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六八·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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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長願看著那朵小花,說不出話。

丹藥似乎見效了,蕭軼恢覆了些力氣,他睜開眼,啞聲道:“長願,我有話要對你說。”

長願吞下一粒培元丹,強壓下自己喉中湧上來的酸澀。

“你說。”

蕭軼將花舉高了一點,眸中有些混沌,但他努力保持清醒。

“我在別處沒見過,看它稀奇,就想摘來給你看看,”蕭軼躺在秦長願的懷裏,聲音漸漸弱下來,“長願,我沒有什麽能應你的,但我想盡我最大的努力對你好是真的,長願,你讓我等了五百年。”

“別說了,”秦長願強裝冷靜地打斷他,使用回春術給蕭軼療傷,但蕭軼傷勢過重,靈臺快要漏成篩子,他們必須要到一個安全又清靜的地方安靜療傷。

蕭軼卻沒打算配合,他強睜著一雙眼:“長願,我心悅你,我喜服都為你準備好了,我們什麽時候舉行合籍大典?蕭家秘術是給道侶用的,上次我和你說的時候,你已經同意了。”

秦長願瞪大眼睛看他。

他竟沒想到……

蕭軼咳出一口血,眼睛中的光彩卻是亮了幾分:“師尊,你讓我說完,合籍大典那日我都已經想好,你我師徒一場,若天道要降下天譴,譴我就好。”

秦長願啞口無言,他看著蕭軼,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沖動。

他想親吻他。

那些誰對不起誰誰虧欠於誰誰又有愧於誰的爛七八糟的事,他已經不想管了。

他心中明明白白地在叫囂,隱藏了那麽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他已經說不清自己什麽時候淪陷了的,但那不重要。

無念真人向來沒怕過什麽,他手中仍施著回春術,俯身,閉眼,睫毛輕輕顫抖,在蕭軼嘴唇落下了蜻蜓點水似的一個吻。

秦長願脖頸似乎都紅了,他惡狠狠道:“蠢貨,能閉嘴了嗎!”

蕭軼始終沒有回過神來,受了重傷的身體導致他的反應都慢了許多,直到現在,他腦海裏浮現的都還是剛剛秦長願突然放大的臉,以及秦長願緊閉著眼,微微顫抖著的濕潤的睫毛。

蕭軼似乎累了,他輕輕合上眼,嘴角掛著笑,聲音弱下去:“好……我,閉嘴。”

秦長願帶著蕭軼回到了城中,他找到一間無人居住的民房,在外面落下一層結界,借用了這間房子。

蕭軼已經陷入昏迷,他身中妖毒,失血過多,最要命的是那處骨折。

秦長願光是看著蕭軼的傷勢,就隱隱約約能猜出來蕭軼經歷了一場多可怕的惡戰。

他一絲不茍地給蕭軼療傷,直到黎明將至,蕭軼的身體才終於恢覆穩定。

秦長願松了一口氣,開始止不住後怕。

若不是蕭軼拼了命趕過來,他們兩個今日恐怕都要沒了命。

秦長願把玩著那朵紅色的小花,向裏面輸了一道靈力,能保它常開不敗。

隨即他又掏出一塊玉佩來,擰眉深思,最後像是終於思考出結果似的,將一道符印畫在了上面。

符印承載著他所有的傳承,如果有一天他身死,那麽只要蕭雲今佩戴著這塊玉佩,他所有的東西都會認蕭軼為主,包括他的修為、初雲劍以及洞府裏那些不知名的東西。

是所有。

就算是他給蕭軼的回禮吧。

翌日正午,蕭雲今悠悠轉醒,但他醒來的那一瞬間整個腦袋發出一陣陣鉆心的痛楚,他躺在床上緩了片刻,微微側頭,看見趴在床邊還在睡著的秦長願。

他的表情一瞬間就柔和了下來。他掙紮著坐起身,卻不小心吵醒了秦長願,秦長願掙動了一下,睡眼惺忪地擡起頭,看見蕭軼坐起來看他,下意識露出個笑。

蕭軼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握著的那塊玉佩,道:“這是什麽?”

秦長願將玉佩在蕭軼面前晃了晃,道:“樣子喜歡嗎。”

蕭軼沒答,卻是輕輕掃了秦長願一眼。

秦長願將那朵紅色的熒光小花用靈力封住,做成了一個吊墜,他一俯身,殷紅的小花就會從雪白的皮膚間竄出來。

蕭軼下意識就覺得喉頭有些緊,他對上秦長願的視線,道:“喜歡。”

秦長願輕笑一聲,站起身,仔細地將玉佩給蕭軼戴上,輕聲道:“這塊玉佩是我送你的,你要一直戴在身上。”

蕭軼喉結上下滾動一下,他盯著秦長願,問道:“昨天你說,等你回來,你有話要對我說。”

秦長願的手一瞬間就僵住了。

蕭軼緊盯著他不放。

秦長願拉來一個凳子坐下,有些猶豫:“你真的要聽?”

蕭軼堅定地點頭。

秦長願深吸一口氣,心中想著有些話確實早些說出來比較好,他咬著唇,閉了眼,又給蕭軼輸送了些靈力,重新睜開眼,漆黑的雙瞳裏見不到光。

只不過這些話要是說出來,那麽他們之間的一切,恐怕都算不得數了。

“我沒有死。”

“我知道。”

秦長願搖頭:“不,是我真的沒有死,我從未離開過。”

蕭軼一怔,微微挺直了脊背。

秦長願笑著看他,但那個笑容卻什麽都沒有:“這五百年,我不是奪舍,也不是死而覆生,我只是躺在一個地方,睡了一覺而已。”

蕭軼張嘴張了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可是……你的身體……”

“我騙了你,是我一直在利用你,那時我道心受阻,路遇瓶頸,天道要我渡情劫,”秦長願閉上眼,破罐子破摔道,“都是我算計好的,只要那天在三生之巔上你要了我的性命,陣法我都是提早畫好了的,只要你用初雲劍殺了我,我的魂魄便會被那個陣法千裏傳送到中洲,在那我準備好了生命之樹重新雕刻出的軀體,只要我重新醒來,我的渡劫就成功了。”

蕭軼一直都在靜靜聽著秦長願的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所以,這五百年,白白浪費了。”蕭軼冷靜得可怕,他一雙眉眼裏似乎刮著刺骨的風,“你為何不一早就和我說?”

秦長願抿唇:“做這些事情我只有一個目的,我需要你恨我,也需要你……”

他的心仿佛都要被撕裂了,他咬緊牙關:“愛我。”

秦長願知道,昨天蕭軼拼了命來救他,他現在說出這番話,會有多寒蕭軼的心。

但他不得不說。

他不想再瞞著蕭軼了。

蕭軼狠狠閉上眼,他盯著秦長願脖頸上掛著的那朵小花,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也就是說,當初你是為了渡劫,才收我為徒,你背負罵名,引火上身,”蕭軼覺得喉頭湧上來了一些血腥味,“不是公孫家族在陷害你,而是從最初開始,火海中你給我變出來的花,三生之巔上那座冰橋,你引渡蠱蟲上身,都是你別有用心,而不是……”

蕭軼狠狠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壓下他本能發出的哭腔:“而不是你真的……真的把我當,——弟子看待?”

蕭軼本想說“心悅之人”,但他看到秦長願那一雙緊抿的唇,下意識改了口。

仿佛有一把尖銳的刀,從胃部開始,沿著食道向上割,直接割到秦長願的喉嚨。

他有千言萬語要解釋,比如他一開始是真的想要好好對待蕭雲今,將自己畢生所學教給他,他也是見他哭會自責,見他笑會開心,見他生病會慌亂。秦長願從未如此篤定過,他確實是喜歡蕭雲今的。

雖有欺騙,但感情卻不是假的。

但他唇瓣開始劇烈顫抖,最終,卻只能說出蒼白的三個字“對不起”。

蕭軼沈默了一瞬,眼中的光寸寸熄滅。

“那你喜愛之人,是清帝嗎?”

他本想問你有沒有喜歡過我,但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閉了嘴。

秦長願“騰”地站起身,雙眼通紅,大腦一片空白:“蕭雲今,你混蛋。”

他不擅長吵架,只擅長打架,但這個時候他絕不能按著蕭雲今揍一頓。

他嗓音顫抖,有些委屈的樣子。

蕭軼將那個玉佩扯下來,給秦長願送回去,他站起身,拖著一條有些跛的腿,啞聲道:“打擾了,師尊。”

玉佩還沒有被他的身體焐熱,傷腿落地時的刺痛也沒有阻止他的腳步。

秦長願沒接那玉佩,他眼睛死死盯著蕭軼:“你戴著。”

蕭軼將玉佩往秦長願手裏送,秦長願始終不接,蕭軼擰眉,直接松了手。

羊脂玉佩跌落在地,悉數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

秦長願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已經碎成三塊的玉佩。

“蕭雲今,你何必,糟踐人呢。”

蕭軼明顯沒有想到秦長願不會接下玉佩,他也怔了片刻,卻很快鎮定下來,眼眸是陰郁的黑:“秦長願,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

說完,他推開門,毫無留戀地邁入漫天風雪之中。

留下一句話:“師尊,打擾了。”

從前他不肯叫“師尊”,是因為他怯懦,心中藏著未發而隱秘的感情,羞於喊出這兩個字。他覺得直呼秦長願姓名,兩個人就是平等的身份,更像是互通心意的愛侶。

但現在他終於毫無阻礙地喊出疏遠的“師尊”二字,證明他認了。

師尊永遠只是師尊而已。

門關上的一剎那,秦長願雙腿失力,跌坐在了地上。

外力破壞符印,造成反噬,秦長願終於沒再忍住,嘔出了一口鮮血。

鮮血正好灑在了碎裂的玉佩上。

秦長願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徒勞地將玉佩拼上。

他秦長願,終於自食苦果。

作者有話要說:蠢作者驚人的求生欲:聽我的,很快就過去,媽媽不允許他倆吵架啊啊啊【頂鍋蓋

蠢作者以稀疏的發量擔保:他倆會甜甜甜的TvT

感謝小天使們,鞠躬,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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