團的人,他們最近想到我們市與當地的國有企業合作開個化工廠,現在項目剛被省發改委批了下來。”

雲雙曉沒有說話,但心裏莫名不安,她的父親就在省發改委任處長,項晗不會無緣無故提這件事的。

“GBL的董事長前段時間在外匯市場虧了很大一筆錢,照理說這個時候不可能還有足夠的錢來內地開廠,省發改委也就不會通過他們的項目。但事實上是,他們通過了審批!”項晗故弄玄虛的停頓一下,“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父親雲盛幫了他們的大忙!讓他們虛假出資,蒙混過關!”

雲雙曉悚然一驚,背脊一下挺直。

項晗的聲音仍是不緊不慢的響起:“你看這個存折裏不久前多出的50萬,就是GBL對你父親的酬謝費。”

雲雙曉面色駭然大變,雙手立即將那張存折覆印件湊到眼底。

“這上面可有九十幾萬,你應該很奇怪吧?你弟弟這幾年花了你爸幾十萬,為什麽他還那麽有錢?他和丁莞華不過都是領死工資的,前些年他可是連二十萬也不肯借給你啊!”項晗的聲音充滿嘲諷。

雲雙曉腦袋混亂,也顧不得他的冷嘲熱諷,惶然道:“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呵!”項晗又是一笑,答非所問。“曉曉,你父親是個貪汙犯!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借職務之便為自己謀利了,他的貪汙金額肯定在百萬以上!”

“貪汙犯”三個字,讓雲雙曉就是一陣心驚肉跳,她的十指一緊,那些相片和那張覆印件,揉作一團,身子重重靠向了椅背。

看著失魂落魄的雲雙曉,項晗抿住了唇。好半晌之後,雲雙曉才弱弱的問出了一句:“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告發他!”項晗的聲音渾不在意。

雲雙曉又驚又怕的看向旁邊的男人。

“你希望看到你父親坐牢嗎?”

明明他的語氣輕松的像是戲謔,可面色卻是一片陰冷,雲雙曉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心頭的涼意漫過全身,她忽然有些明白過來了。一清醒過來,她的心就急沈下去,面上卻是一片惱恨,聲音像被一塊巨石重重壓下,“你想怎麽樣?”

這些日子,她只記得他救過她,記得他是個大孝子,記得他是鐘離燁的家人,卻偏偏忘了,他項晗還是個深沈陰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而今,他明顯又是故病重犯了。只不過,如今的他,還希望從她這裏拿到什麽好處呢?

“我要你離開鐘離燁!”項晗在雲雙曉兩道刺刀般的目光的逼視下,神情自若,毫無愧色,聲音當當落地。

雲雙曉呼吸一下停頓,不可思議的張大雙眼,“你是不是瘋了?你憑什麽這麽做?”

“憑你當眾說過喜歡我!”

雲雙曉簡直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氣血一股腦兒的往頭頂上沖:“我什麽時候說過喜歡你?”還當眾!

“小元寶被綁架的時候!”

“……”

渾身激動的雲雙曉像是忽遭冷水一潑,她擰著眉頭,努力回想,記憶中,似乎她是這麽說過,可是……

“當時我是為了騙楚陽才說的,怎麽能當真!”雲雙曉聲音高起,她都不知是氣好還是笑好。

項晗的五官籠在陰郁之中:“可我就是當真了!”

“……”

雲雙曉再次啞口無言,呆若木雞的看著項晗。

他把她的話當真,是他誤會她真對他有意,還是,他其實對她……生了情?可是,他和她,這不是荒天下之大謬嗎?

她煩亂一陣,終於重新組織思緒,意圖將事情平息下去,於是誠懇開口:“項晗,如果我真的是讓你誤會什麽了,我向你道歉!我當時真的是被逼無奈才胡亂說的!我喜歡的人是鐘離燁,我想一生一世的人,也只有他!”

項晗眼色暗下,面上浮出一絲受傷,卻轉眼就被一抹兇狠之色替代:“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你!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你若是不離開他,你就等著看你父親身敗名裂進監獄吧!”

雲雙曉本來才緩下的臉又變了,她簡直七竅生煙:“項晗,你為什麽那麽不可理喻?你有什麽權利一而再、再而三的擾亂我和鐘離燁的生活?現在你和他可是一家人了!”

生活才剛剛像平靜下去的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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