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女主角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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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個小木馬、小秋千,全是小元寶一個人的!”

“嘩!好棒好棒哦!謝謝叔叔!嘻嘻!小元寶是公主!”小元寶高興的手舞足蹈,竄起來在父親臉上響響的“卟”了一聲。

小火車開動起來,小元寶坐著她的專列,滿面自豪,她脆稚的笑聲,響得滿院子都是。

雲雙曉英氣的眉卻慢慢的凝了起來。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擁有一個私家樂園的女兒,以後回到小鎮,還能適應簡樸的生活嗎?

“你這樣寵她,是不是太過了?”

站在雲雙曉身邊的鐘離燁,含笑的眼睛,仍停留在陽光下似披了一層金光的小天使身上,口中卻淡淡的答:“女兒本來就是要富養!”

“總是適可而止比較好吧,會把她慣壞的!”

“真正的愛和快樂,對一個小孩子來說,永遠不會嫌多!”

雲雙曉窒了窒,無端就想起鐘離燁那個嚴厲的媽,他的童年,應該不會是一個充滿愛與快樂的童年吧?好吧!她也不希望女兒長大後成為一個不快樂的人。

雲雙曉在後院裏陪了女兒一會兒,就進了大廳。李阿姨正在廚房準備食材。

“我看先生這段時間在二樓布置了一間兒童房,又把後院搞成兒童樂園,一直就奇怪,昨天他又突然吩咐我,今天要煮酸蘿蔔老鴨湯、涼拌海蜇、玉米炒松子這幾個菜,我更覺得奇怪,因為這些菜都是太太以前你喜歡吃的呀!”

雲雙曉驟然怔住,心裏滋味龐雜。鐘離燁為了今天,的確煞費苦心!可為了小元寶倒還罷了,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她的口味。

心情歡暢的李阿姨沒註意雲雙曉的覆雜面色,仍是喜滋滋的:“我這心裏,一直都懷疑是太太你回來了!果然真是!並且你連小姐都一起帶了回來,真好!”

雲雙曉聽著卻尷尬起來,沈吟了一下,說:“李阿姨,我這次回來是因為我弟弟病了,需要骨髓移植,等這件事一完,我就會帶小元寶離開!還有,你還是叫我曉曉吧,這樣比較合適!”在李阿姨眼中,好像她是帶著女兒回來與鐘離燁破鏡重圓了,這個誤會,真是鬧大了!

李阿姨切茄子的手一頓,立即悵然若失,她的目光焦灼起來,忽然重重嘆了口氣。

“這幾年,先生一直還留著我在這裏。你走了以後,這家裏死氣沈沈的,先生整天整天的在忙工作,這幾年我從來沒見他笑過,我雖盼著你有一天還能回來,可眼看這一年又一年的過去了,我都不敢再抱什麽希望了!心裏就想啊,人終歸要向前看的,先生也不能一直這樣孤零零下去吧,可是我又從來沒看到他帶過一個女人回家,我都替他著急了!這兩個星期,他不知怎的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我心裏還暗暗高興,可直到剛才在院子看到你出現,我才知道,原來這些年,他不開心是因為你走了,他開心起來,也是因為你回來了!”

雲雙曉心底地動山搖,一場猝不及防的大地震驟然爆發。這些年,她想過他對她會怨會恨,就是不會有想念。重逢之後,他對她的愛理不理,更讓她坐實了自己的想法。可是,聽李阿姨這麽一說,她好像一直都還停駐在他的心頭……

也許是因為李阿姨的話,雲雙曉忽略了後院那一大一小飛揚無忌的笑聲,鬼使神差的上了二樓。

踩著患得患失的步伐,推開她原來住的那間房的房門。所有的擺設,一成不變,就仿佛幾年前曾經發生的一點一滴,還被牢牢封存。有那麽一瞬,雲雙曉心頭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床頭櫃上疊著的兩本書,讓她微愕,她知道,鐘離燁有臨睡閱讀的習慣,這房裏看上去也不像久無人氣,看來,自她離開後,他還是一直睡在這間房。

心裏夾雜著那種甜蜜的苦澀,像雪坡滾球。再看向大床正對的方向時,那幅鮮艷醒目的壁掛,讓她雙眼不由就是一熱。她慢慢靠近壁掛,仰著頭,面上已是癡了。

就是得到這幅壁掛的那一晚,改變了他和她的一切。

往事洶洶奔襲而來,雲雙曉掙紮著意圖反抗,卻只是徒勞,她的臉上,淚水傾盆如雨。

她終究是賭輸了,不管這一生她有多想與他風雨兼程,她和他註定只能半途分道!

“你哭什麽?”一把不冷不熱的聲音,突然刺入雲雙曉彌天的淒楚之中。

雲雙曉驚得雙肩一顫,惶亂的一扭頭,淚眼模糊中觸到鐘離燁的臉,立即狼狽轉身。

她手忙腳亂的在臉上拭淚。這樣的悲傷,她只能留給自己而已,她不想讓旁人看了去,尤其那個人不能是他!

鐘離燁面沈如水,雙目之中偏又灼亮異常,像是躍動著兩簇明火。

他沈穩的徑直走過去,直直杵在雲雙曉的跟前,目光緊鎖著低低垂頭的雲雙曉,不依不饒的又再追問:“你哭什麽?”

雲雙曉還在抹臉,卻吸了吸鼻子,沙啞道:“我就是眼睛有點不舒服!”

看她明明被逮了個現行,卻還是那樣口是心非,鐘離燁俊容忍不住的湧出氣惱,他恨聲道,“你有什麽好不舒服的?這些全不都是你扔掉不要的東西嗎?有什麽好紮你的眼的?”包括他自己!

雲雙曉心中益發的酸痛,又有新的眼淚不爭氣的想湧出來,她咬緊牙根,不讓那些眼淚再出來丟人。但她知道自己是萬萬不能再在這裏呆下去,只怕隨時都有可能情緒崩潰。

“我去看小元寶!”雲雙曉還是不敢擡頭,含混的說一句,逃也似的轉身。

誰料她的腳才一邁,手臂就被鐘離燁抓在手裏。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姐妹,女人節快樂哈!

☆、春風又度玉門關

當年她親口承認心有所屬,一走了之這麽些年,他以為,他在她的世界已是查無此人。就連他的女兒,據她坦白,不過也是迫不得已的產物。可為什麽,今時今日,她看到那副壁掛,還會淚如雨下?

鐘離燁的心,快跳起來。雲雙曉卻開始掙動,想擺脫他大手的掌控。

“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鐘離燁的語聲低沈而強硬。

一時的情難自禁引發這樣的狼狽不堪,雲雙曉後悔莫及,只想盡快逃離。

“你放開我!我……我要去看小元寶了!”她答不了他的問題,真話不能說,假話,她現在又編不出來。

“你不是一向敢作敢當,怎麽現在連回答個問題都不敢?”鐘離燁聲厲,手上絲毫不松,步步進逼。

雲雙曉終於急紅了眼,淚水不爭氣的再次奪眶,有幾滴就灑到了鐘離燁健實的大手上,燙了他一般。

“我和你……早沒什麽可說了!”

雲雙曉哽咽的聲音才一出口,手腕驟然一疼,鐘離燁再一扯,她整個人就貼到了他身上。

“雲雙曉,我有時真想掐死你!”一貫優雅到無可挑剔的鐘離燁,終於被氣得風度全失。

他伸手捏住雲雙曉的下巴,白皙的手背青筋浮跳,眼底更有兩簇幽焰烈烈,是恨,更是痛。這個女人,明明只給他羞辱和無情,可他卻偏偏一直放不下她。看到她重新出現;看到她雖然聲明不想要他的孩子,卻又對女兒疼愛有加;看到她剛才傷心落淚,這一切,都讓他那顆被埋在他們分手的那個冬天的心,就像春風又度玉門關,又有了萬物覆蘇的感覺。

“鐘離燁,我們本就不該在一起,這樣……就對了!你把那些都忘了吧!你有大好的人生,我……我希望你能幸福!”

雲雙曉豆大的淚珠,一大顆一大顆的砸在鐘離燁的手上,泣不成聲。

雲雙曉哀傷的淚容映入鐘離燁的眼底,他有片刻的窒息。他從來沒看過這樣的她,那一刻,他能清晰感覺她的痛,可她有什麽理由難過呢?擺脫他,不就是她的孜孜以求嗎?

“你希望我幸福?”鐘離燁聲音沈啞,蘊著一股意味不明的味道。

下巴還被握在鐘離燁手裏的雲雙曉,艱難卻立即就點頭。

鐘離燁盯著她,惡狠狠的,忽然,頭一俯,唇直直壓向了雲雙曉的唇。

雲雙曉猝不及防的一僵,下意識便掙紮起來,鐘離燁卻霸道的將她鎖在自己的懷裏,她冰涼而柔軟的唇,鹹澀的淚,全部都被吞進他狂猛的口舌之中。

鐘離燁的吻,一開始只是蠻橫,當四片唇越來越緊的絞纏在一起,雲雙曉的理智漸漸被燒熔,無力的癱在鐘離燁的懷裏。而鐘離燁的唇,卻越來越是溫柔,飽含了無可言盡的思念與渴求。

不知不覺中,雲雙曉無意識的雙手,已伸出纏住了鐘離燁修長的脖頸,兩人的喘息越來越重……

“媽媽!”一道有些發急的稚嫩聲音從天而降。

正魂不在體的兩人一驚,雙唇分開,雲雙曉還掛有淚珠的面容紅燒似火,鐘離燁好看的眉頭卻是蹙起,兩人不約而同的望向門邊。

小元寶已從大開的門口直卷進來。

“寶……寶貝,你……你怎麽上來了?”雲雙曉忙掙出鐘離燁的懷抱,聲音因心虛都結巴了。

小元寶撲過來,抱著母親的大腿,委屈的一扁嘴:“媽媽和叔叔都不見了,我以為你們偷偷跑掉了!”

雲雙曉更覺無地自容,這時終於慢吞吞的挪到門口的李阿姨,一臉無可奈何。“小姐一直鬧著要找你們,說什麽也不肯再自己玩了!”

雲雙曉簡直都不敢去看李阿姨了,而鐘離燁看著雲雙曉腳下那巨型的電燈泡,認命的嘆了口氣,對李阿姨說:“你先下去吧!”

李阿姨走後,小元寶突然“咦”了一聲,“媽媽,你哭了嗎?”

雲雙曉一凜,趕緊別過臉,將面上殘留的淚漬抹去。

小元寶小大人似的皺起小眉頭,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鐘離燁:“怪不得叔叔剛才親媽媽,原來是媽媽哭了!媽媽乖喔,叔叔親了,就不難過了啊!”

雲雙曉又羞又窘,鐘離燁卻啼笑皆非。

“誰說我哭了?”雲雙曉面紅耳赤的低頭瞪女兒,簡直都有些氣急敗壞了。

小元寶楞了楞,靈活的大眼在母親那似要滴出血來的面頰一轉,忽然很善解人意的笑:“外婆說,大人也會哭的,媽媽不用羞羞!小元寶不會笑媽媽的!叔叔,你也不笑我媽媽,好嗎?”

鐘離燁忍俊不禁,可他看了看某個窘迫到又快要哭出來的人,終於努力憋住自己的笑,煞有介事的應承道:“好!我保證不笑你媽媽!”

雲雙曉一口老血幾乎當場噴出。

和鐘離燁一個出其不意的吻,攪亂了雲雙曉的心神,可她沒想到,接踵而來的一件事,更讓她心神大亂。

鐘離逸人派陸豐做代表,以一億元的代價,正式向她討要小元寶的撫養權。看那架勢,若是協商不成,他就要鬧上公堂了。

雲雙曉心驚肉跳,嚴辭拒絕後,她憂心如焚的給鐘離燁打電話,希望他可以勸阻他的父親。

鐘離燁一言不發的聽完雲雙曉滿頭冒汗的一番話,只淡淡說了一句:“我現在沒空,你到別墅等我,下班後我們再詳談。”

電話一掛,鐘離燁徑直到父親的辦公室。

“爸,您不要和雲雙曉爭小元寶的撫養權!”

鐘離逸人擰眉:“那孩子是我們鐘離家的骨肉,當然應該回歸我們家!再說,她跟在我們身邊,比跟著雲雙曉好一千倍都不止!”

“孩子還太小,不能離開母親!何況她很疼小元寶,她和她母親把小元寶照顧得很好,這是多少財富都買不來的!”

鐘離逸人面色窒了窒,看著兒子沈靜的臉,想起他和他的母親。的確,對於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子來說,萬貫家財再好,肯定好不過至親對她最周到的寵愛。這一想,心中難免猶豫了。

“難道就任由她把小元寶帶回那個深山老林?小元寶是我孫女,山長水遠的,我以後怎麽能時時見到她?”

鐘離逸人心中總是不甘又不舍。那個聰明伶俐的小元寶,想想都讓人覺得心化了。上次他想抱她,她不肯,害他這幾天日夜苦想,要怎樣才能討得那丫頭的歡心,讓他們爺孫盡快親近起來。

“爸,您想時時見到孫女,這不難,我可以保證讓您得償所願!但您要答應我,不要再去為難雲雙曉!”

鐘離逸人聽得先是一喜,繼而一憂。兒子對雲雙曉本就沒有忘情,現在有了小元寶,估計,兩人只會更加藕斷絲連了。

雲雙曉六點不到就火急火燎的趕到了別墅,結果,鐘離燁姍姍回家時,已經是晩上九點了。

雲雙曉剛想開口,鐘離燁沒給她機會:“我今天出了不少汗,難受,先洗個澡!”

雲雙曉噎住。她忍!

好不容易等他大少爺洗完澡了,他又把她喚上房間,“我頭有些不舒服,你給我按一下!”

雲雙曉滿心戒備,心裏是一萬個不想和他獨處一室,可誰讓她現在有求於他呢?好吧,她再忍!

等到那大少爺終於全身都舒泰了,已經過十點了。

“鐘離燁,你和你爸談過了嗎?小元寶真的不能離開我!”

雲雙曉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巴巴盯著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閉上眼,也不知是不是已經睡著的男人,實在是忍無可忍的開聲了。

過了很久,雲雙曉都火冒三丈,準備來一聲提神醒腦的獅子吼,鐘離燁才慢騰騰的開了口。

“老人家到了一定年紀,都是希望能含飴弄孫的!”

“那你趕緊去找人生一個給他玩,別打小元寶主意!”雲雙曉焦躁得有些口不擇言了。

鐘離燁的眼“噌”的一下打開,刮了雲雙曉一眼。

“哪個孩子一生下來就那麽好玩的?要長到像小元寶一樣的人見人愛,還不得要費個一兩年的,那這期間他不還得惦記小元寶!”

雲雙曉簡直抓狂,沒好氣的說:“反正我是絕對不會把小元寶交給別人的!”

“現在這別人可是小元寶的爺爺!”鐘離燁涼涼的提醒了雲雙曉一句,“而且是個想孫子想瘋了的爺爺!”最重要的,還是個有錢能使鬼推磨的爺爺!

雲雙曉心中更是惶惶不安。窮不與富鬥,她雖是小元寶的媽,可她鬥不過財雄勢大的鐘離家。從這次鐘離逸人一出手就是天價一億,就可知他對小元寶的志在必得之心,當年範文佩讓她離開鐘離燁,也不過只開了區區兩百萬的價碼。而且據陸豐轉述,只要雲雙曉肯對女兒放手,價錢方面可以再行協商。

“鐘離燁,小元寶還不滿三歲,她不能離開我!你應該最有體會,母親的存在對一個孩子的成長有多麽的重要!鐘離燁,別讓你爸那樣做!”雲雙曉的聲音軟了下來。她並無意去挫鐘離燁的痛處,可她害怕她的女兒會重覆她父親的童年,一個母親形同虛設的童年。

鐘離燁的眸心暗了暗,慢慢從床上坐起,面對已是一臉愁雲的雲雙曉。

“其實我爸最害怕的是你把小元寶帶走,他希望小元寶能在他跟前長大,讓他時時都能看到她!”

雲雙曉怔了怔,想起父親之前也曾和她說過同樣的話,也許這都是愛孫心切的長輩的共同心願。

“這事有個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只要你和小元寶留下,就能滿足我爸時時想見孫女的願望,至於其他的,我可以從中周旋!”

“留下?”雲雙曉窒了窒。

作者有話要說:

☆、插翅難飛

鐘離燁十拿九穩的目光,落在雲雙曉糾結的俏容上。“你不願意?”

“我們在那小鎮過得好好的!”雲雙曉不情願的嘀咕。她喜歡小鎮生活是真,卻最怕回來後會有她抗拒不了的糾纏。

“就你自己感覺良好,我問過小元寶,她說她喜歡這裏!”

雲雙曉想翻眼,那個立場不堅定的小叛徒!

鐘離燁也不逼她,閑閑道:“你自己考慮吧!反正我爸只想要孫女,除了小元寶外,我一時半會也沒辦法滿足他的願望!不見了孫女,我爸肯定和你沒完!”

雲雙曉愁眉不展,盯著大理石地板良久,才蔫蔫的擡起頭:“我們要是留下,你爸真不會把小元寶搶回你們家嗎?”

鐘離燁的星目有淺淺的笑意浮動,他朗聲道:“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雲雙曉妥協的苦笑,事到如今,她是插翅難飛了。要怪,只能怪她的女兒過分可愛,引無數爺輩競傾心啊!

有些心塞的站起來,無精打采看了鐘離燁一眼,“我先回去了!”

“等等!”

雲雙曉望向一臉不痛快的鐘離燁,“我幫了你那麽一個大忙,你這就走了?”

“那個……謝謝了啊!”為這事向他道謝,怎麽著都是怪。

“女兒的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那現在來談談我們之間的事!”鐘離燁雙眼精明一瞇。

雲雙曉警覺起來,“我們之間有什麽事要談?”

鐘離燁卻沒回話,身子迅速一動,長臂一探,雲雙曉就被扯得一把跌落在床上。

“啊!”雲雙曉心口狂跳,待想起身時,鐘離燁高大的身軀已是覆了上來。

“餵!鐘離燁,你幹什麽?有話好好說啊!”雲雙曉面熱耳燙,雙手抵著鐘離燁的胸膛,強作鎮定的抗議。

鐘離燁卻聽而不聞的伸出手,指背輕輕摩挲著她柔滑的面頰。她的膚色已不覆當年的巧克力色,細膩無瑕的雪膚,透著健康的紅暈,散發著精美瓷器般瑩潤的光澤,再配上她俏麗的紅唇杏眼,讓人難以移目。

“那小鎮看來真是很養人,你漂亮了很多!”鐘離燁微啞的聲音如磁,雙目慢慢幽昧下去。

熱哄哄的氣息像火苗一樣拂過雲雙曉的毛孔,酥麻的感覺在身上如細浪騰起,她偏頭不敢看那張蠱惑人心的俊顏,急急道:“多謝誇獎!你也風采依然!你先起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雲雙曉不解風情的生硬,倒也沒有讓鐘離燁不快,他依然悠然自得。

“那天,你說你希望我幸福?”

雲雙曉一凜,終於正眼看向了鐘離燁,那張熟悉而迷人的臉,讓她鼻子竟是一酸,微微點了點頭。

鐘離燁意味不明的低低嘆息:“你最好不要隨便說說就算了!”

“你一定會找到一個比我好上百倍的女……”

雲雙曉微澀的聲音,以及來不及說完的話,一起被鐘離燁果斷吞進他的口中。

“別……別這樣!”雲雙曉的手和她的理智一起掙紮,聲音模糊不清的溢了出來。

鐘離燁卻全然不管,扣住她的手,固執的吻下去,似要將那一吻吻到天長地久。

熟悉的氣息將雲雙曉團團籠住,她全身都在顫栗,感到一陣無力和危險,仿佛陷進了一個泥沼裏,越掙紮,便越陷越深。

“你讓我忘了從前,其實你自己就沒有忘!”結束了讓兩人都微微氣促的吻,鐘離燁馬上又說出了一句。

雲雙曉酣紅的面容便僵住,甚至瞬間隱隱發白,她想反駁:“不對!我全忘了!”可那字字如石堅硬,卡在喉嚨,進不得出不得。雲雙曉的面容苦惱的皺起,她簡直痛恨自己的虛弱了,心裏一急,淚水就沾了滿睫。

鐘離燁卻看得笑了,笑得天地像都舒展開來。那天,在這間房,當她看著壁掛在哭,當他吻她的時候,答案已是昭然欲揭了。

“我們……已經結束了!鐘離燁,我們離婚了!”雲雙曉微哽的聲音終於出口,帶著求懇,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鐘離燁溫柔吻去她長睫的淚,雲雙曉聽到了那晚他最後的一句話:“我們從來沒有結束,我們有小元寶!小豬,我們重新開始!”

第二天早上,在鐘離燁身邊醒來。雲雙曉聽到心裏“哢噠”一聲,像一只偷停了許久的表,又重新運行起來。他和她,再一次計時開始。

她知道,這一次和四年前已有不同,但她和他之間,還是藏了一個危險的黑洞,她不知道,有一天,那個黑洞會不會將她吞噬。

雲雙曉心思蕪亂,幸好,四天後,雲子喬就要被安排進倉,所以她就以此為借口,限定在此之前鐘離燁不準來打擾她。

第二天吃過晚飯,雲雙曉借口被餵得太撐,一個人下樓去散步。揣著一肚子的亂緒,不知不覺越走越遠,無意中,她被“聲聲不息”四個字勾了一下眼。

往事入心,雲雙曉想也不想就進了那間酒吧。八點沒到,酒吧裏還沒有客人。雲雙曉仔細看了一下,那些酒保一個都不認識,就連酒吧的裝潢似乎也有所不同了。

雲雙曉要一杯果汁,靜靜窩在墻角邊的一張小圓臺,就著悠揚的音樂,想那次她在這裏打的那一架,想失蹤的連蜀,想離婚的殷葉,想連蜀和殷葉不得善終的情,想她自己和鐘離燁即將開始的局,一時真是亂花漸欲迷人心了。

差不多八點半時,酒吧的門再次被推開,雲雙曉也吸完了還剩小半杯的火龍果汁。

“結帳!”雲雙曉朝吧臺一揚聲。

幾秒後,一把詫異的聲音穿過音樂鉆進雲雙曉的耳膜:“曉曉!”

雲雙曉循聲一看,雙目驚瞠,那個剛進來的清瘦男人,竟然是她剛剛想起的連蜀!

看著在她對面落坐的連蜀,雲雙曉激動卻又奇怪的目光,久久逗留在他短短的寸頭上。她還記得,他那一頭飛揚不羈的長發,簡直能將他與方圓五裏的人區別開來。

“早剪了!”連蜀看雲雙曉的眼光始終在他的頭上緾繞不去,淡淡的說。

雲雙曉只覺胸口發悶,眼前這曾經最是跳脫的男人,不見的何止是那三千煩惱絲,還有他明朗生動的笑,同樣下落不明。他黑了不少,面上籠著淡薄如煙的霾,像把以往那個她熟悉的連蜀全然遮蔽了。

“連哥,這些年你到哪裏去了?”雲雙曉小心翼翼的問。

“雲南、西藏、尼泊爾、印度,到處流浪!”連蜀的聲音始終淡淡的,全然不像以前那樣生氣勃勃。

雲雙曉沈吟了一下:“你這次回來,是打算不再走了嗎?”

連蜀緩緩搖頭:“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回來這裏了!”

雲雙曉失色:“為什麽?”

連蜀瞇起雙眼,看向雲雙曉身後的墻,聲音低沈了些:“我累了,曉曉!我曾經以為我能做一輩子的浪子,可我今年才三十,居然發覺有些角色疲勞了!”他的面上有些自嘲,頓了頓,又說:“大理有個女人說,到我不想再流浪的時候,就去找她,她家的客棧會永遠向我開放!”

“你要……結婚了?”

“也許吧!”連蜀的聲音輕的像一陣嘆息,面上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雲雙曉的心一緊,殷葉那毫無生氣的面孔竄入腦海。

恰好酒保將連蜀的啤酒和雲雙曉另一杯果汁送到。

連蜀隨手抄起那瓶啤酒,一口灌下半瓶,像是希望用那口酒水,壓下心中要冒出的什麽情緒。

“你回來見過殷葉姐了嗎?”

連蜀又待將酒瓶送入口中的手一窒,面上有什麽如流星消逝,他的頭有些僵硬的搖了搖。

雲雙曉心中嘆息。“她不太好,剛離婚,又流產了!”

“砰!”連蜀手中的酒瓶重重磕在了木桌上,瞪著眼不可思議的看向雲雙曉。

雲雙曉抿著唇,靜默著。

連蜀握著酒瓶的手,慢慢顫了起來,然後,他笑了,可落在雲雙曉的眼裏,卻像是流了一臉的淚。

“曉曉,你知道嗎?”連蜀的聲音霎那已是沙啞。“我一直自詡灑脫,三年多前,我知道葉子為給我們找到買房的錢,去做商業間諜,我才頭一次發現,這世上有我根本無法面對的事!我一直覺得她跟我在一起很幸福,因為我是真的想讓她幸福!可事實上是,愛上我這樣的一匹馬,她必須一直辛辛苦苦的去找草原,才能滿足我的幻覺!那時候,我狠狠的和她吵了一架,我罵她庸俗、無良,事實上我想罵的人是我自己,我知道是我讓她陷入那樣的境地,我才是罪該萬死的那個人!也是那時,我才知道,我根本沒有能力讓她幸福!所以,我當了逃兵,一走了之!”

“這之後我到處流浪,和所有認識我的人失聯,可有時候總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她的微博,她總是會在上面記錄她的生活,像是說給我聽一樣,我想她很清楚,我會偷偷的關註她。一直到我離開兩年後,有一天,她在上面寫了一句,‘我累了,不等你了,我明天要嫁人了’。那一晚,我大醉了一場,很痛,卻也像輕松了!我總是希望她能幸福的,既然我給不了她幸福,就讓別人帶給她幸福吧!”

聽到這裏,雲雙曉的淚,已是撲簌而下。

“後來,她再也沒有發過一條微博,甚至將之前的所有微博都刪了。我想,這樣也好。既然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忘於江湖吧!”

雲雙曉痛心的看著對面以話當鞭,抽得自己血肉淋漓,卻偏偏又已麻木的連蜀,所有想為殷葉打抱不平的話,便一句都說不出口。他不需要別人再去罵他了,他這幾年日夜都在狠狠的罵著自己,早把自己罵得皮開肉綻,所以,他才沒辦法再當浪子了,因為,他的心已經過於負重。

雲雙曉斂了思緒,抹了抹臉,重重的吐了一口濁氣,說:“去見她一面吧!”

兩個曾經那麽相愛的人,將他們的愛情推到那樣的絕境,即使遠在天邊,也無法各安天涯,既然如此,就見一面吧,然後再決定,是要繼續去怨,抑或,重新去愛。

作者有話要說:

☆、完整的愛

雲子喬進移植倉前兩天,雲雙曉也入院做準備。進倉那天,紀瓊英在家帶小元寶不便過來,雲盛夫婦自然是緊張萬分的在醫院守候,就連鐘離燁也帶著莊敬到了醫院。

雖然抽骨髓有些疼,但幸好一切順利。雲雙曉滿心希望從她身上輸出的“生命種子”,能給重病的弟弟帶去生機。

雲雙曉出院回家的當天下午,鐘離燁找上了雲家。

紀瓊英見到他,意外而冷淡,小元寶卻高興壞了,這幾天每個大人都如臨大敵似的,忙進忙出,根本沒功夫顧及到她,小元寶只能天天跟在外婆身後做個小尾巴,覺得無聊透了。

“你跑來這裏幹什麽?”雲雙曉對著那不期而至登堂入室的男人,很是心虛,畢竟這不是她自己的家,而且母親還不知道自己又和他重新糾纏在一起了。

坐在她旁邊的鐘離燁,漫不經心撫著懷中小元寶的小腦袋,答非所問:“身體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雲雙曉還沒說話,小元寶卻不甘寂寞的搶先答話了:“叔叔,媽媽給小舅舅輸血,好勇敢哦!”

“那你這幾天要乖乖的,不要吵媽媽,讓媽媽好好休養,好不好?”

“好!”小元寶笑嘻嘻的答得響亮。

“我沒什麽事,這幾天註意下就行了!你別過來了!”雖然現在雲盛夫婦不在,不過,母親失去表情的面孔,還是讓雲雙曉面熱心慌。

“現在手術都做完了,你們再在這裏住下去恐怕不方便,跟我回別墅住吧!”

雲雙曉一窒,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紀瓊英也是驚愕。

小元寶卻是一雙大眼鼓得圓溜溜的,仰起小腦袋:“去叔叔家住?”

“對啊!小元寶喜不喜歡上次你午睡的房間?”

“嗯嗯嗯!”小元寶小雞啄米似的直點頭,兩眼放光。叔叔可說了,那間房是她的元寶天地,粉紅粉紅的,可漂亮啦!又大,還有好多玩具,睡在床上,頭頂上還有會發光的小星星。哇!叔叔家的花園還有小秋千、小火車,叔叔說是她一個人的私家樂園。小元寶興奮的忍不住在鐘離燁的腿上上竄下跳,直嚷嚷:“媽媽,我要去叔叔家住!我要去叔叔家住!”

雲雙曉頭疼,紀瓊英卻突然皺著眉頭開聲:“小元寶,不許沒規矩!”

忽然被一向溫柔慈愛的外婆訓斥,小元寶楞了一下,有些無所適從,乖乖消停了。

鐘離燁安撫的摸了摸女兒的發頂,看向紀瓊英,溫聲道:“要是您覺得我別墅也不好,以前您住的那套公寓一直空著,收拾收拾,明天就能住進去了。”

紀瓊英淡淡投來一眼:“多謝好意了!我們的確是不方便在這裏再住下去,不過曉曉的爸爸過了一套舊房給她,我們可以搬到那兒去!”

鐘離燁走後,小元寶一個人在一邊玩玩具。

雲雙曉忐忑的望向母親:“媽,您是不是不願意再看到我和他在一起?”

紀瓊英面色覆雜,看著女兒的眼光似憂似憐:“我只是不想你再受傷!”

雲雙曉無奈的皺著眉頭:“媽,我們恐怕不能再回那個小鎮了!”

“為什麽?”紀瓊英失聲。她其實早知道女兒和鐘離燁重逢了,也知道外孫女整天念念不忘的“叔叔”就是鐘離燁,她清楚女兒對那男人還有情念,可他們之間隔著一道叫“現實”的天塹,上一次他們沒法將這天塹變通途,難道時至今日女兒還是心有不甘嗎?

“他爸爸知道了小元寶的存在,他要我把小元寶交還給他們家。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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