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臨時監禁室，深夜。

探頭扒著鐵窗棱不住朝外張望的老文，正望眼欲穿的看著空蕩蕩的樓道，兩個身著便衣的男子悄然從東頭兒走來，打開監禁室門沖他無聲的招了招手，轉身朝東邊盡頭的出口鐵門走去。

老文回頭看了看仍蜷在墻角兒酣睡的蓋彧，欣喜如狂的踮腳走出門外，緊跟那倆已走遠的便衣而去。

緊走慢走的經過無數緊閉的門室後，目的地終於到了，卻不是白天跟他會面的那位警察長官的辦公室，而是個屋中央掛著道厚窗簾的無人空室，見他遲疑不前，便衣男之一擡腳朝他腿彎內側處一點，雙腿陡然酸軟不支的他一下撲栽進屋內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

被摔得齜牙咧嘴鉆心痛的他，哼唧著剛要爬起來，驀地發覺，原本空無一人的眼前地面上，憑空出現了一雙他似曾熟悉的黑色圓口老布鞋，上面是青棉布燈籠褲，再上面是白土布盤扣中式上衣，順著熟悉的衣裝繼續上行觀望，幹癟枯瘦的青黑色長臉上眉眼猙獰而呆滯，像是張被凍結的萬聖節鬼面具。

更令人奇怪的是，那本該飄逸灑脫的一身中式衣衫也跟那人的頭臉、身軀與腳步一樣，僵直而呆板。細看，才會發現那人全身上下竟都覆蓋著一層細鹽粒似的霜雪。

“冷，我冷，老文哥，我好冷，我好冷啊......”僵屍似的那人一邊朝趴在地上的老文挪移，一邊機械的掀動著嘴巴，發出沈悶的咕嚕聲。

老文嗷地聲跳起來，返身奪門要逃，一道殷紅的影子驟然出現並從他頭上帶著冷風竄去門口，落地攔住了他去路。

千萬根扭動細蛇般糾結著的黑發撲散在肩頸，臉呈五彩，黑眼框，白眼洞，鮮紅的嘴巴，蠟黃的長臉，青黑色的布滿蚯蚓般血流的長脖子。

這惡鬼一般的女人落地便厲聲朝老文撲去，掐住他脖子，尖叫著撕咬他頭臉咽喉。

“救命，救命！”老文死死抓著門框的手指因極度用力，指甲驟然斷裂脫落，被掐到窒息的他身子一軟，癱去了地上。

當他從布簾子下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蜷縮著醒來時，初還以為剛才那一切是場噩夢，可手指上傳來的陣陣巨痛，血淋淋的斷甲，頭臉上濕乎乎的血口均無聲的在提醒著他，那一切都真實發生過。

隨著那雙圓口黑布鞋再次從布簾子下露出前臉兒，老文的身子頓時抖如篩糠，泣聲哀求那黑布鞋的主人饒他一命。

黑布鞋遲疑了霎，終於轉退回了簾子內，老文爬起來剛跑到門口，王珂背著手走來堵住他去路，輕聲道：“該說的都交代下吧，不然你可是要在這屋子裏過夜的哦。”

“你們警察，竟然、竟然也搬弄巫術詐人，我要去投訴我要。”

“佛家有八萬四千法門普度眾生，我們警察為捉你這種隱形惡魔用什麽法子也不為過。機會不多，自己看著辦吧，不招拉倒，反正我也困了，正好回屋去睡回籠覺，你就跟那倆老朋友熱聊後半夜吧，至於生死，可就不是我管得了的咯。”

“你們，到底還想知道什麽？！”老文絕望的抓住王珂，恨聲道。

“齊依依現在哪兒？”

單獨昏睡在臨時囚室的蓋彧，迷蒙中聽到鐵欄窗欞處傳來幾聲隱忍的啜泣，還以為是被突擊提審的老文回來了，打個哈欠，譏笑道：“嘿嘿，你老兄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真以為他們會給你網開一面，咱們這種人是他們心腹大患，恨不得立即拿槍崩掉才舒服的，得得，好男人有淚不輕彈，哭啥啊，咱這輩子活到現在也算是大賺了。”

窗欞處傳來咚的一聲沈重敲擊聲，接著一個女孩兒低聲勸解隱約傳來：“別這樣阿哥，這是警察局，人家林玟姐好心讓咱們來看他一眼的，別給人找麻煩，走吧，走吧。”

“小丫兒，小丫兒？！”蓋彧聞聲陡然起身睜開眼睛，正看到轉身離去的那對兄妹側面，雖然十二年沒見了，但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兒子、閨女。

“小丫兒，大吉，別走別走，讓爸爸看一眼啊，看你們一眼死也瞑目了。”

“你這輩子不是大賺了嗎，還有啥不能瞑目的。”兒子轉頭來盯著他冷聲道。

“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仨，我會補償的，我會補償的，我有些錢在......”

“你對不起的可不止我們母子仨，那些被你坑害過的家庭不知有多少呢，真想懺悔的話，眼下就有機會，別再撒謊編故事坑害林玟姐了好不好？”女兒氣恨的沖他輕聲喊道。

“那丫頭啊，不行，除了她之外的都可以，我現跟她是你死我活的膠著狀態，你們可別被她給騙的出賣我啊，我可是你們親爹！”

“論關系自然是你比她親近，可你拋下一大筆外債給我們自己逃了，十幾年不聞不問......

林玟姐跟我們素味平生，幫我媽聯系醫院，幫我妹辦學籍，進北城重點高中上學，給我在北城找了可以養家糊口的工作。”

“不可能，不可能，我才不信，那丫頭會幫殺害自己父母兄弟的兇手子女做事......”

監禁室門豁然打開，鄭義拿著錄音筆出現在蓋彧面前。

“小畜生，你們給外人合著夥兒坑害自己親爹，你們會遭報應的，你們忤逆不孝，會被天打雷劈，會......”蓋吉，那位一向冷漠淡然的大男孩憤怒至極，一腳踹向蓋彧，父子倆頓時廝打在一處，小妹怎麽也勸解不開他們，鄭義剛要撥電話叫值班人員過來協助，一個下屬跑來告訴他說蓋彧老伴病況突然加重，已經被送進重癥監護室，醫院那邊要家屬趕緊回去。

“我也去，帶上我，大吉，小丫兒，帶上我，咱們是一家人啊。長官求您了，讓我去看老伴兒最後一眼吧。”蓋彧哭天抹淚的哀嚎著，沖正轉身離去的鄭義撲通通磕頭不已。

“光憑你非法拍攝散布私人視頻，販賣婦幼，花言巧語欺詐警方，幾個無期都不夠判的，還想去看家人，早幹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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