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關燈
”雲雙曉拉直身子,柔聲問道。

鐘離燁自床上慢慢坐起,上半身斜倚著床頭,那本就白皙的面頰,在燈光的映照下,竟似隱隱透明一般。

這個男人,此時此刻,像是不自覺的染了虛弱無助的氣息,讓人看著竟是不由自主的疼惜起來。

在雲雙曉分神之時,鐘離燁輕輕說了聲“好”。

等雲雙曉從樓下端上一杯暖開水的時候,鐘離燁已經下床,坐在沙發上,一手撐開摁壓著太陽穴。

接過雲雙曉遞來的水,鐘離燁是真渴了,幾口就將一杯暖水灌進了喉嚨裏。

雲雙曉將空杯隨手放到沙發邊的一個木質的高腳圓桌上。回眸細看鐘離燁的臉色,他像是洗過了臉,鬢邊濕漉漉的,但臉上已沒有剛才那麽狼狽蒼白,只是臉色仍然不好,看著讓人實在擔心。

於是,雲雙曉的手,便不放心的去探了探他的額頭。

鐘離燁嘴角微一傾,伸手將雲雙曉貼在他額上的手拿下,包在自己的掌心中,擱在他的大腿上。

他輕嘆了口氣,看向雲雙曉,說:“我真的沒有發燒,就是頭疼又犯了!”

“頭疼?你經常頭疼嗎?”雲雙曉敏感的捕捉到鐘離燁話裏的信息。

“沒有!是飛機失事後留下的毛病!醫生說是因為當時我的頭部受到猛烈撞擊,難免會有後遺癥,除了失憶,就是會頭疼,但也不是很頻繁,這些日子總共就發作了那麽兩三回,只是每次疼起來都有些難受!”

鐘離燁說的有些無奈。

雲雙曉心中一揪,眼底更是疼惜,本來被他握住的手輕輕一掙,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除了頭疼,你是不是還會發惡夢?”剛才他的表現完全就像是陷進惡夢之中。

鐘離燁暗淡的眸瞇了瞇:“是啊!剛開始的時候隔三岔五的就做一回,後來看心理醫生,心理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那個意外雖然在我意識層面被清除了,但我經歷過的那一切,還遺留在我的潛意識中,所以它們會在夢中侵襲我。”

雲雙曉想到剛才鐘離燁做惡夢時的無助,想到他曾經經歷九死一生的慘烈,想起他現在時不時還要在夢中遭受的恐怖襲擊,一時心更是被揪扯得難受。

她的手也不知怎的,就憐惜的伸出去,將他輕輕攬住,頭靠在他的懷中,一只手卻在他寬厚的背輕輕的拍,柔聲的撫慰:“別怕!別怕!鐘離燁!那只是個夢,你現在回家了,你安全了!安全了!”

鐘離燁的身軀僵了僵,耳邊低柔的聲音卻像魔音一樣的鉆進他的心中。

他張開手,將懷中的身子環住,鼻息中滲進絲絲縷縷淡雅的檸檬清香,那是她發稍的味道,他本來還是亂糟糟的心,忽然就定了。

死裏逃生以來,他多少次在夢中大汗淋漓的醒來,每一次,那些夢裏驚恐萬狀的哭喊,那些直線的下墜,還有海面上處處飄浮的殘骸,腥紅的血水,一幕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裏像3D影像一樣逼真。

他也不知道,那些畫面是不是他曾經的親身經歷,但每一次,惡夢都將他勒得喘不過氣來,每一次,他都像死過返生一般,每一次,他都必須獨自一個人抵禦那樣鋪天蓋地的恐懼。

那樣的感覺,即使強壯如他,在惡夢發生的那一刻,也幾乎虛脫。

可剛才,她搖醒了他,將他從惡夢中救起,這一刻,她柔軟溫熱的身體,她溫柔的撫慰,又讓他的心,有一種久違的安寧。而這樣的安寧,與他在專業心裏咨詢師那兒得到的安撫完全不同。

就好比,他心中那一架一直無法安全登陸的飛機,終於安全著陸了!

“嗯!”鐘離燁環著雲雙曉的手緊了緊,嘴角浮出一絲釋然的微笑。

兩人相擁了片刻,雲雙曉才輕輕掙脫了鐘離燁的懷抱。

她再次仔細辨了辨鐘離燁的面色,欣慰的笑了。他總歸是會完全覆原的!時間是最好的傷藥,他曾經的創痛一定會慢慢被時間所治愈。

“曉曉,其實,剛才我夢裏還有一件奇怪的事。”

鐘離燁忽然又說了一句,他的臉色已去了之前的沈重,但眉頭稍稍凝起了些,似乎有些糾結。

“你還夢到什麽了?”

“我夢到了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我以前曾經夢到過她。但我看不清她的臉,她好像很難過,一直在哭,向我張著手,像是要抓住我一樣。我不知道她是誰,不知為什麽,她讓我感到有些奇怪。”

雲雙曉的眉心驀的一跳。

穿白裙子的女孩子?

“你能記得那個女孩子是誰嗎?是和你同機的乘客?還是……你以前認識的人?”

雲雙曉小心翼翼的問,盯著鐘離燁的水眸緊張,心莫名的懸了起來。

鐘離燁看向前方,眉心凝結,一向深長寧靜的眸光變得罕見的迷惘,仿佛他的眼前正出現一團濃霧。

一會兒,鐘離燁苦惱搖頭:“我真的不記得她是誰!在夢裏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臉。”

他夢中的白裙女子就與他的過往一樣,他一眼望去,只剩一團模糊。

只是不知為什麽,在夢中看到她拚命張手想抓住他,對著他流淚不止,那種感覺讓他十分奇怪,甚至於整個胸腔都沈悶難受。恍惚覺得,那個她,與他該有牽聯。

但究竟有何牽聯,他又無半絲半毫的頭緒。

沒有記憶的人生就像一場來路不明的人生,置身其中,仿佛一場幻境,實在不知道什麽是真實存在,什麽是鏡花水月。

就好比眼前這個小妻子,她讓他溫暖又讓他迷惑,他不清楚她究竟是他天空中每天都必會出現的太陽,還是那一吹即散的流雲。

雲雙曉蹙著眉,心無來由的發虛。

這個白裙女孩子究竟是誰?

除了她親眼見到的那個商青君,似乎鐘離燁和其他女人並無不清不楚的瓜葛。

而且那個項晗提供的資料裏也一字未提鐘離燁的感情狀況,以致之前她一直理所當然的把他當作孤家寡人。

可是,現在這個白裙女子……其實以鐘離燁的條件以及他如今的年齡,就算尚未婚娶,想必他的情史也絕不可能一空二白……雲雙曉背脊忽然就是一陣一陣的寒。

鐘離燁夢見的這個女子會不會是他以前在美國秘密交往的女朋友?秘密到不僅他的父母不知道,就連那居心叵測的項晗也沒查出一點端倪來!

可如果真有那麽一個人的話,為什麽之前鐘離燁“被宣布死亡”時,她沒露面?而他歸來至今,也沒有人找上門來?

雲雙曉想得頭疼,也不得其解,側眼觸到鐘離燁緊鎖的眉頭,看樣子也是一副不得要領的冥思苦想。她一時都不知道是該為他難過還是該為自己慶幸,禁不住幽幽嘆了口氣。

隨後,卻馬上扯了扯嘴角,笑容牽強:“要想不出來就不要硬逼著自己再想了,也許那就只是一個夢而已,並沒什麽特別的!”

鐘離燁緩緩偏頭去看雲雙曉,她溫聲細語的勸慰,仿佛涓涓流水,滌過他那一團亂麻的腦子。

也許她說的是對的!如果夢中的女子是真有其人,又真與自己有關聯的話,為什麽至今都不來找他?他是因為失憶不記得了,而她那麽長時間都對他不理不睬,或許,不管是她於他,還是他於她,真的不過爾爾!

這樣想著,眉頭漸是舒展開了。

“不是說頭疼嗎?我給你按一下頭看會不會舒服一點好不好?”雲雙曉溫柔註視著鐘離燁,輕聲問了一句。

“你會按摩?”

雲雙曉靦腆,“沒正經學過,但因為我媽的病,我一直都比較註意中醫的保健知識,知道頭上有些穴道可能對頭疼會有緩解的作用。”

鐘離燁暗淡的眼眸浮出了一層柔潤的喜意:“那你趕緊給我按摩一下!每次頭疼起來,就是吃了止疼藥也只能管幾個小時罷了。”

話完,他不客氣的一歪身躺下,將頭枕在雲雙曉的大腿上。

雲雙曉倒想不到他那麽自動自覺,一低眸,瞧著仰面向著自己的俊容,一臉都是期待,想起他說止疼藥也未必完全管用的話,微感心疼。

作者有話要說:

☆、最好的事

她的手,趕緊伸了出來,大拇指覆上了鐘離燁的太陽穴。兩手用上一定的勁道,認真按壓起來。

一會兒之後,雲雙曉低聲問:“這樣的力度行不行?”

“嗯!”鐘離燁合著雙眼,喉間模糊溢出一聲,像是非常的享受。

雲雙曉於是不再說話,就著這樣的力度,繼續給他按印堂、掃額,然後一直按到百會、風池、風府。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鐘離燁覺得雲雙曉手上按揉的勁道明顯變輕了,想是按了那麽長時間,她該是累了。

而經過了雲雙曉一番落力的按揉,鐘離燁腦袋裏的脹疼,大部分已被成功抽走,應是裏頭那些糾結成一團麻花的經絡,讓那雙柔軟的小手全推得差不多各就各位了,舒服的讓他巴不得那雙手永遠都不要離開他的頭部。

可是,他終究是緩緩睜開了眼,看一眼一臉專註的雲雙曉,輕嘆了一聲:“真是好舒服!我感覺好多了!”

雲雙曉已是累得有些發軟的手一頓,欣喜道:“真的嗎?”

鐘離燁一只手撫上前額,黑黑的眼珠笑意粼粼:“好像比止痛藥還管用!”

雲雙曉也不知鐘離燁有沒有誇大其詞,但想到能為他減輕痛楚,嘴角都彎了。

她停下動作,十指為梳,為他扒拉剛才被她弄得有些淩亂的黑發。

略弄了片刻,鐘離燁忽地一把伸手抓住她兩只手,放在眼前左看看右瞧瞧的仔細端詳。

然後,他的薄唇湊上去,在雲雙曉兩手手背上各輕“啵”了一下。

雲雙曉全身一僵。

因他這突來的親昵正無措間,耳聽鐘離燁似是自言自語的又蹦出了一句,語聲中甚是開懷:“我老婆怎麽就那麽能幹呢?手那麽巧,不但會畫設計圖,會做好吃的,還會按摩!”

雲雙曉臉上募地騰起兩片火燒雲。

老婆?

這兩個字眼那麽陌生,怎麽他就能說得那麽自然而然?

雲雙曉既羞且愧,迅速定了定神,手一掙,忙將話題轉開:“你要感覺好多了,那我們就下去吃飯吧,李阿姨的菜都做好老半天了。”

鐘離燁漫不經心看一眼窗外染墨的天色,又擡眸瞧向雲雙曉那暈紅的俏臉,亂人心魂的笑意在他俊臉上如漣漪擴散,然後,他擡手,在雲雙曉那柔滑的面頰上摩挲,眼神如水溫柔。

雲雙曉面上的紅燙一下延至耳後根。

就覺得這疏疏淡淡的男人今天真是感性過了頭,讓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雲雙曉紅著臉偏了偏頭,雙手推鐘離燁的肩膀,嬌嗔道:“快起來啦!你不餓我可餓壞了!你要不吃飯我就丟你一個人在這兒啦!”

鐘離燁又是一笑,這才慢吞吞的翻身坐了起來,已是一身的神清氣爽。

兩人便一起走出房間。

經過雲雙曉的房間時,聽到那敞開的房間裏傳來了不甚明晰的手機鈴響。

鐘離燁便先下了樓,而雲雙曉則回屋去接電話。

手機屏幕上爍動的是一組陌生的電話,雲雙曉一摁接聽鍵,聽到耳邊立即傳來一把清和的聲音。

“雙兒!”

“小寶?”

雲雙曉眸心一亮,聲音如突升的音符,跳躍著驚喜,心也“怦怦怦怦”速動起來。

——————

“最後一曲”其實不單純是個酒吧,還兼營西餐,晚上有很棒的爵士樂隊駐店。

一進酒吧,爵士旖旎,雲雙曉急切的眼神在室內一環,一眼就在迷昧的燈光下看見一張俊雅出塵的臉,他也立即看到了她,笑了。

雲雙曉心中揣著的千軍萬馬,像是一齊都撒開了腿。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雲雙曉在傅江瀾含笑的註視下,隔著小圓木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出口的聲音微微氣促。

傅江瀾掃了掃左腕上的表,再看雲雙曉時,黑眸笑意點點,不以為意。

“沒關系,也就遲了幾分鐘罷了。都怪我,今天太晚給你電話了,才讓你那麽匆忙!”

暈黃而迷魅的燈光如一層薄紗,罩在那清逸柔和的面容上,心頭忽然就吟出:“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那一刻,她和千年前的晏幾道,心同感受。

雲雙曉近乎貪婪的盯住傅江瀾在看時,他也是感慨萬千的註目於她。終於,傅江瀾滿足的一嘆:“真好!這麽多年了,我們居然還能夠重逢!”聲音中,有喜意無限,也有絲絲傷感。

雲雙曉呆了。

她笑,明明是歡喜的,卻偏生了憂傷的意味,低低開口:“是啊!我們現在這樣面對面,真的像在發夢呢!我以為你早忘了我了,或者……還在生我的氣,這輩子都不願再搭理我了!”

最後一句,雲雙曉的聲音染著一絲不易覺察的輕顫,眼底也浮出了怯意。

傅江瀾聽得楞了楞,靜靜看向對面的雲雙曉,黑眸漸漸幽渺,似是有陳年的往事在裏面一圈一圏的打著旋。

正在此時,他們的耳邊,另起了一段鋼琴,慵懶又略帶感傷的音色,一副迷幻的爵士味道就撲面而來。

“you|must|remember|this

A|kiss|is|still|a|kiss

A|sigh|is|just|a|sigh

The|fundamental|things|apply

as|time|goes|by……”

傅江瀾好看的嘴角忽地一扯,有些無奈。

“那年暑假結束後開學,知道你轉學,我的確是還生著氣的,就覺得這野蠻的丫頭走了倒好,以

後眼不見為凈,免得讓人看著生氣!”

雲雙曉面色一黯,傅江瀾的聲音悠悠的又接了下去:“可是,也不知從哪一天開始,早上吃紅豆粽子的時候,會忽然想到,不知雙兒現在住的地方有沒有紅豆粽子吃?有時碰到覆雜的數學題,就想,不知雙兒現在碰到難題時,有沒有人給她講解?偶而看到那些哇哇大哭的小孩,也會莫名其妙的想起你,想你如果傷心了,還會不會有人哄你,會給你說笑話,讓你破涕為笑?”

“嗒、嗒!”兩顆眼淚迅不及防的自雲雙曉的眼眶跳出,打落在桌面上那格子餐布上。

她整個人不能動彈,魔怔一樣看向傅江瀾,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傅江瀾心頭微微一緊,那搖擺的曲樂聲中,依稀又看到當年那個動不動就愛哭鼻子的豆蔻少女。他還記得清楚,她曾經那麽愛笑也那麽愛哭,可自從她父母離異後,她就哭比笑多,那時,哄她這個同桌開心,於他,是一件要務。

可後來,他居然動手打了她,打得她當場嘴角都流了血,可她楞是倔強的一滴淚都沒有掉。只是,在她離開後,他晚上經常會夢到她一個人哭,可憐兮兮的,哭得他的心在夜裏都揪成了一團。

傅江瀾眼神中有些恍惚 ,重重嘆了口氣,又接著說:“當想你的時候越來越多,我心裏就越來越不安,可是,那時候你已經完全失去了消息。一開始,我還希望有一天你和瓊姨會回去看看,可是一年又一年的過去了,後來我爸調來這座城市,我又去了香港念書,越來越覺得沒有希望了!說真的,我以為我們這輩子再也見不上了!”

傅江瀾的聲音頗是低落,讓人仿佛看到當年那個少年痛失好友後的追悔莫及。

雲雙曉一手掩了口鼻,眼淚在眼眶裏溜溜的打著轉兒,身子也輕輕發顫,她費了好大的勁,才不致讓眼淚在這大庭廣眾下失控。

“兩位,請問要點些什麽?”一把清脆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兩本菜單已鋪在了兩人面前。臺邊站了一個年輕的女侍應。

雲雙曉忙低頭偏臉,兩手肘撐上臺面,雙手托腮,飛快的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淚,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狼狽。

傅江瀾凝著眉眼看她,終是斂了斂心緒,沒動那餐單,只柔聲問向雲雙曉:“給你叫杯果汁好不好?”

雲雙曉仍垂著眸,頭卻點了點。

於是傅江瀾擡眸向那女侍應利落點單:“給我們一瓶嘉士伯啤酒,一杯葡萄汁,再來一碟腰果吧!”

女侍應著實被眼前那清俊無儔的面孔驚艷到了,眼光在傅江瀾的臉上停滯了好幾秒,才醒起自己該幹的正事。

待女侍下了單拿了餐單離開,傅江瀾看向仍是低頭的雲雙曉,苦笑了一下,低聲道:“雙兒,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惹你哭的!我只是想你知道,我一直很後悔,後悔那次出手打你,我一直想向你道歉,雙兒,你能原諒我嗎?”

雲雙曉凝了滿眶淚水的大眼猛地望來,傅江瀾的臉真摯而又緊張。

雲雙曉簡直是悲喜交集。

她不疊的搖頭,聲音微微的哽:“我……我從來都沒有生你的氣!”

傅江瀾長呼了一口氣,如獲重釋般,開懷的笑了起來。

又有一兩顆眼淚不受控制的滾落,雲雙曉的俏容卻綻出一抹動人的笑花,是雨過天青的顏容。

這是她今年遇上的最好的事情了!不!是這八年來遇上的最好的事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他要結婚了

傅江瀾忽地伸過手來,兩只大拇指去揩雲雙曉下眼斂的淚漬。

“傻丫頭,你就不要再哭鼻子了,人家還以為我怎麽欺負你了!我已經好久沒哄過你了,不知道現在要怎樣哄你才好!”

傅江瀾的聲音洋溢著笑意,無可奈何中又帶著大哥哥般的寵愛,一如當年那個處處愛護她的少年,無論是他的話,還是他的手,都那麽心無芥蒂,兩小無猜。

雲雙曉心下便又是發酸,又是好笑,心頭卻是沁出一片馨甜。

兩人點的食物很快上了桌。

他們一個喝著啤酒,一個喝著果汁,像兩只天各一方後又重新聚首的鳥兒,嘰嘰喳喳著自君離別後的八年。

其實傅江瀾一向人前顯靜,可以往兩個少年處在一起時,總是無話不談,笑語不斷,但相較之下,還是活潑的雲雙曉話多。

然而今夜重逢,卻明顯是傅江瀾說的多。一來他和好友盡釋前嫌心情大好,二來雲雙曉的確沒有什麽說話的欲望。還需要說什麽呢?就這樣他說她聽,一切就己經好得不能再好了!

再說,她對他的好奇那麽多,只聽三個小時都嫌太短,她是恨不得對她不曾參與的他那八年,知道得更多一些,再多一些。

兩人就那樣說著笑著,仿佛那一言一語,將時光縫合起來,讓這個初秋和八年前的那個夏天,無縫對接。

“雙兒,你還記得咱們班以前那個‘小李探花’和飛飛姑娘嗎?他們倆國慶要結婚了!”

雲雙曉眼神定了定,腦海裏一個盤旋,隨後兩道英眉就詫異的高高挑起,“他們倆?怎麽會?他們以前不是不共戴天嗎?”

“他們那叫假冤家真鴛鴦!”傅江瀾眉目上沾著滿滿的笑,壓得他一雙眼睛都彎如月鉤了,啼笑皆非的點評了一句。

“這兩人的一腔深情啊,就是在那時的橫眉怒對裏培養出來的!我上個月回去聽以前的同學說,高中時兩人分了班,這一分開啊,冤家路窄就變得郎情妾意了!後來大學又考了不同的地方,兩人都很癡情,堅定不移的將異地戀進行到底,這不,現在一畢業,他們就決定再也不要分開了!”

雲雙曉失笑。

當她猶在為那妙不可言的緣分而感嘆,聽傅江瀾又說:“你到時要不要一起回去參加他們的婚禮?大家好久都沒有你的消息,一直挺掛念著你,到時要見到你,一定高興壞了!”

雲雙曉楞了楞,對這邀請有些意外。

舊時時光太好,但隔了太久,已恍如前生,驟然要去面對,無端就生了幾分近鄉情怯。

“對了,雙兒,都還沒問你呢,有男朋友沒有?”

雲雙曉心頭一跳,措手不及的看向傅江瀾,他一臉坦蕩,並不覺得這樣問她會有冒昧,盯著她的那雙笑意閃閃的眼滿是關懷備註。

雲雙曉心裏霎時就亂了,眼神游離了一下,低頭去咬吸管,這已是她今晚第二杯的葡萄汁了。

傅江瀾卻以為她是不好意思,呵呵笑了一下:“傻丫頭,和我你還不好意思?咱們班以前好多同學都有影皆雙了,你也不要落後哦!”

雲雙曉的心沈了沈。她飛快看一眼傅江瀾,又馬上垂了睫,嘴角牽強的扯了扯,聲音卻仍保持著輕松無異。“唉!我長得這麽路人甲,而且脾氣又壞,誰會看上我啊?”

“胡說!”傅江瀾想也不想的就立刻反駁,仿佛哪家大人聽不得別人家貶低自家的小寶貝。

“我們雙兒從小就人見人愛,怎麽會沒人喜歡?不過……”

他頓了頓,眼光有些奇怪的在雲雙曉臉上繞了一圈,又到她祼著的手臂轉了轉,不解問道:“我記得你小時候白白胖胖的,怎麽現在變得那麽黑?你整天都在室外作業嗎?”她不是搞室內設計的嗎?

雲雙曉五味雜陳的心裏躥出一絲哭笑不得。剛才說了老半天,她其實並未和他說起之前做快遞的事。

但她實在也不想向他多加解釋,就算是她媽的病,她也只三言兩語就交待過去,並沒多說什麽,只因為那中間有太多的不可言明。

於是,她哼了一聲,嘟起嘴佯裝不滿道:“連小寶你都嫌我醜,你說別人能不嫌棄我嗎?”

傅江瀾略微緊張,還以為自己的無心之言真把雲雙曉的敏感心靈給傷著了,忙說:“我可沒有那樣的意思啊!以後你男朋友若不是個方方面面都很優秀的人,就算是你答應了,我還不答應呢!我可是覺得,我們的雙兒那麽好,一定得要個最好的男人才配得起你!”

傅江瀾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對雲雙曉那種以她的幸福為已任的寵護之心一表無遺。

可為什麽那麽動聽的話,聽了卻讓人忍不住的難過呢?

呵!他在意她的幸福,但他卻不會做那個給她幸福的人!

傅江瀾又是感慨的嘆了一聲:“所以,雙兒,你要加把勁,我也馬上就要結婚了,我希望你能盡快找到自己的幸福!”

“轟”的一聲,雲雙曉震驚的瞠了雙眼,看向傅江瀾。

心內的雜沓念頭消散了,耳邊的音樂連同所有的聲音消失了,還有屋裏的面孔也一同消失了。

“你……你要結婚了?”雲雙曉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輕輕顫抖。

但傅江瀾卻是沒有發覺,他溫潤一笑,清逸的面孔如蘭開放,眉梢沾了柔意,眼眸如暖暖的春水,似是盈盈的立了誰的影子。

“是啊!我和雪悠也在一起很多年了,早就認定了佊此。如今我們都畢了業,工作也定下了,我們的父母都覺得我們倆雖然年紀不算大,但兩人處了那麽多年,也該把關系給定下來了。家裏給我們買了套房子,下個月就能交房,到時還要裝修一下,所以他們商量著,明年春節前應該時間比較合適,我和雪悠也沒意見,所以,我和她的婚期就定在明年一月底了。”

雲雙曉無意識的交握住自己的手,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深深陷進了左手的掌心中,而她,卻沒有半分痛感。

在她和他重逢之前,聽林影說起申雪悠那個青梅竹馬的學霸男友,她就立馬猜到那個人是誰了!

在他們14歲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他喜歡申雪悠!他們兩人才貌相當,兩情相悅,相戀多年,如今結婚,當然是水到渠成。

她面上並無表情,只有眼睛刺痛。

傅江瀾那柔情蜜意的笑容像針一樣刺痛了她。

她熟悉他的笑容,有時如美玉溫潤,有時如孩童純真,但都不像此刻這樣,那笑中有千絲萬縷的甜蜜,是申雪悠才專享的笑容,是一個男人對著他的愛人或想起他的愛人時才會散發出的愛的光芒。

傅江瀾終是發現雲雙曉面色有些異常了。有些往事自他記憶跳出,面上的笑意不覺斂下。

其實今天他就算再高興,話題還是會有意無意的避開自己的女友。從女友一直瞞著雲雙曉的存在,到那天重見時她們兩人的神色,他就知道,雖然兩人現在份屬上下級,但相互之間仍有疙瘩。

他稍遲疑了一下,又掩飾的輕咳了一聲,才說:“雙兒,咱們才剛重逢,就和你說這事,可能讓你意外了!”

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黑眸凝著雲雙曉,柔和著聲音又說:“你和雪悠,以前那些事,或許至今你們都還留有心結。公平的說,那時你那樣做,真的讓她受了很大的傷害!當然我現在說這些,不是想再追究什麽,那畢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咱們現在都長大了!如今,因緣際會的你們居然成了同事,我有時想,可能這是老天想給我們一個機會,糾正我們年少無知時犯下的錯。你們兩個,都是我很在乎的人,如果你們一直別扭下去,我真的會很難受!雪悠那邊,我會和她好好說說,她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我相信她會釋然的。而你,雙兒,我希望你也能拿出誠意和她修好,以後和她好好相處,行嗎?”

雲雙曉本來低垂下去的濃睫,如兩只受傷的蝴蝶,再次向著重重的壓迫,艱難的揚翅。

入目,傅江瀾的俊容真摯而熱切,蘊含了太多太多的期望。

雲雙曉想起申雪悠那張美艷高傲的面孔,胸腔之中更似打翻了一碗黃連水。

如今於公於私,對申雪悠,她雲雙曉又哪裏還有立場與她敵對?

她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將意欲翻湧上來的苦水全部咽下,低低開了口:“原本……當年就是我的錯,我也希望能獲得她的原諒!”

當年,她已經讓他失望過了一回,如今,她又怎能再讓他失望?他希望她和申雪悠好好相處,她就和她好好相處,不能再讓他為難。

何況,就算只是為了工作,雲雙曉也想和申雪悠達成諒解。

再則,不管怎麽說,當年的她,的確是打人無理。

傅江瀾聽得雲雙曉應允,面上一松,如玉的俊顏就有如釋重負的笑意浮了出來:“這樣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永遠在一起

十二點的時候,雲雙曉接到鐘離燁的電話,她嚇了一跳,奇怪這時候他怎麽竟還醒著。他問她要不要去接她,她一口便回絕了。

其時她正坐在傅江瀾的車上,她不敢讓傅江瀾送她回鐘離燁的別墅,只讓他將她送回以前和母親住的那個大院。

鐘離燁在她的生活裏,註定是一道見不得人的光。尤其是在傅江瀾面前,她更加不願暴露他的存在。

倘若傅江瀾知道她和鐘離燁在一起,哪怕不知道暗地裏她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恐怕也難免會覺得奇怪。畢竟,她和鐘離燁之間存著天淵之別,他們兩人在一起,任誰都很難不浮想聯翩。

所以,她會緊緊守著鐘離燁這個秘密,她不能再讓小寶對她失望了!

傅江瀾驅車離開後,雲雙曉才又跑出大院,到街上截了出租車返回別墅區。

回到別墅區已過了十二點半,她也沒讓出租車直接將她載到家門口,而是在別墅區的大門口就下了車。

今夜沒有月,也沒有星。風很涼,心更涼。別墅的燈基本都熄了,只剩路燈還亮著,一盞接著一盞,像誰淒迷的眼。

世界像是關閉了聲量的收音機,於是,雲雙曉的耳邊,鞋跟敲著水泥地面的聲響,格外的清晰響亮。

雲雙曉的身影在地上被路燈拖得瘦瘦長長,一條路上,只剩這一人一影,空蕩蕩的。

走著,走著,耳邊像有兩把清脆若鳥鳴的聲音,聲聲環繞,眼前,有兩張年少蓬勃的面孔,歷歷在目。

那年他們13歲。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大清早,早讀課,兩只小腦袋卻縮在立起的課本下,嘀嘀咕咕。

“曉曉,昨天的《鹿鼎記》看了沒?我決定以後再也不叫你曉曉了,我要叫你雙兒!因為誰都可以叫你曉曉,太普通了,所以我要叫你雙兒,這樣才夠特別!”

“雙兒?”女孩喃喃重覆了一遍,明亮的眼眸彎成亮晶晶的月芽兒:“好啊!不過你叫我雙兒,我也要叫你小寶!”

“小寶?”男孩意外的怔了怔,面上有些嫌棄:“我才不要當韋小寶呢!”

女孩小嘴一撅:“哼!當韋小寶有什麽不好?你要不當小寶,我也不要當雙兒!”

男孩為難,他才一張嘴,一把不悅的聲音就劈了過來。

“傅江瀾,雲雙曉,你們兩個不讀英語幹什麽呢?”

……

雲雙曉的眼眶霧氣氤氳。

那時她和他多快活啊!即便是父親後來與母親離了婚,她初二時和他不再同桌,可她的小寶也沒讓她的天空坍塌下來。他們單純的世界一直持續到初二下學期,申雪悠轉學到他們班……

從此之後,她仍然是他的雙兒,可他,卻不再完完全全是她的小寶了!因為他要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