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秋山遇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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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許靖海,唐秋山是見過幾次的。只因為許靖海是在臨市,加上兩家各自繁忙於家族事業,見面的機會不多。

印象裏還算是個慈眉善目的人。

說到兩家的交情,確實不錯。

至於方伯說的,許靖海的女兒是自己的未婚妻。

唐秋山也只是眸色微沈,“什麽時候的事情?”

方伯說:“是先生在世的時候和許先生私自訂下的,先生原打算等少爺二十歲之後再提起此事,沒想到……”

一把年紀的方伯說著都紅了眼眶,他跟著唐家祖孫三輩,兢兢業業,一生都在唐莊,早就超過了主仆情誼。

唐秋山低低咳了幾聲,就不再說話。

方伯拿不定主意,如果唐秋山不發話他也不好派人出去將人接回來,站在原地不動,直到唐秋山將手裏的文件翻頁,他才見縫插針:

“少爺,您看那位許小姐要什麽時候接回來?”

唐秋山的手頓了一下,而後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將文件丟在桌上,起身就拿過架子上的外套,越過方伯,說:

“這件事,再說吧。”

“這……”方伯有些為難的站在原地,可唐秋山已經走了。

到了深夜,一輛黑漆漆的轎車從山腳上來,車燈明晃晃的落在莊園的大門。

像是一雙眼睛,卻只能窺探到這座深宅大院的一個角落而已。

江由從副駕駛座上下來,走到後面給唐秋山開車門。

唐秋山將手裏的一份文件交到他手裏,“明天早上傳真一份到洛城的城南碼頭,唐家的出口貿易以後就交給雷家。”

彼時的江由才剛在唐秋山身邊不久,對雷家也不算了解,只知道是洛城黑道的龍頭老大,是撈偏門的主兒,但在明面上也做一些光鮮的生意。

雖然雷家不是什麽幹凈人家,但除此之外能與唐家合作的恐怕就只有雷家了。

江由領了文件就退下去了。

唐秋山走到大廳的時候才聽見裏面的吵鬧聲,哭聲摔東西的聲音一連串的過來,從旁邊經過的下人驚得一陣陣。

聽見熟悉的聲音唐秋山腳步頓時就加快,這時方伯從裏面氣喘籲籲的跑出來,正好看見唐秋山,就像是看見救星一樣。

“少爺,你可回來了,老太爺又發病了。”

唐秋山一邊疾步走,一邊問:“現在怎麽樣,控制住了嗎?”

方伯擦著冷汗,一雙飽經風霜的眸子通紅通紅。

“秦醫生已經給老太爺打了針,但是老太爺這陣子身子不大好,秦醫生只敢下劑量小的,現在還在哭著喊著要見先生和夫人呢。”

說完話已經到西苑大門了。

房間裏,下人正在秦恒的指揮下將唐老太爺扶到太師椅上。

才二十歲的年輕人,也是忙的滿頭大汗。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而後朝旁邊退了兩步,讓唐秋山過去,一邊說:“老太爺已經穩定一些了,你陪他說說話。”

唐秋山的腳步頓了一下,擡手讓屋裏的人全都退出去。

最後面的人將房門關上。

唐秋山走到開關旁邊,開了一盞暖一點的燈光,將頭頂最亮最刺眼的燈關了。

唐老太爺靠在太師椅上,他穿著舊式的唐裝,從前他的身體硬朗,人也比現在胖了不少,唐氏夫婦的那一場意外,直接將他所有的堅強都粉碎了。

如今,精神恍惚,時好時壞。

人也瘦了很多。

唐秋山慢慢走到唐老太爺身邊,手握那麽多權力的唐少蹲了下來。

在家裏,他只是孫兒。

老人目光渙散連焦距都沒有,隨意的落在地板上,走廊外面的燈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一塊光斑,淡淡的一圈,好像指引著什麽。

在外奔波了一天的他唐秋山也不顯得多疲倦,那雙如墨的眸子堅定如常的看著老人,慢慢的握住他的手。

“爺爺。”

老人恍恍惚惚,也許是唐秋山的掌心太涼,他才垂眸看了一眼,眼睛裏還閃著淚花,臉頰上還有未幹涸的痕跡。

唐秋山拿出手帕,一點一點的給老人擦淚,“爺爺……唐家現在內憂外患,有很多事情我分身乏術,但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查出真兇。”

唐老太爺還在低泣,兩只眼睛一直盯著唐秋山看,看著看著他忽然就反握住他的手。

“景川啊,你別太嚴厲了,小山他還小,身體又不好你不要什麽都逼他,他什麽都不說,卻是那群孩子裏最刻苦的,別逼他。”

這已經不是爺爺第一次將他認錯為父親了。

他也不糾正,點了點頭,“好。”

終於安撫了老人去睡覺,臨走之前,唐秋山對門外守著的人叮囑了幾句之後就回了東苑。

回去東苑的路上要經過一條長廊,這條路很長,唐秋山走得慢,微微擡眼就能看見廊下的梁。

葉城這樣的老宅用的大多是榆木做房梁,寓意也好,像唐莊這樣的倒是不多。

記得父親曾經說過唐莊這條廊做梁的木頭不好,黃梨木,旨意黃粱一夢,聽著到底有些荒涼,本想重新整修一番,後來被母親攔了下來。

母親說,哪有那麽多的講究,就算是黃粱一夢,一家人也總是能在一起。

眼裏仿佛還留著當時的一幕,可惜風來的太快,迷了唐秋山的眼睛。

廊下點著柱燈,綿延一片過去,明明燈火璀璨,可這一路過去,昔年的那兩個人不在,空蕩蕩的長廊,一點人氣都沒有。

幽幽的燈光下,一主一仆連腳步都很輕。

唐秋山突然停下腳步,身後的方伯也停了下來,只聽他說:“去安排人將那小女孩接回唐莊吧。”

到底是父母曾經允諾下的,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

許晚今天又同孤兒院裏的孩子打假了。

剛剛被人撞倒在地上,胳膊都劃破了皮,許晚一邊吸氣一邊將袖子往上卷。

白皙的嬌嫩皮膚血肉模糊,她微微低垂著眉眼輕輕的在傷口上吹氣,纖長的睫毛很快就濕潤了,一扇一扇的,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傍晚的這個時候風大,吹亂她一頭軟軟的短發。

小小的身影一直朝著孤兒院的大門走,夕陽的餘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就如同她夢裏那樣,一夜就長大了。

就再也不用留在這個地方,每日期盼。

五個月了,她在這個地方五個月了。

“小晚,又來等人啊?”

門衛老伯習以為常了,笑瞇瞇的問她。

許晚點點頭,剛想將袖子放下來,老伯眼尖一眼就看見她胳膊上的傷口,就從保衛室裏出來,“哎喲,這是又跟人打架了?”

許晚不服氣,“什麽叫又?是他們先取笑我的,我一時忍不住,就……就出手了!”

小小的人仰著下巴,微怒的瞪著老伯。

那眼角還有一抹紅斑,像是被人用蠻力擦過去一樣。

也不知道躲著哭了多久。

老伯無奈的嘆氣,將她拉進保衛科,而後從抽屜裏拿出一些瓶瓶罐罐,還有醫用棉簽。

許晚難得乖乖的在椅子上坐下,可上藥的時候真疼,疼得她齜牙咧嘴,抽氣連連。

老伯手下的力道也沒輕沒重,許晚疼的眼圈都紅了,聽他說話:“那些人你何苦要招惹他們,你又打不過。”

許晚抽了抽鼻子,“他們笑我白日做夢!”

老伯戴著老花鏡,鏡框滑了下來,他微微低頭看她,無奈道:“院長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就是不聽。你的家人,是不會來了。”

“胡說,我媽會來接我!她會來!”許晚倔強得很,好像一下子就忘了疼,將心裏的想法歇斯底裏的吼出來。

老伯只好嘆氣,“那她要真是會來的話,怎麽等了這麽久還不來?”

許晚腦袋垂低的看著自己被人踩得臟兮兮的鞋子,抿了抿唇,明明聲音都帶著哭腔了,可還是倔強道:

“她只是,只是太忙了。”

上完藥後,許晚立即從椅子上跳下來,明明都快十一歲的她,卻長得像是七八歲大的孩子。

她墊著腳尖,雙手攀在鐵門上,兩只眼睛一直盯著孤兒院外面唯一的路,這一條坡很長,總有希望能看見車。

可是直到天黑,她都沒能等到她要等的人。

她每一天都到大門等,下雨了她就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遇見暴雨的時候,她就像雨中被打亂在地上的樹葉,小小的身子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被刮走一樣。

門衛老伯怎麽勸她都不聽,執拗的只想等到媽媽。

終於,有一輛車從那一條坡開上來。

許晚抓著鐵門的手都白了,墊著腳尖,直直的盯著從車上下來的人。

那是一雙尖頭的高跟鞋,白色的。

媽媽也有一雙!

她猛地睜大眼睛,之前的目光分明已經黯淡下來,卻又像是死灰覆燃一樣,透著喜悅激動和委屈。

心都跳到嗓子眼上了,她松開手直接朝著側門跑過去,大雨滂沱很快就將她淋濕,她都快睜不開眼睛,也沒看清鐵門和地面之前高起的一段,被絆了一跤。

膝蓋撞到水泥地的聲音都被雨聲淹沒了,可許晚不疼,她心裏只想見到媽媽。

聽見關車門的聲音,她猝然擡眼看過去,心跳的聲音清晰的敲打在耳膜,也看清了來的人……

她,不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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