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棟教學樓沈默在夜雨裏。

小A冷的渾身發抖，宋野帶他進了一樓最近的教室，高二一班，下雨天很少能看見月亮，但夜空裏烏雲很少，教室裏雖然很黑，但也能勉強借著黯淡月光看到班級裏桌椅排列整齊，書桌上還擺著書和筆，黑板上也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小A瞇著眼，也沒看清楚寫的什麽。

“這有件衣服，你先穿著。”

宋野在教室後方，取了掛在椅子上的黑色外套。

小A坐在靠窗第二排，前排會吹到風。

整個人都縮在椅子上，他詫異的側頭，“呃，誰的啊？”

“不知道。”宋野走過來，把衣服遞給他，“放心穿。”

所幸校服外套還是比較寬大，小A穿上後感覺好多了，雖然還是很冷，宋野背對著坐在第一排，濕透的白色襯衣黏在身上，更顯得他身材的瘦削，黑發垂落，發梢滴著水，宋野擡起手臂，手肘抵住桌面，手指撐著下巴。

目不轉睛的盯著這邊。

“徐斌。”

他聲音還是那樣好聽，磁性。

小A不自然的轉移開視線，“幹嘛。”

宋野微微歪頭，眼珠黑又大，目光審視，“你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他？”

小A 感到一股壓力，戰略性的低頭撓濕漉的頭發，“……你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麽。”

“我想聽你說。”

放過我吧！小A郁悶，擡起頭，“你一個男生，就不要這麽矯情好不好。”現在正是轉移話題的好時機。小A冷著臉，“我倒是想問一下你，那家夥到底算怎麽回事！”

宋野面不改色，眼珠子也沒眨一下，“你首先回答，你喜歡的是我，還是他。”

小A抓狂，大哥，你怎麽就這樣死心眼揪著問啊！想起黑色筆記上那七頁字，他喪氣的垂下頭，宋野這家夥，偏執程度顯而易見。“你，肯定是你啊。”小A害臊的樣子轉頭，避開他的視線，“說這種話，我也是會不好意思的，你就別問了唄。”

宋野勾起嘴角，笑容陰郁又恐怖。

“最好沒騙我哦。要不然……”

小A眼皮跳動，咳嗽，擡眼，有點氣惱的樣子，“好啦，現在該你回答了吧！”

“其實你不用知道他。”宋野語氣淡淡，“反正，你不會來到這裏了。”

哦！這下子小A神清氣爽了，喜悅的湊近，“你說真的？”

“嗯。”宋野看向窗外，“時間也快到了，你閉上眼吧，我帶你出去。”

小A連忙閉眼。哈哈哈，再也不用來到這鬼地方了！感覺手被宋野抓住，他滿是期待微微擡頭。話說，上次是怎樣出去的，他都不知道，這次得好好體驗一番。

“徐斌。”

唔，宋野的聲音顯得跟之前有點不同了？是錯覺麽。

小A張口，“還……”不開始嗎？

剩下的話還沒說出來，就全都被堵住，小A驚悚睜眼，看到的是宋野近在咫尺的臉。親、被親了！

看他呆楞的樣子，宋野輕笑，放開他，“從今以後，都在一起吧。”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響徹整個教學樓。

小A晃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高二一班了，而是在一間簡陋的屋子裏，藍色窗簾垂落，四張辦公桌挨著墻，天花板交纏電線，冷白的燈管散發出光。小A一臉不可思議。這，這究竟……

空氣分外悶熱難忍，一個有點禿頂，戴著眼鏡的男老師正埋首辦公桌，改作業，宋野走到他身邊，拍了下他肩膀。

男老師轉過頭，就看到了只穿了外套和內褲的小A。

“哎呀，”男老師面容慈和，看著四五十歲吧，他忙的放下筆站起來，走到他身邊，關切的問，“徐斌，你怎麽搞的呀，渾身都濕了？”

這人看著很眼熟，臥槽！小A認出他了，不就是灰色世界的班主任嗎？這，這難道是灰色世界？慌張擡頭，看向宋野。“宋野，你！”

白衣黑褲，也渾身濕透的男生緊皺眉頭，臉上好似有點疑惑，沒理會他，快步的走出門。

“宋野！你站住！”小A急匆匆的追上去，到了門口，走廊卻已經空無一人，空氣中彌漫著發黴的爛橘子味道，惹得人心慌。“徐斌，你沒事吧？”班主任抓著他肩膀，語氣無奈，“你快在這待著，我去給你拿衣服。”

“不用！”

小A甩開他的手，離他遠點，表情滿是抗拒和慌亂。

宋野居然帶他進了灰色世界！他什麽意思？

對了，他說，從今以後，都在一起……

小A心裏頓時有種不祥預感。

宋野，混蛋！他必須要找到宋野！小A無視後方班主任的呼喊，跑到了走廊上去，宋野，宋野！他咬牙切齒，又氣又怕。走廊一邊是窗，一邊是教室，天空昏暗極了，走廊燈光幽暗，綠色噴漆的教室門上布滿劃痕，灰白的墻根到處都是鞋印和泥巴點，教室裏燈光冷白，坐在裏面的學生們要麽奮筆疾書，要麽朗讀聲聲，講臺上老師講課聲都傳到了走廊來。

小A站在窗口，往外看。

下面沒有一人。

從這裏，能看到保安室，還有學校門。

天空烏雲濃厚，教室外面，是荒蕪的土地，還能隱約的看到很遠處有樹林。

小A回想起了尹西西的話——我看向校門外，那邊太暗了，但隱約能看到外面是一片荒蕪，好像是野外。

他轉頭，看著旁邊的教室，窗戶玻璃擦得還算幹凈，裏面上課的學生，有的認真聽講，有的埋頭打哈欠，還有人在偷吃東西，沒有人註意到他，很正常的上課日常。

許為安說過，灰色世界裏，都是真實世界的投射人，投射人周圍夾雜著本不存在的死人。

不……不用慌。這個世界能夠逃走的。下樓就行了。

小A深吸口氣，不就是樓梯麽，哼，早已經習慣了。

小A扳動手指，活動身體，瞄到走廊樓梯口，就準備直接沖過去跑下樓。

“噗。”

身後傳來笑聲。

小A嚇了一大跳，靈活的往前躥了兩步，回過身，看到是誰，更是恐懼，臉如菜色，“舒雅……”念出名字，感覺是從喉嚨裏擠出的聲音。

舒雅抱著衣服，笑容甜美，肌膚白潔晶瑩，她臉蛋很小巧精致，頭發披散到了腰後，白色襯衣貼身，紮入裙腰裏，“你在幹嘛呀？”她捂嘴，樂不可支，“擺出那樣奇怪的動作，呼呼，還沒穿褲子……”

不得不說，舒雅真是個美人。

可惜啊，這樣的美人……

是鬼吧。

小A想起最開始下教學樓，四樓窗戶，舒雅也擠在那裏看他。

她神色是那麽的淒苦，可憐……

“拿去，是哥哥叫我給你帶的衣服。”

舒雅笑瞇瞇的把手裏的衣服遞出去。

接，還是不接？小A猶豫，在舒雅逐漸不解的看著他時，伸手，接了過來。“謝了啊……哎，哥哥是？”他才反應過來。

“你忘記他啦？”舒雅擡手，抓住自己的發絲卷動，“他上次還送你下樓了呢。”

小A震驚。

“你哥哥是宋野？”

“嘻嘻。”舒雅點頭。

“你們姓不一樣啊？”小A奇怪。

“唔，我們不是親生的啦，”舒雅低頭，脖子聳拉，神色有點憂傷，“哥哥很溫柔，他總是照顧我呢。”

是嘛？宋野很溫柔麽？……啊，一不小心，居然和她聊起來了！其、其實，就這麽看著，也不可怕？

還是說我經歷太多恐怖，已經有抗性了？

對了，“舒雅，宋野在哪？”小A拍拍臉，盡量讓自己不顯得那樣猙獰。

“……這個，”舒雅聲音輕柔，“哥哥總是神出鬼沒的，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呢。”

好吧。

小A木著臉。

算了，不管他了。

我先下樓！

正想要說拜拜，女孩有點不好意思的先開口了。

“徐斌，我最近在練琴，可以的話，你來聽一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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