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女主角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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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輪圓雙目,氣急攻心的指責起來。

“鐘離燁,你口口聲聲說不會讓女兒受傷害,你就是這樣保護她的?你既然照顧不了她,就把她交還給我!我是給不了她大富大貴,但我最起碼能保證她身心健康!她要再留在你們家,還不知會被你那個變態的媽殘害成什麽樣!”

鐘離燁抿著唇,看著氣到渾身發顫的雲雙曉,他的心也是百爪在撓。他知道母親不喜歡雲雙曉生的女兒,可他沒料到,活到如今這般年紀的母親,還是一點都不心慈手軟,她懲治小元寶,就像當年對他一樣狠。

鐘離燁還沒說話,門忽然被用力推開,範文佩微黑著臉步進房來。

雲雙曉一見是她,抱著女兒的手臂下意識緊了緊,護犢情切的模樣。“你還來幹什麽?”這幾個字簡直是雲雙曉咬著牙說出來的。

不管之前她對範文佩作何感想都好,她一直都恪盡一個後輩應有的禮數,甚至可以說都對她低眉順眼了。可現在,對於這個心狠手辣、傷害幼小的惡婦,她滿心滿眼都是憤恨與厭惡,再也不肯做出一點低姿態來。

站在門邊的範文佩,聽而不聞的不屑遞了雲雙曉一眼,就走向自己的兒子。她的臉色稍緩了緩,將手裏兩個保溫飯盒遞了過來,語聲也竭力平和:“我給小元寶煮了些粥和湯,呆會兒你餵她給吃!”

鐘離燁坐在沙發上,瞅了瞅那兩個飯盒,不動,面色極其冷淡。

範文佩等了一會兒,面色開始有些掛不住了,她提醒的再喚一聲:“阿燁!”

“不用了!您拿回去吧!”鐘離燁的聲音無溫。

範文佩面色微變,可馬上還是克制了,她收回手,聲音有些發硬:“這可是我親手為小元寶煮的!”

“你以為養兒孫是養小狗嗎?高興就扔兩塊骨頭,不高興就又打又罵!”雲雙曉聽著範文佩的語氣聲調就氣不打一處,憤憤不平的刺出一句。

“你閉嘴!這裏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個女人來說話!”範文佩面色烏黑,聲音驟然厲起。

昨天在這房裏,丈夫大發雷霆,當著下人的面將她痛罵一頓,弄到她顏面掃地,如今,就連雲雙曉這個賤人,也敢爬到她頭頂來作威作福嗎?她範文佩幾時落到這樣不堪的境地了?

“夠了!”鐘離燁忽然斷喝一聲,刷的立起身,他一臉陰霾,望向母親,“您的威風可以省省了!”

“放肆!你是怎麽和你母親說話的?”兒子的失敬,等於火上加油,讓範文佩更是面色發青。

“啊……”一直安安靜靜的小元寶,忽然雙手捂著自己的耳朵,尖叫起來。

在場的三人都被嚇了一跳,尤其是抱著女兒的雲雙曉,她一低頭,見小元寶小臉糾成一團,兩只失去神采的大眼,小獸一樣無助,看來她是被大人的爭吵聲刺激到了。

雲雙曉心揪得死緊,急忙站起身,抱著女兒走向門口,只想讓女兒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看到了嗎?小元寶本來是多機靈活潑的一個孩子,現在變成這樣,都是拜您所賜!”一待門關上,從小到大習慣對母親沈默的鐘離燁,終於忍無可忍,聲音像一排憤怒的子彈,狠狠的掃向母親。

範文佩的眼睫不自然的眨了幾下,口中卻還是強硬:“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她會變成這樣!”

鐘離燁忽然冷冷的笑了一下,“是不是故意都罷了,從今往後,您不準再接近小元寶半步!”

“你……”範文佩雙眼一突,噎住。

鐘離燁別開眼,那裏面有一絲孤淒滑過,但他隨後出口的聲音,卻堅硬如鐵。

“有您這樣的母親,我沒的選!但我可以為我女兒選!我絕不會再讓她重覆我的人生!不管您對我有多厭惡,這麽多年也都該發洩夠了!所以,我鄭重的警告您,離我女兒遠遠的!”

曾被不懂愛為何物的父母傷害過的人,真正長大了,便不會再奢望心內只有一片沙漠的父母降下愛的甘霖。

在樓下兜了兩圈,雲雙曉抱著已經平靜下來的小元寶重回病房時,範文佩已經離開了。

“我咨詢過心理醫生了,像女兒現在的情況,因為她還太小,心理醫生的介入不太會有效,她的創傷,最主要還是要由和她關系最緊密的父母來治癒。你搬回別墅陪女兒吧!我們一起想辦法讓她恢覆!”一回到病房,雲雙曉就聽到了這一句。

當天晚上,小元寶就出了院。雲雙曉第三次住進了那讓她千般滋味在心頭的別墅。

她還是住回了原來自己住過的那間房,裏面空蕩蕩的。特別是原來掛著壁掛的地方,空無一物。雲雙曉的心,便也空蕩蕩的。她知道,即使她再一次重返這間房,也是物非人非萬事休了。

因為不知道女兒什麽時候才能好轉,為了專心照顧女兒,雲雙曉向陳總監遞了辭職信。她實在沒臉再開口請假了,在無印,她已經得到了太多的特殊待遇,多到她都受之有愧了。

然而她早上才遞出辭職信,下午項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堅決不接受她的辭職。他給她放無薪長假,什麽時候小元寶康覆了,她什麽時候再回去。面對項晗的堅持,雲雙曉最後也只能無可奈何了。

小元寶的確讓人操心,她不肯說話,不笑,不願一個人呆著,又害怕人多的地方,她怕黑、怕人大聲說話,夜裏會做惡夢,夢裏會哭喊,基本上一天二十四小時她都要緊緊黏著雲雙曉。這樣的情形,一直持續了兩個星期。

作者有話要說:

☆、小奸巨滑

到了第三個星期,也許是母親寸步不離的陪伴,讓小元寶終於又找回了安全感,她慢慢放松下來,雖然還是不說不笑,卻不會一味沈浸於自己的世界,開始會和父母有一些眼神交流。

那天吃晚飯時,雲雙曉將一口飯餵進女兒口中,轉而對鐘離燁說,“我想明天帶小元寶到游樂場玩。”

鐘離燁放下喝湯的湯匙,目註正乖乖吃飯的女兒。最近這些日子,他每天都盡量推掉應酬,趕回家陪女兒吃晚飯,飯後,有時會給女兒彈上幾支鋼琴曲,有時就和雲雙曉陪著小元寶在客廳裏看動畫片,小元寶雖然沒有說話,但從她安然的小臉看得出,她很喜歡這樣的溫馨時刻。

“那地方會不會太熱鬧了,我怕她還是不適應!”

小元寶現在碰到太吵的地方,她緊張起來會大叫,或者幹脆就抱著自己的小腦袋,一副不能忍受的模樣。所以,這幾個星期,雲雙曉很少帶她出去,出去時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鉆,最多就是帶她到母親和父親家坐一坐,或者和傅江瀾、淩微玉到優雅的西餐廳吃飯,又或者是到幽靜的公園裏欣賞一下晚春的景致。

鐘離燁話落,雲雙曉笑了笑,見小元寶嘴邊有些菜漬,她順手拿起紙巾,溫柔的給女兒擦拭嘴角。

“小元寶這一個星期進步了很多,我想可以讓她到游樂園去試一試。”頓了頓,雲雙曉朝著女兒一瞇眼,鼓勵的提了提聲音:“小寶貝,來,再多吃幾口飯!明天媽媽和你去游樂場玩好不好?你以前最喜歡游樂場了,你會很開心的!”

在家休養了一段時間,原本瘦弱得讓人心疼的小元寶,面色又漸漸紅潤起來。就連元氣大傷的雲雙曉,因為專心致志的照顧女兒,將其他雜七雜八的心思都摒除了,她的氣色也有了明顯的改善,身上也長了些肉,不再像之前那樣形容憔悴。

鐘離燁便不再說話,看著寧和的燈光,羽毛一樣,一片一片,落於身旁那一大一小的眉發之上,半年來他那顆因不斷受沖擊而硬邦邦的心,那一刻,忽然之間松軟了。他的眼底,慢慢浮出一層柔光。

第二天下午,午睡醒來的小元寶,咬著巧克力,被雲雙曉帶著到了一家游樂園。雲雙曉希望女兒可以在這塊快樂的兒童天地,卸下心防,重新變成原來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可愛。

游樂場裏聲音吵鬧,小元寶果然有些不適應,但她也沒有表現的完全抗拒,眨巴著一雙大眼,盯著那些玩得眉飛色舞的小朋友。

雲雙曉一連幾天都把女兒帶到游樂園去,她發現小元寶玩的時候,面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微笑,而且,她也開始樂意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結伴玩耍了。

五天過後,雲雙曉又開始頭痛了,小元寶精神狀況明明已經有了很大改善,可她仍頑固的不願意開口。雲雙曉看著面上笑容越來越多的女兒,有種感覺,這小丫頭每天又吃又玩,就算她的小牙齒全讓蛀蟲給蛀了,整個市裏的游樂場都讓她給逛遍,估計她還是不會肯說話。雲雙曉深感很有必要改變策略。

於是第六天下午,當小元寶睡醒後,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雲雙曉知道,小元寶是在等著每天例行的巧克力的孝敬,然後開開心心的出門去玩。她假裝看不懂女兒眼裏的期望,把她牽到樓下書房,拉開了一早準備好的畫架。

“今天媽媽想在家裏畫畫,小元寶要不要和媽媽一起畫畫?”

小元寶楞了楞,長長的眼睫不解的眨了幾下。

“要是小元寶不想畫畫,你自己在旁邊玩玩具吧!”這間房裏也有小元寶的不少玩具,有時候她和父親在書房裏,就是她玩她的,他看他的。

小元寶一聽既沒得吃又沒得玩,大失所望,她不滿的鼓著腮,卻還是不願開口,悶悶的走到了她的玩具堆裏。

雲雙曉面上隱忍住笑。人人都說小元寶長得像父親,性格像母親,可小元寶越大,她就越覺得,小元寶的智商絕對是鐘離家嫡傳的,小小年紀就很有些小奸巨滑的風範了。

經過這一個月的時間,小元寶心上的創傷應該是愈合的七七八八了,卻不知為何就是不願意開口,現如今想要她主動開口,說不得,就要和她鬥智鬥勇了。

雲雙曉畫畫時,故意不時弄出點動靜來引人註意。難得小元寶居然很沈得住氣,只在動靜很大時,才投來幾眼,其餘時間,一個人默默的擺弄自己的玩具。

第二天下午,雲雙曉又是依樣畫葫蘆來那麽一出,這回小元寶自己玩了一下,就有些不耐煩了。其實暗地裏一直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雲雙曉,趕緊唉聲嘆氣,“唉,這要上什麽色才好呢?”

一臉索然的小元寶望過來,雲雙曉馬上送上緊皺眉頭,十分苦惱的模樣,小元寶遲疑了片刻,走了過來。

畫架上那個素描的哈裏波特一下吸引了小元寶。

“小元寶,你說媽媽給哈裏波特上個什麽顏色好呢?”雲雙曉誠懇的不恥下問。

小元寶小手摸著自己的腦袋,兩眼漸漸放光,她忽然興致勃勃將小手伸向調色板上的那只畫筆,沾了些紫色的油彩,在雲雙曉早就有意放低的畫架上,刷刷刷的塗抹起來。

眼見魚兒上鉤,雲雙曉的嘴角,得意的勾了起來。

鐘離燁晚上回家的時候,進到客廳,竟然聽到女兒脆若鳥鳴的笑聲,他眸中一亮,將公事包隨手往沙發上一扔,欣喜若狂的循聲而去。

“噢耶!完工!來,寶貝,GIVE ME FIVE!”

書房裏的兩母女,很愉快的擊了一下掌。兩人的手都沾了油彩,小元寶的身上也是五顏六色的,幸好地上一早做好保護措施,鋪了白膠紙,要不然那地板也很難幸免於難。

“小寶貝太有才了!這畫真漂亮!你告訴媽媽,你想把畫送給誰?”

雲雙曉坐在矮凳上,假裝不經意的問了女兒一句。

滿面笑容的小元寶嘴一張,順口說:“送給……”才說了兩個字,她忽然警覺的把小嘴閉上。

雲雙曉眼光激動一閃,卻馬上克制住,仍是不動聲色的循循善誘著:“送給爸爸?送給外婆?送給外公?還是送給幼兒園的張老師?”

小元寶笑容淡下了些,低著頭玩著自己的小手指。

“寶貝,怎麽不說話呢?”眼看距成功就一步之遙,雲雙曉難免心焦。

她吸了口氣,伸手將女兒攬進懷裏,用幹凈的手指挑起她小小的下巴,柔聲問:“寶貝,你為什麽不肯說話呢?小元寶知道嗎?你一直不說話,爸爸和媽媽很難過、很擔心的!”

小元寶的眼眶漸漸紅了,她長長的黑睫垂下,盯著地下骯臟的膠紙,終於弱弱的吐出了一句:“我要是說話,媽媽就不會陪著我了!”

雲雙曉眼中霎時濕潤,面上不可抑制的湧出喜色,謝天謝地!她的小元寶終於肯開口說話了!

“媽媽,你不要離開小元寶好不好?我不要去奶奶家,奶奶不喜歡小元寶,小元寶也不喜歡她!媽媽一直陪著小元寶好不好?”小元寶扯著母親的胳膊,可憐兮兮的哀求著。

雲雙曉胸口似被人狠揍一拳,原來,女兒處心積慮的不肯開口,是她怕自己一好了,又會被人扔下了。

雲雙曉鼻子酸的厲害,她憐愛的用手背摩娑著女兒滑嫩的小臉:“小元寶不怕!奶奶不應該那樣兇小元寶,是奶奶做錯了!以後爸爸再不會送你去奶奶家了!”

敏感的小元寶見母親對她的要求避而不答,眼淚淒惶的一下就掉了下來,哽咽道:“小元寶一說話,媽媽真的要離開我了!”

看著傷心不已的女兒,雲雙曉心頭又疼又無措。她的確是沒有辦法回應女兒的要求,鐘離燁讓她回來,只是協助他一起療愈女兒,如今女兒好了,自然就是她功成身退的時候。如今的她,根本就沒有任何立場,繼續留在女兒的身邊。

“誰說媽媽要離開你呢?傻瓜!不哭!媽媽自然是要留下來和小元寶在一起的!”鐘離燁的聲音突然切了進來。

雲雙曉一楞,看過去,鐘離燁已快步走入書房,一把蹲下身將女兒抱起。

小元寶的小肩膀一抽一抽,“是真的嗎?媽媽真的不會走嗎?”

“當然是真的!媽媽那麽愛小元寶,當然不舍得離開小元寶!”鐘離燁認真的看著女兒承諾。

小元寶不禁破涕為笑。

雲雙曉卻是心頭發蒙,鐘離燁這是打算讓她繼續留在別墅嗎?她心頭疑惑,但終究是舍不得女兒的,不管這是不是鐘離燁的權宜之計,她能在女兒身邊多呆一天,總是賺的。

此後,完全安下心來的小元寶恢覆得很快,再過幾天,她就被重新送回了幼兒園,回覆正常的上學生活了。雲雙曉又偷偷的在幼兒園跟了幾天,確認女兒已是徹底融入外界,完完全全的覆元了。雲雙曉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全然落地了。

於是,雲雙曉認為和鐘離燁好好談一次的時候也到了。

“這幾天小元寶在幼兒園很愉快,她應該是完全好了!”

“嗯!”

書房裏,站著的雲雙曉,看著坐在椅子上的鐘離燁喜怒莫辨,有些無力。

“小元寶已經不需要再時時黏著我,我也該回去上班了!”雲雙曉的聲音有些輕。

鐘離燁沒看她,也沒答話。

雲雙曉心頭黯然,她想,如今是她自己主動在他的世界消失的時候了。

“鐘離燁……”她的聲音有些發澀。

“小元寶才剛剛恢覆,這個時候她還不能再受什麽刺激,你繼續留下好好陪她吧!”鐘離燁驟然打斷她的聲音,冷淡無溫。

雲雙曉愕住,鐘離燁卻已經起身向門口走去。

雲雙曉看著那高大的背影,心頭生生的在疼。

這一個多月,她睡在他的隔壁,他吃她煮的晚餐,一切那麽和諧,一切又那麽冰冷,多年前見他的第一眼,她就覺得他像雲端之上的男子,如今的他,的確是她再也觸不到的那片雲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舉摧毀

雲雙曉最終重回無印,但她還是在別墅繼續住了下去。

再度享受父母雙全的小丫頭,重新又變成了小太陽,和外頭五月的大太陽,競相爭輝。

鐘離燁暗地裏松了一口氣。他其實知道自己公務繁重,騰不出時間照料女兒,所以一直認為小元寶待在母親身邊比較合適,直到他知道雲雙曉流掉了他的孩子,又當眾表示項晗才是她一直喜歡的人,他才失去理智的想將女兒奪到身邊。

不想一個疏忽,竟讓女兒吃了那麽大的苦頭,他至今回想還是自責不已,幸虧女兒已經覆元,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點。現在每天晨運淋浴後下到餐廳,看著雲雙曉笑容靈秀,前前後後為女兒張羅,而小元寶早起的小鳥兒一樣的嘰嘰喳喳,鐘離燁就覺得滿目舒朗,一顆心充盈起來,仿佛那一刻,他才真正睡醒過來。

雲雙曉卻覺得在他們父女身邊,每一天都恍然若夢,她也不知道哪一天就是夢醒時分。但即便這只是一場夢,她還是兢兢業業的。在小元寶面前,和鐘離燁縱然沒有恩愛也有溫馨,而在人後,她就自動自覺的隱身,不想討他嫌。能天天陪在女兒身邊,能和他同一屋檐,她已經相當感恩了。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又過了一個星期。星期二早上,雲雙曉如常回公司上班。

還在設計部門外,就有“嗡嗡”的嘈雜聲貫入耳膜,雲雙曉微奇,進門後,見同事全都離座圍成一堆,一見到她,那七嘴八舌是停住了,但眼光卻都意味不明起來。

雲雙曉心中頓生不安,直覺有什麽壞事發生了。

果然,一個心急嘴快的同事朝她開口:“雙曉,項總究竟為什麽事被抓啊?”

雲雙曉大驚,兩秒後才反應過來:“項總被抓?”

“你不知道?”這回輪到她的同事深以為奇了。

雲雙曉搖頭。這一個多月,項晗只給她打過兩個電話,現在想想,近半個月他都沒有和她聯系過,她一點都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事!

公司驟生變故,自然是人心惶惶。雲雙曉的心,也像是被攪渾的一池湖水。她跑到人行通道口去給項晗打電話,可他的電話關機,她又不甘心的將電話撥給了管江。

“江哥,項晗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電話裏靜了片刻,管江一反他平時玩世不恭的態度,聲音發沈:“他昨天晚上被警方抓了!”

雲雙曉面上變了色,所有的僥幸在那一刻全碎得稀爛。

“他犯什麽事了?”

“騙貸!”

“騙貸?萬廈出什麽經濟危機了嗎?”

“總之一言難盡!”管江的聲音煩擾。

“他不是很有辦法嗎?還有,他不是有朋友很有權勢嗎?都幫不上忙嗎?”雲雙曉是真心著了急。不僅為項晗,還為項燕來。

“這次要抓他的是香港警方,他的朋友幫不上手!更何況……唉!”

雲雙曉聽管江似有未盡之意,眉頭皺得更緊了:“真的那麽嚴重嗎?”

“他在香港銀行的貸款金額是15億美元!他也知道,這次很難脫身了!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都正式將項姨拜托給我照顧了!”

細細的汗珠沁出額頭,雲雙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曉曉,阿晗以前有沒有和你提過,他有什麽很厲害的對頭嗎?”

雲雙曉勉強回神,不明所以:“很厲害的對頭?”

“是!”管江的聲音變得憤恨,“他出事之前,曾經和我說過,這一次他是掉到人家的陷阱裏去了!阿晗的後臺非常硬,知道的都不敢惹他,而且以阿晗的精明,哪裏那麽容易就上當受騙!可這個人居然能挖了那麽大的火炕讓他跳,也不知道是什麽三頭六臂的人物!”

“陷阱?”不知為何,雲雙曉的心突突的跳了起來。

“差不多半年前,阿晗在緬甸買了一個鎢礦,他為此在香港做了個短期貸款,本來好端端的,緬甸政府卻突然強勢介入,聲稱那個鎢礦屬戰略資源,不準他們開發,他的錢一下就打水漂了,現在還在拉鋸之中,那筆貸款就出問題了!”

雲雙曉心神震動,身子卻是僵到發硬。管江近在耳邊的聲音,一下遠了,可另一把森冷的聲音,卻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你不說,難道我就查不出那個幕後黑手嗎?”

當晚,將小元寶哄睡後,雲雙曉兩手交握著,在鐘離燁緊閉的房門前來來回回的踱步。也不知踱了多少個回合後,門出其不意的忽然被拉開,門後,是頂著半幹的頭發,換了一身清爽舒服的T恤和沙灘褲的鐘離燁。

四目一接,雲雙曉的長睫心虛的掩了掩,鐘離燁面色如水,但一雙眼凜凜生光,亮若寒星。

鐘離燁淡淡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又往房內走去。雲雙曉擡睫,看著那扇大敞的門,遲疑了兩秒,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鐘離燁默立於窗前,那傲岸的背影直落雲雙曉眼底,她本來到了嘴邊的話,就在舌尖輾轉起來。

明明他現在就是一身居家休閑的模樣,可渾身卻散發著一股凜冽的氣勢,和他平時的雍容優雅渾然不同。自從他恢覆記憶之後,雲雙曉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不同,也許,就是現在這樣壓人於無形的氣勢,將他與那個失憶的鐘離燁區別開來。

“你有話就說吧!”先說話的還是鐘離燁。

雲雙曉穩了穩心,輕輕問:“項晗的事,和你有關嗎?”

“你是想為他求情嗎?”鐘離燁的聲音明顯冷了些,答非所問。

雲雙曉心裏一沈,卻很快搖了搖頭:“不是!”

這事果然是鐘離燁所為!她和項晗如今的關系已改善很多,特別是他上次將她從看守所解救出來後,她對他真是心存感激的。可盡管如此,並不能將他之前對鐘離燁的胡作非為一筆抹掉,如果他真是被鐘離燁設計入局,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何必當初了!

鐘離燁慢慢轉過身,嘴角勾著微微嘲諷的笑弧,“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就要失去一切鋃鐺入獄,你心裏很著急吧?”他一番輕描化淡的話,無情冷酷,可那幽亮的眼底,卻隱有不明光波在爍動。

項晗在雲雙曉危在旦夕之時,雖用關鍵證據來和他交換重大利益,可這並不能否決她在項晗心上的位置。當時她在看守所,他也發現了那枚可疑腳印,但因為警方調查無果,他並沒有再深究下去。潛意識裏,對於她那樣一個騙子,他早就對她作了有罪宣判。可與之相反的項晗,卻對這一點希望的火苗鍥而不舍,如果不是項晗對雲雙曉百分一百的在意,雲雙曉是絕無可能絕處逢生的!

項晗的心意他已清楚明白,鐘離燁現在只想知道,曾經包庇過項晗、又當眾承認喜歡項晗的雲雙曉,她對他到底有多在意?

雲雙曉被鐘離燁的一句,弄得一臉難堪。她不知道該怎樣解釋她和項晗的關系,在鐘離燁的心裏,她和他,肯定是一丘之貉。既是這樣,解不解釋她心裏其實沒有項晗,好像就無關緊要了。

片刻後,雲雙曉才重新啟口,聲音低落,“我只是替項晗的母親感到難過!項阿姨是個好人,而且她有很嚴重的心臟病,這事對她的打擊肯定非常大!”

鐘離燁有些意外於雲雙曉回答,他的俊容,卻是幾不可察的和緩了些。

“他會怎麽樣?”雲雙曉的心裏,究竟還是關心的。

“會因為騙貸而受到香港法律的公正裁判!他的□□再也保護不了他了!”鐘離燁面無表情。

“你是怎樣查到他身上的?”

“項晗的確很聰明,也很大膽。你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妙,讓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受了朱鳴鶴的指使。朱鳴鶴當年在我出差時,已經在巴西雇好了殺手在等著我,只是沒想到我還沒到巴西就飛機失事了。你能在一開始的時候逃過我父親的調查,是因為銀行有我帳戶轉帳給你的記錄,還有我們的合法結婚證為證,這兩樣東西,卻不是朱鳴鶴能辦得出來的。當你的身份被揭穿時,我就對當年的事情重新調查,殷葉是我首先想到的人,我的很多信息都是由她透露給項晗的,當我重新鎖定殷葉時,順藤摸瓜也就不難了!當年項晗和朱鳴鶴的私交不錯,他就是一早知道,朱鳴鶴想要殺我,所以才在我出差前偽造了我們的婚姻,希望我在巴西遇襲身亡後,你能以遺孀的身份分得盛石的一杯羹,只可惜,後來的事,大家都沒有料到!”

雲雙曉心驚肉跳,作為項晗一顆糊裏糊塗的棋子,她對當年那個局的很多細節,真的一無所知。

“那……那你是怎樣讓項晗上你的當的?”

“項晗出身非富非貴,他的萬廈在短短幾年內就在市裏崛起,不是他真的是什麽難得一遇的經商奇材,而是因為,他身後有一個能量巨大的人!你或許不知道吧?他只是萬廈表面上的法定代表人,真正的老板是咱們省長的兒子鄧公子,而他,不過是這位省長公子的白手套而已!這也就是為什麽,他能輕易操控銀行以及民政局工作人員的真正原因!”

雲雙曉簡直目瞪口呆,沒想到管江口中所指的項晗的貴人,竟然是這麽一個人。

“不過項晗的確有經商才能,起碼比那鄧公子強多了!這幾年,萬廈一直想涉足礦產,做過很多次嘗試,我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我知道緬甸有位老板想出手手上的一個鎢礦,我當即將這個消息讓人透露給了鄧公子,他一下就動心了,立馬就讓項晗去接手。項晗一開始並不同意,他對緬甸官方沒有信心,並且也覺得目前萬廈還沒有海外並購的能力,這樣的舉措太激進,容易出問題。可我早給鄧公子好好的洗了腦,於是他不管不顧就是要搞這個項目,項晗沒辦法,只好答應下來。他們手上沒有那麽多資金,只好到香港去貸款,在他們著手這一切時,我也在用我的人脈給緬甸政府施加影響,緬甸方面很快就跑去找項晗的麻煩了,所以,現在發生的一切,就是結果!”

鐘離燁說的風輕雲淡,雲雙曉卻聽出一身的冷汗。

“你……你早就查出了項晗就是當年設局的幕後黑手,可你卻一直按兵不動,故意麻痹他,為的就是現在這樣一舉摧毀他?”

鐘離燁眼中寒光一閃,他的聲音仍是清清淡淡,卻透著危險十足的氣息:“人若犯我,就得想想清楚,他付不付得起代價!”

差不多同一時間,城郊另一幢華麗的別墅,在書房看完書正準備回房休息的鐘離逸人,剛想起身,門就被推開了。

範文佩頂著一張惶然失措的面孔匆匆入內。

“逸人,你必須阻止阿燁將項晗送進監獄!”

作者有話要說:

☆、母子重聚

三天後的下午,項晗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心頭的疑問,噴湧如泉。

他一直以為,這一次,他是在劫難逃。從他決定算計鐘離燁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敢有絲毫大意,可他千防萬防,還是防不勝防,最終仍然踩入了鐘離燁無聲無息間布好的局,等他幡然醒悟時,已是插翅難飛。

究竟是誰,在他懸崖失足之際,突然拉了他一把?不可能是自己的保護|傘,這樣的覆巢之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再說,萬廈這次捅的簍子,如果沒有女媧補天的能耐,是絕對不可能兜得下來。究竟是誰,有這麽大的能耐?

項晗在大太陽底下,百思不解,一輛寶馬忽然駛到了他的眼前停下。

副駕座上下了一個人。項晗的眸心一凝。

“項總,我是盛石的陸豐,我們董事長想請你移步一見!”

項晗看著眼前面含微笑的陸豐,原本面上略有些繃緊的線條,稍稍一松。

“陸先生,鐘離董事長是我們市裏的商業領袖,承蒙鐘離先生擡愛召見,實在受寵若驚!但我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晚輩後進,再加上我們萬廈和盛石從來沒有業務往來,我實在不知道我們這一面有何必要!”項晗不卑不亢的聲音拒人千裏。

陸豐當然心領神會,他又是從容笑了一下。“項總,你應該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你今天可以走出看守所的門,絕對不是天降奇跡!就憑這一點,你就很有必要和董事長見上一面!”

項晗的臉一沈,眼底陰鷙。陸豐卻不以為意,他向著自己的車一擺手,“請吧!”

45分鐘後,項晗進入了鐘離家郊外別墅的書房。除了意料之中的鐘離逸人,還有一個讓他出乎意料的範文佩。

一見項晗進入視線,鐘離逸人深沈的面孔,並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緊緊盯著他的一雙利眼,敏銳如鷹。

範文佩卻截然不同,華貴的面容,是苦苦壓抑的激動,而那一雙眼中,更不知藏了多少的千言萬語。

這氣氛實在說不出的怪異,項晗心頭驚訝,可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就像只如臨大敵的獵豹那樣全神戒備。

“快坐!該渴了吧,先喝口茶!”範文佩穩了穩心,指著她身邊的座位。

範文佩柔善的語氣,讓項晗又是一奇,他不動聲色的坐了下去。

範文佩倒茶的時候,項晗沈定的望向神色一直諱莫如深的鐘離逸人,“鐘離先生,不知您今天召我來是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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