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七零-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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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丹藥,秦長願只能等身體自行恢覆。

當天晚上他隨便吃了些東西就睡了。

可他躺在榻上硬熬到了深夜,靈臺痛得厲害,他睡不著,索性起身,想去外面走走。

他點了燈,隨意地將長發攏在腦後,披了件外衣,掀開簾帳,卻突然覺得身前有一道黑影,他茫然擡頭,只看見了身披月光,僵硬站在他面前的蕭軼。

蕭軼一只手擡起,似乎正在做出將簾帳掀起來的動作,另一只手裏握著一個小瓶子,只是沒料到秦長願會突然出現,他被打了個猝不及防。

秦長願喉頭滑動一下,仰頭,目光裏盛滿月亮的清輝,他聽到自己問道:“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

蕭軼顯然有些慌亂,他強裝鎮定地收回手,道:“我擔心有妖物突襲,隨便轉轉。”

他明顯是趁著秦長願睡著想來偷偷送藥,卻被逮了個正著。

隨便轉轉為什麽轉到他營帳門口來了?

秦長願隨意地點了點頭,沒戳破他,便道:“我也正好出來轉轉,一起?”

蕭軼似乎有什麽顧慮,他遲遲沒答應。

秦長願盯著他看了一會,眼中的月光消散了,他輕輕笑著:“那你忙,我先走了。”

蕭軼沈著嗓音,應道:“好。”

那一瞬間,秦長願覺得整個北疆的寒風凍雪都到了他身邊,他靈臺的痛楚似乎都在成倍地增加。

他嘴角的笑撐不住了,連忙轉頭,背對著蕭軼揮了揮手。

蕭軼眼看著少年單薄的身影在月色下越走越遠,他沒忍住,擡腳跟上了上去。

秦長願靈臺一片混沌,五感自然也不會清明,他困頓不已,想好好靜一靜,但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值夜的士兵一改常態,全都爭先恐後地來同他打招呼,他疲於應付,閃身拐入一個角落裏,他剛停下腳步,就聽見身後一道聲音傳來:

“回去吧,外面天冷。”

秦長願猛然回頭。

蕭軼站在他的身後,墨色的衣袍暈染上了清淺的月光,就那麽突兀地出現在秦長願的眼前:“你的身體要緊,營帳裏總是暖和一些的。”

秦長願看著他,嗓音忽然就啞了:“蕭雲今,你是不是來找我的?”

蕭軼擰著眉頭,他假裝沒有聽到秦長願的話,掌心向上攤開,輕聲道:“這是宋成澤提前為我們準備的丹藥,有益氣補血之用,雖比不上培元丹,但也聊勝於無。”

秦長願沒接。

蕭軼輕輕地抿了一下唇,向前走一步,送到他面前:“明天定會有群妖攻城,我擔心到時候保護不到你。”

秦長擡頭,望著他。

蕭軼輕輕頷首,道:“既然是我做出的決定,北疆這一趟只有我們兩個人來,我就要保證我們兩個都能安然地回去,換做別人,我也會這樣做。”

秦長願接過白瓷瓶,低聲道:“謝謝。”

蕭軼禮貌地向他頷首,轉身就要走。

“蕭雲今,等一下。”

秦長願覺得自己活了這麽久,從未像此刻這麽緊張過。

蕭軼轉身看他。

“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秦長願深吸了一口氣,“我從來都是真心待你的,我對你永遠不是逢場作戲,更不僅僅是為了渡劫我才將你收為我的弟子,我喜歡你,尊重你,想陪著你,你明白嗎。”

秦長願情緒起伏劇烈,連帶著靈臺與全身筋脈都痛了起來:“我就真的這麽罪不可赦,只因為騙了你一場,我們就成陌路仇人了嗎?”

“我是真的,喜歡你。”

蕭軼扶住秦長願搖晃的身體,他低聲道:“對不起,昨天是我有些過分了,你不必有愧於我,我也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們之間一筆勾銷,你永遠是我的師尊,我也永遠是你的徒弟。”

說完,他眸色暗了暗:“那塊玉佩,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將它摔碎的。”

秦長願氣得渾身顫抖:“蕭雲今,你……你混蛋!”

誰對你有愧疚!誰要和你一筆勾銷!

秦長願剛想跟他說清自己想與他做道侶的心意,喉間卻突然湧上一團血腥,他猛地推開蕭軼,嘔出一口血,他頭暈目眩,後力不繼,昏昏沈沈地就暈了過去。

他暈死過去之前,卻記得抓住蕭軼的衣角不放。

蕭軼伸手,穩穩地將秦長願接在了自己的懷中。

懷中的人身體冰涼,似乎是凍狠了。

蕭軼抿著唇,在原地站了一會,才仿若解了封一樣,將秦長願抱起來,送回營帳。

秦長願是被熱醒的,他撐著身體從榻上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兩層被子,還有那件大氅。

他的鼻子一瞬間有些酸,他眨了眨眼,心中連連罵了蕭軼數聲。

床頭放著那瓶丹藥,秦長願看也沒看一眼,外面天光大亮,他還記著蕭軼的那句話,今日群妖定然攻城。

他僅僅披上了那件大氅,提上穿雲弓,撩開簾帳,果斷地走了出去。

落花城內的妖物已被秦長願的那道劍氣清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幾只也成不了氣候,棘手的是潛伏在落花城周圍的那些妖物。

以蕭軼的性子,他絕不可能叫這些凡人將士去守城,若是援軍還未到……秦長願抿了抿唇,加速向城門那邊趕去。

雖然斥命中止血.祭,帶著血.祭的核心逃跑,這些留守的妖物就像是一窩亂竄的蒼蠅,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定然會最後放手一搏,就算自己死也會拉幾個墊背的下來,這種舉動,早些年的時候秦長願見得多了。

他心中愈發不安,直到他真地趕到城門的時候,便知道此時的形勢比他所預料的還要嚴峻。

今日那些潛伏的妖物仿佛得到了什麽命令一樣,一齊攻城,這就使得各個城池的守衛軍都亂了手腳。

北疆學宮派出了三十多支小隊,每隊一百人,南宮和公孫也派人支援,可這麽點人與那浩浩蕩蕩的群妖相比,根本構不成威脅。

而北疆學宮派來支援落花城的,只有兩支小隊,兩百人,再加上南宮家和公孫家那些人,勉強到五百,這和近千名攻城的妖物相比,還是差了太多。

秦長願始終吊著一顆心,他緊張地註視著混亂的戰場,流彈飛煙,他在這一片混亂中仔細地尋找著蕭軼。

終於,他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與妖物拼殺著的蕭軼。

然而,下一瞬,秦長願的呼吸驟停。

他看見了蕭軼身後有一只妖物提著長刀,趁著蕭軼正在全心應敵,從背後偷襲。

秦長願二話不說,指尖靈力凝成箭羽,他因為心急,拉弓的姿勢不太標準,箭羽飛出去的時候還在秦長願臉頰上劃了一條不大不小的血口。

但這並沒有影響到箭的準頭,這支箭猝然劃破虛空,尖嘯著直直釘入偷襲妖物的眉心。

靈箭力道之大,在刺入妖物眉心之後依然不減來勢,氣勢洶洶,那妖物痛苦地叫了一聲,整個身體都被靈箭帶向後方。

最終被釘入另一個同伴的身體,兩只妖物當場斃命。

蕭軼註意到身後的動靜,末月飛舞,帶出一串臟血之後他暫得喘息之機,下意識地就望向了弓箭手的方向。

然後,他就看見了秦長願。

秦長願站在城樓之上,身披雪白大氅,烏發乖順地垂下,他脖頸間那個血紅的小花吊墜被帶了出來,掛在他身前,白玉雕琢成的人乖巧地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地望向遠處。

蕭軼心知肚明,秦長願是在看他。

他覺得這個時候的秦長願更像是一個不谙人間事的錦衣小公子,幹凈,不染塵雜,難能可貴。

蕭軼甩落劍尖的血,再一次沖入戰場。

這次有秦長願遠程狙擊,這一戰變得順利許多,天還未黑時,妖物就已經徹底被清理幹凈了。

顏真無比高興,他早早吩咐下去,準備了一場盛大的酒宴來慶祝。

百姓們也終於走出家門,歡天喜地奔走相告。

秦長願卻始終沒走,他站在城門之前,靜靜等著蕭軼。

蕭軼以末月撐地,在夕陽之下走得極為緩慢,他一雙黑沈的眸子似乎什麽也看不到,完全是憑著本能在向前走。

秦長願終於忍不住,他脫下大氅,沖到蕭軼面前,為他披上。

蕭軼卻躲開了,喑啞的嗓子似乎連話都說不清楚:“我不冷。”

秦長願假裝沒聽見他的話,不容反駁地就將蕭軼用大氅裹住了,道:“沒關系,我覺得你冷。”

蕭軼被他這一句話氣笑,低沈沙啞的笑聲從胸腔之中發出來,莫名有些好聽。

秦長願望著他:“我有話要對你說。”

蕭軼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散幹凈了。

“你知道我是個什麽人,我從來都是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秦長願踮著腳為蕭軼系好帶子,“你如果還在生我的氣,那我讓你打一頓回來,是,我騙了你,但我心裏對你的感情——從不作假。”

蕭軼看著他,一聲不吭。

“你既然討來了我的真心,為什麽又不要了呢?”秦長願似乎有些委屈,“你騙我對我施了你蕭家的秘術,你還說合籍大典的喜服也都準備好,結果你的覺悟就只有這麽點嗎?”

“師尊,你不必因對我有愧疚而說出這些違背心意的話,我……”蕭軼還被說完,突然被一只微涼的手攥住手腕,緊接著,他的掌心貼在了秦長願的左心口。

“今天,我就讓你聽聽我的心裏話,”秦長願目光毫不躲閃,他盯著蕭軼,雙瞳裏灑下夕陽的暖光,“我的心上人不是那什麽亂七八糟的清帝暗帝,是你,蕭雲今,我想和你成為道侶,我想和你喝交杯酒,我想聽你喊我‘長願’而不是冷冰冰的‘師尊’,我想看你一輩子,愛你一輩子。”

“我心裏有個聲音在大喊,我想和你做道侶,你聽見了嗎蕭雲今?”

蕭軼看著神色堅定的秦長願,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作者有話要說:快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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