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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六神無主

等待開機的時候,鐘離燁也走到了父親的身邊。

當那篇《盛石少主情有歸處》跳入鐘離父子的眼簾,頁面越往下拉,鐘離逸人的臉越發烏沈如墨,到最後幾乎都像是能滴出幾滴墨汁了。

而鐘離燁則淡定許多,他居高臨下望著著那個圖文並茂的報道,俊美如玉的面上,眉頭只是微皺,眸光有一絲犀利畢現。

陸豐隔著書桌,看著對面神色各異的父子倆,面上難掩憂色。

像鐘離燁這樣特殊的身份,他的婚姻絕不可能像普通人家那樣的男婚女嫁。他的婚姻,不僅是他個人事務,是他鐘離一家的大事,更是與盛石集團的利益相關,故而,他的婚姻,從某種程度上說,還必須要向盛石的股東負責。

而鐘離燁與雲雙曉的結合,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尤其兩人還沒簽下婚前協議,這對盛石簡直就是一個極不穩定的因素,因此,股東們的態度已可想而知。還有,那個一心想把外甥女嫁進鐘離家的市長徐懷遠也不能忽略,因為,這都有可能給盛石的發展造成可大可小的影響。

鐘離逸人終於忍不住立起身,繞出書桌,在寬敞的書房裏焦躁的來回踱步。

陸豐垂手默然瞧著雙腳並著兩只眼珠都一刻不能停下的鐘離逸人,心中無聲嘆了口氣。

他跟隨鐘離逸人多年,深知老板心思深沈。盛石創立至今,曾經有多少次遭遇風雨,他都是面不改色,好似閑庭信步,可現在,他卻一反常態的心浮氣躁,想來,這一次茲事體大,他,終於是關心則亂了。

鐘離逸人忽地停住腳,銳利的眼光箭一樣射向正在低眸沈吟的兒子,嚴厲出聲:“會不會是她自導自演?”

鐘離燁平靜的看了父親一眼,眸心微凝,幾秒後,斷然搖了搖頭,“不是她!”

鐘離逸人的面色半點不緩,緊接著又問,“那晚來我們家的人,除了我們幾個,還有誰知道她的身份?”

“紹求他們三個。”

鐘離逸人怔了怔,面上惱色重了幾分,聲音陡然提高:“你告訴他們了?”

“是!”鐘離燁聲音平靜,面色坦然,又說:“也不會是他們!他們沒有理由那麽幹!”

鐘離逸人頭疼的咬著牙根,瞪著兒子,氣,卻又無奈,好幾秒後,最終忍耐的撇開了眼。

如今既已是紙包不住火,最緊要的,還是先要將這火給滅了!

“陸豐,”鐘離逸人眼光調向陸豐,努力抑下他的怒氣,沈聲吩咐:“找人去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興風作浪?盡量減低這個消息對我們的沖擊,尤其不能讓它失控!這幾天大堂保安加派人手,另外知會盛石員工,別讓那些聞風而動的記者來鉆空子!還有,馬上給雲雙曉打電話,讓她好好在家呆著,別到處亂跑亂說話!”

陸豐恭謹聽著,鐘離逸人話音一落,他剛想回個“是”字,鐘離燁平淡的聲音已然響起:“沒必要打擾雲雙曉的正常生活,只管找兩個得力的人悄悄跟著她,如果有意外幫她應付就行了。”

鐘離逸人聽得“哼”了一聲,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麽。

他冷肅著臉,望向兒子:“你這幾天要出席的公開活動全部取消,讓鳴鶴或者其他副總代替你去!這件事也先別讓你媽知道,免得又多事!”

————————

雲雙曉在K&K提心吊膽了一天。

她心虛的不敢再到電腦去看那則消息,但大半天過去了,四周依然是風和日麗,人們忙忙碌碌,什麽風吹草動的痕跡都沒有。就連她豎了老半天的耳朵,也沒聽到什麽議論紛紛。

於是,雲雙曉的心,慢慢就放下了些。也許,自己是杞人憂天了。

到了下午六點,下班時間,由於是周末,大家的心情特別輕松。雲雙曉也多少被感染了。

她面色如常的出了大堂,正往地鐵站方向走了幾步,忽地,一臺黑色的轎車停在她的身邊。

雲雙曉疑惑間,一個年青男人下了車,瞧著有幾分面熟,副駕上還有另外一名男青年。

“雲小姐,我是陸律師的屬下,之前我們曾經見過面。我是特地過來接你的!”

雲雙曉凝眉細想一下,記得這男人的確是上次和陸豐他們到過她的院子來找過她。

“有事嗎?”雲雙曉面上忐忑。不知怎的,她基本已定下的心忽然又懸了起來。

盛石的人突然過來找她,會不會是與今早網上發布的消息有關?

“先上車再說好嗎?”男人的態度溫和,手已拉開後座的車門。

雲雙曉躊躇起來,心虛的眼光環顧一下四周。

該來的始終會來,她又能逃到哪兒去呢?最終,雲雙曉還是認命的上了車。

年青男人緊接著也上了車,他向後轉頭,面色已是凝重:“雲小姐,我現在要帶你過醫院,大概一小時前,你母親在你家的院子遭到記者圍攻,當場暈過去了。”

雲雙曉面色驟然駭變。

————————

一踏入那高級的套間病房的裏間,雲雙曉的眼光就急不可待的投向病床,她幾大步奔了過去,火急的將躺在病床上的母親上上下下掃了一輪,兩只手一把倉惶抓住母親一只瘦弱的手臂。

“媽!您沒事吧?”雲雙曉的聲音竟是克制不住的顫抖。

雖然在車上那個接她的小關一再告訴她,紀瓊英只是一時受了刺激暈了過去,送往醫院後很快就已經轉醒,並且經醫生診斷後也確認無礙,可雲雙曉的心還是提了一路。

身著藍白條病服的紀瓊英在白色的枕頭上側過臉,那張清瘦的面容上,這段本來已養得差不多正常的臉色,在熒光燈的照耀下,又明顯寡白起來了。

雲雙曉看得心都揪了起來。

紀瓊英眉宇間有一絲虛弱凸顯,看著女兒的目光似疑惑,似責怪,又似焦慮。

她原有滿肚子的話想問,可女兒微白的俏容上那惶惶的神情一落入眼底,她卻是不由心疼了。最後,還是極力按下滿腹的疑問,只是拍了拍女兒的手,輕聲安慰道:“媽沒事,你別擔心!”

雲雙曉面上這才緩下一些,放開母親的手臂,拉直身,扭過頭去。

“剛才到底怎麽了?”雲雙曉黑漆漆的眼珠,看向隨她一起進了病房的小關身旁的一位三十多歲的壯實男人,語聲苦惱。

雲雙曉一進這屋,就見到這男人和另外一名中年女護工,又見他和小關說話,想來他應該也是盛石的人,或許就是他將母親送入醫院的。

男人面色微微歉然,說:“對不起,雲小姐!是我們動作慢了一些,讓您母親受驚了。”

雲雙曉不解的望向母親。

紀瓊英已起身靠在床頭,皺著眉頭,緩緩出聲:“我剛才出去超市買些東西,一回院子,就見有一大堆的陌生人圍著,有幾個還和咱們院子裏的那些大媽大嬸說話,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沒在意,可忽然之間,那些男男女女都向我圍了過來。”

她稍稍一頓,眼色覆雜的看了一眼女兒,又說:“他們一上來就問了我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問題。我一下都被他們弄暈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急著想走,可他們又不讓道,就這樣推來推去的,我不知怎麽的就失去知覺了,然後醒來就在醫院裏了。”

雲雙曉手足冰涼。

聽完母親一番話,再想到剛才進醫院時的小心翼翼避人耳目,看來自己之前真是太過心存僥幸了。那條橫空而出的新聞,掀起的,將是一場料想不到的暴風驟雨。

剛才在車上小關就告訴她,鐘離燁怕那些記者會找到她,所以一早已經安排人在她公司附近盯梢,但沒想到那些記者竟然神通廣大的找到她家去,等到陸律師收到消息時,馬上派人趕了過去時,紀瓊英已被圍攻。

雲雙曉咬唇,英氣的眉都有些蔫了,橫著難以言訴的愁緒,心頭更有萬蟻攢動。

“鐘離燁呢?”雲雙曉眼底滑過一絲掙紮,還是輕聲問出了口。

如今的她,就像獨自一人駛出茫茫大海,遇了漫天風雨,那種能夠橫掃一切的凜冽威勢,實在讓她心中生懼,她已六神無主,全然不知要怎樣去應對現在這種局面。

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去依賴鐘離燁,希望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雨中,他能伴著她,變作一支定海神針,讓她這一葉扁舟不致被巨浪打翻落海。

“今晚盛石要召開臨時股東會,他還在公司。”回話的還是小關,他的面色有些肅然。

雲雙曉的心緊了緊。雖然她不知道盛石為什麽要召開股東會,但直覺應該是和今日之事有關。

看來,如今承接風雨的,並不只她一人而已,鐘離燁同樣被那個消息刮到了風暴眼中。

其實,整件事,他才是最無辜的人,對於他,這才算是真正的無妄之災!

呵,她是害他陷於這樣境地的妖怪,而她居然巴望他能駕著五彩祥雲來搭救她!

作者有話要說:

☆、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病房內一時靜下,大家心頭都有股沈沈的氣流直直壓下。紀瓊英的臉色更是難看,眉頭越鎖越緊。

小關眼見情形不對,忙借口要去買晚餐,和同事拉著護工退出了病房。

屋裏便只剩了雲雙曉母女二人。雲雙曉只覺射於面上的兩道眼光越來越是尖銳,她的心底有些發虛,額頭已微微發熱了。

“曉曉,那些記者說你和鐘離燁結婚了,這事是不是真的?”紀瓊英罕有的嚴肅的聲音有股急意。

雲雙曉眼光一閃,屁股慢慢挨著床邊的一張折椅坐了下來。

紀瓊英目光凜凜的鎖著女兒的俏容。她之前聽那一幫記者說起女兒與鐘離燁結婚的話時,第一反應就是那些記者昏了頭了!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嘛!可到了現在這一刻,想想今天早上女兒的反常,再想想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她忽然發覺,這個世界好像還真是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說話啊你!”紀瓊英緊緊又催逼了一句。

雲雙曉懊惱到了極點,卻知道這次是再也瞞不住了,小腦袋沈重的點了一下。

紀瓊英雖已隱隱猜到了答案,可看到女兒的腦袋點下的那一刻,她還是無法避免的呆住了,吸著一大口冷氣,反應過來就是一句:“你瘋了嗎?”

女兒和那個俊美異常的貴公子,這樣差距巨大的兩個人,怎麽可能結合?

“你給我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紀瓊英的面色激動起來。她雖然早晚念叨著女兒快些給她找個乘龍快婿,可事到臨頭,她卻是半點都高興不起來,只剩了一腔的又驚又氣。

雲雙曉看著面色都有些發青的母親,想到她的身體,眼底便有些怵意,害怕過分的激動會讓母親再受刺激,怯生生的喚了一聲:“媽……”

可話還沒未了,紀瓊英就兩眼用力一瞪,“你別叫我!雲雙曉你現在翅膀硬了!結婚這麽大一件事,你竟然一直都瞞著我?你現在趕緊將事情原原本本給我說出來!別再想糊弄我了!”

紀瓊英大氣溫婉,遇事向有靜氣,何況她對女兒從來開明慈愛,通情達理,從小到大,女兒偶有過錯,都是和風細雨,諄諄教導,從未這樣疾言厲色。

雲雙曉便知道自己的婚訊對母親沖擊實在太大,一時之間,有委屈,有愧疚,眼底湧上了大片不知所措。她的紅唇驟然一張,有些話就要沖出唇齒之間,卻在最後關頭,懸崖勒馬,理智戰勝了沖動。

寂寂無聲中,紀瓊英白著一張瘦弱的臉,兩眼緊張的鎖著女兒,看她欲說還休,胸口便似堵著一塊大石般氣悶。

“媽,”雲雙曉終於掙紮著開了口,聲音輕得像一片隨風緩緩而墜的葉片,面上苦惱。

“我不是有意想瞞著您的!我知道您不會同意我那麽幹,所以一直不敢告訴您!可當時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這是條件,如果不答應,我就拿不到錢給您做手術。”

雲雙曉說著話時,濃黑的眼睫始終低垂,蓋過她的雙眸,不去看母親,也不讓母親看到她的眼睛。

雖然這些日子說謊說得已是出口成章,心裏卻還是難受至極。

鐘離燁真心是比竇娥還冤,莫名其妙的被結婚不說,還得承擔乘人之危、逼良成婚的惡名。尤其她知道母親對鐘離燁其實一直是心懷感恩的,她這樣做,無疑是讓他的美好形象一朝幻滅,實在是太不厚道了!

果然,她話音一落,紀瓊英就立馬坐直了身子,那青筋直綻、皮包著骨的一只手,伸過來一把抓了女兒的手臂,聲音尖了起來:“你是說他用給你捐助來逼你和他成婚?”

其實這個原因並不難猜,只是女兒不說出口,她就下意識的不想面對。

畢竟,她的心裏,對女兒已是愧意如山,女兒為了她已犧牲了太多、太多,現在居然還要出賣自己的婚姻來換取手術費,這讓她如何承受?

微垂著頭的雲雙曉看不到母親眼裏的難過,她的頭,輕輕的點了下去。

紀瓊英本來緊緊抓著女兒的五指,無力的松了,寡白的面皮一點一點僵硬,目光漸漸淒涼,很快,她的身子居然在顫。

“曉曉……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傻?婚姻不是兒戲,媽是生死有命,你怎能拿你的幸福來交換!”低沈沙啞的聲音溢出紀瓊英苦澀的唇間,她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吃力萬分,悲哀難言。

雲雙曉猛的擡頭,看向母親那慘白的面孔,心裏一揪,伸手握住自己手臂上母親冰涼的手,急忙道:“媽!我和他除了一張結婚證,什麽都沒發生過!其實,他意外生還回來後,我就和他提過離婚的事了,這次這樣一鬧,說不定,說不定他就會同意我們把婚離了!您別擔心,別擔心好不好?我以後還是會像以前那樣的!”

離婚?

紀瓊英的眉心一跳,雙眼卻是泛了紅,她痛心的看著女兒年輕姣好的面孔,想開口,喉嚨卻像塞了一團棉花,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晚上十點,盛石大廈頂層的豪華會議室裏,橢圓形的會議桌上映著天花板上的燈光,光可鑒人。

偌大的空間裏,除了鐘離家父子倆,再無別人。

父子二人都沒開口,房間靜得像是一根針落入地上都能被知覺。屋裏還有尚未散去的香煙味,安靜的讓人實在很難想象,在剛剛過去的兩個小時,這裏曾經發生了那麽一大通的吵吵嚷嚷。

鐘離逸人伸一只手捏了捏疲倦的鼻梁後,覆雜的眼光遞到兒子平靜的側顏上,心裏沈甸甸的,實在說不出是安慰,還是憂慮。

兒子生還回來後在處理與雲雙曉婚姻上出人意表的態度,實在讓鐘離逸人一度擔心,兒子可能歷經一場生死劫難後會性情大變。

可就在剛才召開的股東會上,在幾個股東的責難和質疑面前,他看著兒子沈著應戰,見招拆招,最終成功將股東不信任的情緒安撫下去,將一場不大不小的波瀾順利平定。

他總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眼前的兒子,依然還那樣聰睿、淩厲,仍然是那個商場上所向披靡的盛石少主!

“阿燁!”鐘離逸人微微沙啞的喚了兒子一聲,打破了一室的沈靜。

鐘離燁緩緩將眼光從落地窗調向父親。

鐘離逸人直直看著兒子的俊容:“說實話,你娶不娶商青君我並不在乎!像咱們家現在這樣,用不著你去娶什麽女人來錦上添花!我也不在乎徐懷遠會不會對我們懷恨在心,如果他以後刁難盛石,大不了咱們的總部搬到其他地方就是了,反正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可我在乎你的幸福!而你的幸福不是雲雙曉這個女孩子能給的!所以我一百二十個反對你和她在一起!”

鐘離燁的黑眸稍稍一動。

鐘離逸人嘆了口氣,繼續敞開心扉說實話:“嫁給你的女人,不是只要能愛你這個人就行了,她還必須要有能力擔負你身後的一切!否則,你們的結合,到最後只能是一場災難,對你如此,對她也一樣,結果只會讓你們兩個都痛苦!這世上活生生的王子和灰姑娘的例子也有不少,可你看看那些灰姑娘最後的結局怎麽樣?我不認為一個裁縫的女兒有能力駕馭你的世界,哪怕她真有一顆能愛你愛到成灰的心!”

鐘離逸人句句真摯由衷,有無奈,也有勸導。一字一句,都是愛子情深。

鐘離燁顯然也能體會父親的苦心,黑眸沈凝,用心在聽,但卻並不說話。

“現在你和她的事已經曝了光,我不知道你究竟打的什麽主意,但你自己其實也很清楚,雲雙曉那樣的女孩子,你如果真的動了心,可以給她錢,給她情,但卻不能給她婚姻!所以,我希望你好自為之,在適當的時候處理好你們的關系,不要最後將自己和盛石都賠了進去!”

快十一點了,被勉強安撫下去的母親在套房裏間睡了過去,外間的電視正開著,音量調低。雲雙曉手肘擱在沙發扶手上,撐著腦袋,眉間橫著愁郁,毫無焦距的眼光盯著熒屏,一肚子的心思翻翻滾滾,神思早就不知飄到了多少裏之外了。

今晚,她恐怕只能在病房裏將就一夜了。雖然母親只是留院觀察,並無大礙,身邊還有護工陪護,可她不想回家,也不敢回去!她怕那個院子裏還會有專業的狗仔隊守株待兔,也怕院子裏那些並不專業,卻極具八卦精神的眼光。

世界好像一下子不安全起來了。

電視連續劇廣告時間,沙發另一頭的護工拿起遙控器隨意轉臺。

雲雙曉依然是人在心不在,也不知屏幕裏走馬換燈的演個什麽。

驀地,“盛石總裁鐘離燁”幾個字飄入她恍惚的耳中,雲雙曉心中一個激靈,醒了!她的眸心,下意識的凝住。

一看,心就咯噔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一切有我

電視裏竟出現了一堆記者圍堵在盛石門前探頭探腦的畫面。

雲雙曉原本傾斜的身子瞬間坐直了。

女護工卻沒有發覺她的異樣,胖胖的手指又是漫不經心的一摁,就切換到了第二個頻道。

雲雙曉急了,猛的一轉頭,說:“阿姨,別轉臺,轉回剛才那個臺!”

女護工楞了楞,不明白剛才那畫面有什麽看頭,不過她也不敢怠慢,趕緊順從的轉換回原來的頻道。

電視屏幕上,鐘離燁已經出現了,他的身邊,跟著助理和保安。

霎時間,那些拿相機的、拿攝像機的、拿麥克風的、拿錄音筆的,男男女女,一股腦兒都爭相往前湧。

“鐘離先生,今天網上報道的那則關於你結婚的消息是否屬實?”

“為什麽今晚會有那麽多股東突然出現在盛石總部,你們這是召開臨時股東會議嗎?是否意味著你的婚姻會對盛石造成影響?”

在一片狂轟亂炸中,一段只不過短短十米的路,走的是舉步維艱。鐘離燁的面皮漸漸緊繃,顯然已是心中慍怒,但他目光烔烔,薄唇克制的抿實成一線,只是緩慢而堅定的向前移動。

“你的新婚妻子是什麽人?她真是住在XX大院嗎?”

“請問你和你的妻子是怎樣認識的?你們算不算是王子和灰姑娘的結合?”

“今天下午昏過去的那名婦女真的是你的岳母嗎?”

一絲怒色在鐘離燁漂亮的眼眸,像流星劃過幽深的夜,他一直隱忍不發的臉色終於變了,雙腳驟然頓住。

護在他周圍的保安和助理,措手不及,只能隨之停在原地。

雞立鶴群的鐘離燁鷹隼一樣的眼光,森冷的將把他圍個水洩不通的記者掃視一通,此時的他,已是氣勢凜冽,面目嚴峻。

鐘離燁薄唇一啟,肅冷的聲音在逐漸低下的雜音中鏗鏘響起:“我是一名商人,不是公眾人物,我的個人事務,完全沒有必要向你們或者公眾交待!你們今天的行為,對我及我的家人,已經造成了嚴重滋擾!我將保持在法律上追究的權利!請你們不要以身試法!”

雲雙曉整個人都被震住。她真的不知道,網上的那則消息居然就鬧到了這樣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雲雙曉霍的一下從沙發上立起了身子。

護工愕然,不解的眼光調向雲雙曉,壓低聲音問:“怎麽啦?”

雲雙曉知道自己突兀,勉力扯了扯唇角,輕聲說:“房間有些悶,我想出去走走!阿姨,你要是困了就先進裏面那房睡吧,我今晚睡這沙發好了!”

說完也不等護工回話,雲雙曉的雙腳就迫不及待的往房門奔去。

一氣奔到電梯邊的窗口邊,雲雙曉才收住了腳。

整一層樓都靜悄悄的,走廊上空無人影,只有橘黃的燈光寂寂映在地面上,這個時分,病人應該都進入睡眠模式了。

風從窗口灌入,鼻下消毒水的味道便淡下了些。今夜,和所有的夜晚並無二致,一心一意綻放著自己的美麗,完全不管,會有多少的人,在經歷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有人步出電梯。

雲雙曉完全陷入自己一籌莫展的世界中,對這些動靜竟全然未覺。

直到腳步聲停在她的身後,兩道若有所思的目光盯得她似有芒刺在背,她這才知道要轉過身去。

一觸來人的臉,雲雙曉單薄的身子不自覺的就抖了抖。

爾後,這樣一副畫面就映入了鐘離燁的眼底:女孩雙手握緊成拳垂在腿邊,小臉蒼白,眼底有愧,有怯,還有慌,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似是怕自己如果不用力站穩的話,就會被眼下這聲勢巨大的風雨刮到天邊。

一眼,只是一眼!雲雙曉的濃睫便飛快垂了下去,遮住了她眼裏那片翻天覆地的海。她真的沒想到,他今夜還會過醫院來。

全世界的聲音,好像在那一刻,全寂滅了。

鐘離燁沈靜的目光漸漸柔和,他跨上一步,伸出兩只手,溫柔將貼在雲雙曉面上的幾縷亂發,撩到她的耳後。

“別擔心!一切有我!”那出自他的口,入了她的耳的聲音,醇和,沈柔,蘊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低首的雲雙曉心中重重一震。

這是第二次他對她說“一切有我"。那話裏的擔當,讓她恍惚覺得,他和她,是真正的一體相連。

很多年以後,她孤身一人在那些夜深人難靜的寂夜裏,常常想起他說的這句話。她想,那一晚的她,就好比惶惶亂轉的小昆蟲,而頭頂上那棵蒼勁傲立的大樹,有一滴松脂滴下,將她溫柔包裹,再後來,松脂一滴接著一滴,最後,她與那些松脂連為一體,凝成琥珀。

雲雙曉猶在失神,肩頭忽然一緊,一股熱力自鐘離燁的掌心緩緩滲入她單薄的肩,雲雙曉忽然就是一陣虛軟,本來緊繃的肩背,便不由的松垮下來。她的眼底,已有一層薄薄的霧氣氤氳。

她被動的擡起了眸,一張俊美無儔的面容就直直落入了眼底。像一輪明月映入江水,將整個江面都照得亮了。

不是他素常對人的客氣疏淡,不是那天和她不歡而散的冷郁,也不是剛才在電視上的雷霆萬鈞,而是唇邊凝著一抹淺笑,安然溫雅,他只是那樣靜靜立於她的眼前,她忽然就覺得,心底那些狂刮的風,狂下的雨,在那一刻,全都住了。

“鐘離燁……”雲雙曉眼中晶瑩閃爍,聲音微哽,有那麽一霎,她幾乎控制不住的想撲進他的懷裏。

可是,最後一絲理智阻止了她!

她有什麽資格去貪戀他的呵護?在他的面前,她又有什麽資格覺得委屈和受傷?這一切,不過就是她的咎由自取!如果,有一天,當所有的真相都透露出來……

她剛剛回暖了的心,又拔涼拔涼的,腳跟,便緊緊釘在了原地。

鐘離燁哪裏知道雲雙曉心中的曲折,他只是覺得,眼前的她,有些陌生。她這樣的脆弱無助,他倒是從來不曾見過。

“對不起!”雲雙曉的聲音低啞澀然,蘊著一股極端的無奈和巨大的歉意。

鐘離燁聽得莞爾,“傻瓜!怎麽和我說對不起?這又不是你的錯!”

雲雙曉一僵,眼色更是黯然,那些說不出口的秘密,像紛亂的馬蹄,一腳一腳狠狠踏在她的胸口,一時連呼吸都難以暢順了。

鐘離燁看雲雙曉又將頭低了下去,說不出的灰心憂郁,他嘴角再度勾了勾,伸一只手親昵的揉了揉雲雙曉的頭頂,柔聲的安撫:“好了!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沒什麽大不了的,這些事很快就會過去的!"

他的大手溫暖,他的聲音溫暖,他近可相聞的氣息也寧靜安謐,帶著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讓她不由自主的就想偎向這股溫暖。

雲雙曉吸了吸鼻子,奮力拋開腦海中那些思慮,她的眼底,漸漸已是波平浪息。

也許她很自私,也許她很軟弱,可有些真相,到了今時今日,她是越來越不知該如何面對!

鐘離燁看雲雙曉情緒似乎好轉了些,於是側頭掃了一眼那空蕩蕩的走廊,關心的問:“你媽的情況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了!今晚醫生只是建議留院觀察一晚。”雲雙曉揚起頭,輕輕的答。

鐘離燁欣慰的點了點頭。這才松開了搭在雲雙曉肩頭上的雙手。

轉而卻又有些歉然:“今天下午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那些記者的動作那麽快,讓你媽受驚了!”

雲雙曉想不到鐘離燁會為這事和她道歉,心中愈發的不安,搖著頭一疊聲說:“你已經做得夠多了!要不是你及時派人過去,我媽不還不知會怎麽樣呢!”

轉念,想到剛才鐘離燁被記者圍攻的情形,難免又膽寒起來,面上苦惱又起:“那些記者鬧成那樣,咳,以後可怎麽辦呀?”

鐘離燁面色寒了寒,但出口的聲音卻是不以為然:“那些記者就是愛瞎折騰,不用擔心他們,很快他們就不會鬧了!”

雲雙曉心裏卻是無法樂觀,想起那些記者的難纏,她的眉頭仍是難以舒展。

鐘離燁見雲雙曉只是皺眉不語,也不多作開解,眸光在雲雙曉已現疲憊的臉上流轉一下,就說:“既然你媽沒什麽大礙,這裏交給護工就行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雲雙曉面容沮喪了。

鐘離燁似是知曉雲雙曉的心事,輕輕一扯唇,又說:“你家是暫時不能回去了,我給你另外找了地方,你先將就過去住幾天!”

最後,雲雙曉還是跟著鐘離燁離開了醫院。

原來,鐘離燁口中所謂的將就,居然是一幢庭院廣闊的華美別墅。再一看,那附近別墅林立,聚而成群。

作者有話要說:

☆、夜深如海

跟著鐘離燁進了屋,上了二樓的客房,鐘離燁告訴她自己今晚就睡在隔壁。

出乎雲雙曉的意料,鐘離燁已經給她備了睡裙和明天要換洗的衣服,甚至,就連內衣褲也細心的想到了。

洗完澡,弄幹頭發,已過了淩晨一點。

床上的枕頭、床褥,柔軟中帶著淡淡的芬芳,寧人心脾。

可不知怎的,那本已昏昏沈沈的腦袋,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推移,非但沒有失去知覺,反倒是越來越清醒了。

母親的臉,鐘離燁的臉,假鐘離燁的臉,申雪悠的臉,還有吉兇難知的前路,有家歸不得的現在,各種雜亂的念頭,在腦海裏飛蠅一樣,嗡嗡亂躥。

雲雙曉輾轉,胸口處像有千百只貓爪在抓,雙眼,在黑漆漆的夜中,終於睜開了。

夜,森森可怖。雲雙曉無意識的手,揪住了身下的床單,恍惚間,身子好似顛簸起來,就仿佛她身下不是一張床,而是一艘船。

而這船,卻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不知要將她載向哪一個未知之地。

雲雙曉在黑暗中徹底慌了,一顆心幾乎跳出喉嚨,她從床上一骨碌爬起,整個人縮坐在床頭,兩手抱著自己已是簌簌發抖的肩,眼淚,一下就飆出了眼眶。

那眼淚就像一道閘,一經開啟,後面便有萬頃的波濤源源不絕的湧出。

“嚶嚶嚶”,那壓抑的低泣,在黑夜中,顯得無比的悲哀和絕望。

雲雙曉越哭越覺得悲從中來,一開始還知道要克制,後來便再也不記得身在何方。

很快,門外有鑰匙著急轉動的聲音,雲雙曉卻完全不覺。緊接著,“啪”的一聲,燈光大亮。

身著舒適綿質T恤短褲的鐘離燁匆匆步入房間,他前額的黑發微微淩亂,但面上清醒,倒像是並沒有睡過似的。

雲雙曉終是被驚動了,她將頭自膝頭上擡起,下意識的望向進屋的人。臉上,淚淌成河,鼻子和眼睛都紅通通的,像只被逼入絕境的小獸。

鐘離燁眉間一擰,腳下卻更加緊了些,幾大步就奔到了床頭,急急往床邊一坐,長臂一伸,就將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兒攬進自己的懷裏。

他今晚發現她的情緒特別低落,所以熄燈上床後,也無法安睡,一直留心隔壁的動靜,在聽到這房間有異動之後,趕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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