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義厲聲吼了嗓子，頓時把蓋彧嚇得乖乖蹲回監禁室內，啜啜著：“我現在坦白還來得及不，我發誓，再說一個字兒謊話，我不得好死。”

“當年是誰把林玟販賣給她養父母的？”鄭義也不轉身，隨口問道。

“林三兒，故城鎮上有名的二道販子，他親口告訴我的，說是林玟養父母一直沒生育，才花大錢托林三兒從外地給他們買來的這丫頭當引蛋。”

“你想法子把他叫來這裏。”

“我......成成成，都聽您的。”

布簾小室內，王珂擺弄好錄音筆，大咧咧坐去長凳上，沖對面雙手抱頭蹲在地上，臉色灰白的老文揚揚下巴，心有餘悸的老文不時斜眼瞅下王珂身後的布簾子動靜，戰兢兢開始了講述。

“十幾年前，我們大家都在何家村混事兒時，老齊是在村子裏人緣兒最好的一個。

平時大大哈哈的不拘小節，既能跟村裏的大家富戶同桌吃席，也能跟孤老，盲流一個酒盅子輪著品摻水的高粱燒，

勸架撂事兒，說媒拉纖沒人比他更擅長，從村東到村西，男女老幼提起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但只有我們這些跟他深入交往過的人才知道，他其實是個善於扮豬吃虎的狠角色，又自私的緊。平時，能掙好名聲還可以白吃白喝的好話兒、閑事兒不夠他說做的，但是誰要膽敢想從他手裏賺取個塊兒八角的，他能挖個坑把你算計死。

外人都說我是六君子的頭羊，蓋彧是編外狗頭軍師，其實那些年的每樁大事兒都離不了老齊的主謀，他比我們精明的地方在於，每次謀劃事情時明明是他的主謀，卻總是挖坑設局的最終讓我倆說出來。所以您們也看到了，連何世那精明的小畜生都把主要矛頭對準了我倆。

而老齊的這個閨女，可以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標本了，除全部繼承了老齊的大智若愚，陰險狡詐，扮豬吃虎外，還生就了一副讓男人們心魂迷蕩的妖精模樣。

當年因為何世的誣陷，我們幾個決定離開何家村謀生時，老齊原本沒打算跟我們一起離開，更別說帶上才六歲的小拖油瓶了。可不巧的是，他老婆在我們離開前幾天得急病死了，下葬時他老婆娘家來了十幾口子人鬧事兒。

說人死的蹊蹺，非要把人從棺材裏扒出來弄去驗屍，幸而老齊一向名聲好，村裏人自發聚集起來保著讓亡人入土為安，老齊又托人給那邊娘家來的人們每個塞了些錢，擺席壓驚，一幹人吃喝完了拿錢走人，最後剩下老岳父一人在墳前哭了老半天才被勸走。

當天晚上老齊就來找了我，說被岳父這一鬧，他沒臉在村子裏呆下去了，想跟我們一起出去闖天下，因出殯的事兒岳父徹底跟他斷了道，才六七歲的依依沒人照管只好帶著一起上路。

到北城後大家各自分散謀生多年，我才從章麗梅那兒聽到老齊家嚇人的八卦——他老婆並不是急病死的，而是發現了他的私人黑賬本，夜裏哭鬧追問時，被他不小心掐死了。

在出殯那天早上岳父家還沒來人鬧事兒時，才六歲的齊依依竟就頗有先見之明的追著老齊把黑賬本燒了，說是夜裏聽見媽媽為這個跟他吵過架，這惹災招禍的東西不能再留著。

等老齊搞定喪事，想讓女兒去跟她外公住時，那孩子又說，她已經把他那些賬目都背過記在了心裏，爸爸以後帶她這個活賬本出門就不用防備會被人翻賬了，不然她怕自己在外公家太想念爸爸時，會不小心把這些賬目告訴外人......

那時章麗梅跟我八卦著這些還笑的不行，說老齊一輩子算計別人，最終被自家閨女算計了，誰承想沒過幾年，連我們也開始被這死丫頭算計上了。

我們幾個從離開何家村後，各自謀生十來年，期間都沒怎麽聯系過，直到我們中的老大、老二先後被何道鬼魂嚇死，唯一的線索是他們死前先後見過那時已在北城成了金融界知名人士的何世。

這也是我們六君子時隔十二年後第一次跟何世碰面，還以為那小畜生早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呢，誰料想土坷垃也有變成了致命敵的一天。

我尋思著按那小子的陰鷙個性，既然開始出手了，不把我們七個全幹死是不會罷休的，現在真是後悔啊，起初也想過去報警，可一想到這些年來個個手上都不幹凈，唯恐報案不成反被抓，所以就......想私了。

於是，由我出面把心神恍惚的另五個人重聚到一起商量對策。

除蓋彧外，我們六君子當初拜把子後的排序是按年齡來的，老大、老二之後最年長的就是韓老三，老齊，章麗梅，最後是我。所以那時當我提出來以靜制動，先觀察一段時間何世動向，設法拿到他驅使鬼魂實證後再做道理。

當時人心惶惶的大家也都沒啥主意，老齊雖然一向精於算計，但在連犯了兩次高血壓之後，腦子有些遲鈍了，所有事情都有他女兒依依代勞。

大家對我的提議都沒啥意見，只有她攛掇著韓老三非要去找何世當面質問，結果可想而知了，老三回來沒多久就出事了跟前邊倆一樣，被活活嚇死的，自打去找何世，我就知道會有這下場，特別是那天大雪的傍晚，我親自眼見韓老三在小吃店堂被何道鬼魂抓走後，更確定了心中猜測。

所以那天之後我一直雇人帶著相機尾隨數次從鬼手中逃掉的韓老三，想著萬一能拍下何世行兇殺人的視頻，匿名寄去警察局，事兒就平安解決了嘛。

韓老三最終被鬼魂殺死那天，我雇的那人回來後也很興奮，先跟我討了一百塊紅包，才神秘秘的把相機遞給我說，他冒著被鬼抓的危險，把何世跟韓老三見面並唆使出鬼魂的視頻過程全拍下來保存了。

我跟您發誓啊，警察先生，那天晚上我確實，真真切切的在相機視頻中看到了老三跟何世見面，並何道鬼魂突然出現的場景，但隨後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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