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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六九·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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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長願吞了一粒辟谷丹,長出一口氣,將屋子收拾回原樣,小心地將玉佩收回芥子袋裏,剛一出門,立刻有涼風灌進他的領子裏,他瑟縮一下,心中突然有些委屈。

那件大氅他要是留在手邊就好了。

他一直都怕冷,便加了兩層靈力護體。

他邊回將軍營帳,邊計算著,距離蕭軼蠱毒發作還有十天,他希望蕭軼不要忘了才是。

不要讓他的努力全都白費。

他暫時無法分心去考慮蕭軼蠱毒的事,他現在要回到將軍營帳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他的劍刃上還有清帝殘留的妖氣,要趁著妖氣未散之時找到清帝藏身的地方,穿雲弓恰好能夠做到。

不管怎樣,他都要給喪心病狂的清帝一個警告。

秦長願回到營地,發現氛圍比昨天他們來的時候還要沈悶,他疑惑地看向周圍將士,卻發現那些將士在接觸到他的目光時迅速抽離視線。

當秦長願扭回頭時,又感知到那些人重新將視線放到他身上。

他不再管這些,加快步伐往顏真的營帳走去。

有將士進去通報,沒過一會,顏真親自出來迎接。

見到顏真親自出來,原本就將目光偷偷往秦長願這邊望的將士更是毫不遮掩了,直接轉頭看他。

秦長願有些受寵若驚,顏真熱絡地邀請他進到營帳裏面去,秦長願耐著性子,一直與顏真保持著疏遠的距離。

但他在進到營帳裏之後,辛苦維持的淡然表情就崩裂了。

蕭軼先他一步,坐在顏真的下首位置,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聽見門口的動靜,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垂著眼簾註視著杯中的茶葉。

“秦公子,蕭公子剛才已經把事情都說清楚了,”顏真神情激動,“真的對不住,是我們之前有眼無珠,我代替落花城的所有人向你們道謝,我也終於能對齊將軍有一個交代了。”

秦長願只聽見了顏真在他耳邊聒噪,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蕭軼的身上。

蕭軼終於擡起頭,向他禮貌地頷首。

秦長願的心仿佛一瞬間就被刺穿了,破開的血洞向外淌著血,帶著冰碴的冷風卻一直往裏面灌。

顏真大笑著將秦長願安排在了蕭軼的旁邊,他親自為秦長願倒了一杯茶。

他從來都不喜歡喝茶葉,這些風雅之事都與他無關。

秦長願不動聲色地將茶杯放在了桌上,委婉地向顏真提出自己來意。

他想讓顏真為他打開城樓的們,他要登頂,他要在高處,射出那一箭。

顏真表情有些為難:“秦公子,鎖天關距離落花城將近萬裏,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這是在超出我的認知,你如何保證這一箭會沿著你想的方向走?”

秦長願沒有因為顏真的懷疑而生氣,他臉上掛著寡淡的笑容:“我留了一縷清帝的妖氣,我會竭盡全力保證那一箭不射歪,你放心,我說到做到……”

他話音落下的時候,蕭軼也將杯盞放到桌上,清脆的白瓷碰撞聲打斷了秦長願繼續要說的話。

顏真的臉色稍有緩和,他問道:“那不知秦公子想什麽時候借用城樓?”

“越快越好,”秦長願盯著顏真的眼睛,“時間拖得越久,妖氣散得越快,到時我擔心完全消失,那我們唯一占有的先機就浪費了。”

顏真臉色凝重,他擰眉:“秦公子,就算我是個凡人,我也知曉若是射出這一箭來,定是要耗盡你的全力,你的身體——”

顏真說話的時候,蕭軼始終低頭看著自己衣袍上的紋理。

秦長願笑著:“沒關系,我這一趟本來就是來助落花城和北疆脫險的,能做的都要做了才對。”

顏真仍舊不放心,他又看向蕭軼:“蕭公子,我覺得這是件很危險的事情,萬一有妖物偷襲……”

“沒關系,讓他做吧。”

顏真一怔。

他本想讓蕭軼勸一勸秦長願放棄這種想法,他實在不忍心見到秦長願虛脫的樣子,更不希望他們兩個在他這裏出了問題。

秦長願覺得心裏悶得難受,強撐出一個笑容:“顏將軍,我有分寸。”

顏真最終猶豫一會,還是疏通了一切,讓秦長願順利登上城樓。

在他們出去之前,蕭軼率先站起身的,秦長願看著他走路很穩,料想他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他那顆吊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修者的身體本就自愈能力更強,昨天他又餵給了蕭軼那麽多上好的丹藥,蕭軼再不恢覆才是真正有問題。

秦長願將穿雲弓握在手中的時候,顏真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打斷秦長願的準備工作,擰著眉問:“秦公子,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很像一個人?”

秦長願隨口應道:“像誰?”

顏真道:“無念真人。”

秦長願的身體瞬間一僵。

顏真又很快否定了自己:“不過,只是像,無念真人怎麽可能還活著。”

秦長願擦拭著穿雲弓,餘光一直瞄著在一旁冷漠站著的蕭軼。

蕭軼沒什麽反應,身體站得筆直,他目光已經自然而然地望向遙遠西方的鎖天關方向了。

落花城與鎖天關相去近萬裏,在凡人的能力之中射出這一箭是天方夜譚,但若是修者有自身靈力加持,將靈力灌註在箭翎上,射出這麽遠的距離,不是不可能。

秦長願也不再耽擱,他劍指纏繞著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妖氣,驟然在劍刃上割破手指。

殷紅的血珠成串似的落下,卻沒落到地上,血珠不斷溢出來,逐漸凝結成一支血色剔透的箭。

蕭軼臉色微變。

箭凝結成型,秦長願立刻搭箭拉弓,傳說中無人能拉開的穿雲弓,弓弦泛著鋒銳的冷藍光芒。

秦長願深吸一口氣,全身的靈力都集中在了雙手上。

他輕而易舉地拉開了這柄巨大的弓,他專註地凝視遠方,搭箭拉弓的姿勢非常漂亮。

蕭軼盯著他看了一會,又將目光移開。

逐漸地,秦長願身周起了風,狂嘯的風將秦長願包圍其中,顏真受不了這種猛烈的罡風,他後退了一步。

仿若遠古的巨大石門緩緩開合,從高空之上傳來了沈悶的“轟隆”聲響。

颶風將秦長願的長發吹起,露出他一張堅毅的臉。

靈力狂卷,雷聲轟動,穿雲劈葉,帶著仿佛全五境之人的怨懟,欲穿透清帝的骨血,將他牢牢釘在鎖天關的異度深淵界碑之前。

穿雲弓威力無窮,血箭灌滿了秦長願的靈力,受那一抹妖氣指引,徑直穿越雲層,直奔西疆。

這一箭引動雷霆,烏雲漫天,遮蔽了整個西疆。

清帝站在王宮大殿之前,看著陰沈沈的天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突然他的近侍急急忙忙地跑進來,為難地向他匯報:“帝君,從東北方向過來了一個東西,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麽,正巧剛剛斥命大人傳訊回來,叫我們最近小心著一些,翼族他們想飛上去攔住那個東西,但那東西太快了……帝君!”

清帝扯了扯嘴角:“不用,你退下吧。”

近侍猶豫了許久,似乎有些擔憂,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大殿空蕩蕩的,只剩他一個人了。

倏然,清帝感受到了逼近的殺氣,他瞇起眼睛朝著高空看了一眼,突然勾起一個略有些陰森的笑。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

下一瞬,那支血紅色的箭徑直穿透了他的左心口,帶著強勁的力道,清帝調動體內妖氣,才終於與這蠻橫的力道抗衡,穩住了身體。

清帝的面容倏然變得溫柔又詭異,他一寸一寸地拔下血箭,上面還沾染著他的血。

他心口處的血洞瞬間愈合。

他輕緩而克制用雙唇碰了一下箭頭那裏,拿出一個細長的錦盒,將那支血箭珍重地放在錦盒裏保存了起來。

“長願,你沒瞄準哦。”

這一箭射出去,秦長願突然覺得有些心悸,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勉強才穩住身體。手腕被穿雲弓墜得下沈,他整個人都虛脫了,昨日體內的虧空還沒有補回來,今日損耗又頗多,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精神在芥子袋裏摸索著培元丹。

他摸了個空。

才想起來,昨日他已經將所有的丹藥都餵給了蕭軼。

秦長願卻是再也受不住了,他身體搖晃一下,立刻有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不可否認,秦長願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快了些許。

他以為是蕭軼。

但他轉頭去看時,卻看見了目露擔憂的顏真。

“秦公子,你沒事吧?”

秦長願擡頭看見了蕭軼站在一旁,漠然地抱臂看著他,無動於衷。

秦長願的笑容立即變得客氣起來,他道:“我沒事,今日多謝顏將軍了。”

顏真看著秦長願強撐的樣子,直接叫人安排好了營帳,要送他過去。

最後被秦長願拒絕了,他堅持自己過去。

顏真有些無奈,他只能再三囑托蕭軼將秦長願安全送回去。

蕭軼眸色暗了一些,無視顏真在耳邊的聒噪,他輕輕點頭,看也不看秦長願,應了顏真的話:“好。”

秦長願走得很慢,蕭軼跟在他身後,也慢慢地走,兩人之間仿佛隔了一條銀河。

秦長願突然停住腳步,轉身:“蕭軼,你記得十天後是什麽日子嗎?”

蕭軼打量了他一下,頷首:“我記得,是我蠱毒發作的日子。”

秦長願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又放棄了。

兩人之間再沒有人說話了,秦長願覺得這氣氛尷尬無比,沈默一會,用著故作輕松的語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落花城剩下的那些小妖最後定會對落花城來一次強攻,到時……”

蕭軼接了他的話道:“我已經將信函送去了北疆學宮,如果他們動作快的話,三天之內就會來支援,而北疆其他的妖患也會有他們協助南宮和公孫家族,不必擔心。”

秦長願無話可說,他僵硬地點頭,隨後隱忍地咳了兩聲。

蕭軼表現得很好,有問必答,沒有一絲不耐煩,也沒有一絲逾越,他的行為舉止都非常規範自然,讓人找不出一點錯處。

秦長願心裏有些發苦。

蕭軼渾身上下都找不出一絲錯誤,但處處都是錯。

他們現在就宛若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師徒了。

秦長願不想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天使們,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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