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關燈
針對季某呢?……若是看中季某丞相之位,只需與陛下道明便可。畢竟官職均由陛下任命,只要陛下同意,季某別無二話,即刻便可將這身官服脫下……”

季清將話頭引向那摸不透脾氣的帝王身上,果真讓百官怯了三分。而這時,也有人站出來為季清說話了。禦史大夫墨流釆從人群之後走上前來,忽然瞥一眼無話可說的尹天淩,眼神裏盡是不屑與嫌惡。

就此,“三公”中的三位這便都露面了。禦史大夫作為丞相之副,職位自然也在丞相之下,但墨流釆卻並未與季清交惡,相反,季清對這位出身於書香世家的副手很有好感。只是墨流釆此人性格太過淡漠,孤傲而疏離,而季清本身也並非健談之人,兩人這才一直缺少發展成好友的機會。

但說起來,墨流釆的身邊也從未有過稍稍親近些的人出現,他似乎只有一個深惡痛絕的“死敵”,也就是面前草莽性格的太尉大人——尹天淩了。

“不知諸位大人可還記得……陛下帶回易公子之後,吾等曾一同商討過陛下納妃的事由。若不是丞相大人主動擔下勸說陛下的任務,今日的‘懲罰’……可就降臨到你我頭上了。”

想到當今聖上那喜愛男人的癖好,眾人不由皆渾身一寒。而墨流釆環視著所有人,最後又將目光凝在對面尹天淩的身上,冷冷一笑。

“下官可還記得,當時自告奮勇、非要與丞相大人爭這莫名其妙的功勞的……就是這位尹大人吧?”

“你!”

聽到這樣一番指名道姓的諷刺,尹天淩頓時像炸了毛的野獸一般,額上青筋暴起。軍中養成的暴躁脾性一下子完全爆發,尹天淩指著墨流采便破口大罵道:“去你爺爺的墨流釆!敢侮辱老子,別以為老子不打仗了就不能教訓你了!你給老子等著!……”

然而,墨流釆仿佛早已習慣了尹天淩的粗魯一般,諷刺地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回應道:

“那麽……下官便拭目以待了。”

――?+?+?――?+?+?――

尹天淩等人走後,季清便要向墨流釆道謝。雖然季清也明白,墨流釆一向對人對事漠不關心,如今卻突然站出來為他說話,也許只是單純看不慣尹天淩而已,何況墨流釆所用的理由,也是專門挑了尹天淩最厭惡的龍陽之好;但季清仍是心存感激,畢竟這對於為人孤僻的墨流釆來說,也是很難得了。

墨流釆也回禮,直言道:“丞相大人不必言謝,下官三言兩語對丞相大人也並未有所幫助,只不過恐嚇一番而已,又有什麽實質性的作用。不過,丞相大人會如此失去威信,全因陛下之故,解鈴還許系鈴人,丞相大人也應與陛下多加溝通才好……”

墨流釆說著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麽,下意識止住話語,默默看了季清一眼,才又說道:“其實,下官一直有一疑問……不知該不該說。”

“墨大人但說無妨。”

墨流釆道:“吾等讀書之人,自有吾等讀書人之桀驁。所謂‘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這清白名節,自然比性命還重要。若是下官遭遇這等對待,別說是陛下,就算任意一男子,下官這便也咬舌自盡了,然而……”

季清苦笑。

“季某自然懂得墨大人的意思。身為堂堂男子,卻委身於另一男子身下……實乃違背倫理天常之逆事。若是他人,季某也寧肯以死解脫,只是,陛下對於季某……情況卻特殊些。季某自小看著陛下長大,這情分確是有的,而季某也實是希望憑一己之力,輔佐陛下一世江山。所以,只要陛下還願意信任季某,縱然在肉體上施加懲罰,季某忍忍也便是了……”

“……”

墨流釆無言地回望著固執的季清,似乎被他的話觸動,又似乎只是無奈地望著他而已。半晌,忽然有一侍者來到二人跟前,對季清道:“陛下有請。”

墨流釆理解地點點頭,同時為季清感到慶幸。剛剛發生群嘲的事,陛下便將季清喊去……看來,無論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但這位喜怒無常的君主,似乎也的確開始在乎他的丞相了。

――?+?+?――?+?+?――

季清來到禦書房,施禮問安。

蕭明燁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著下巴,狀似漫不經心,然而眼神卻一直凝聚在那瘦削的身影之上。

“聽說……愛卿被欺負了?”

陛下語出驚人,季清一楞,卻沒想到剛才發生的一切,陛下這麽快就知道了。

“傻瓜,這宮中發生何事,豈有朕不清楚的道理?”

蕭明燁了然一笑,不待季清回答,便自顧自站起了身,來到季清跟前,好似迫不及待去牽季清的手。季清猝不及防,正被蕭明燁的一雙大手牢牢捉住了雙腕,雖克制著沒有躲開,身體卻不由得僵硬起來。

蕭明燁捏了捏季清的手掌,卻又似乎很是自然地放開了他,只是冷冷道:“真是放肆,朕的人也敢欺負,還以為有幾個腦袋給朕砍的。不過,朕也的確該做些什麽了……”

但這位矜貴的罪魁禍首卻並非要就此放過季清,而是要在那些說閑話的臣子身上做文章,季清頓時不由得緊張起來。帝王的手段他不是不知,更何況他也實在不願有人因為他而被陛下懲罰。仗著帝王之威來給自己好處,這樣和“蠱惑君心”的佞臣又有什麽兩樣?……再者,蕭明燁對他冷眼相待的時候,不也常常因偏袒某個得到專寵的男人,轉而以各種方法來對付他麽?

他很迷茫,他不明白蕭明燁的轉變是何緣故。他預感將來某一天,陛下還是會重新將他看作是那個只會棒打鴛鴦的迂腐文臣,所以感同身受,不希望有人步他後塵。

季清剛想要下跪施禮,懇求帝王放過眾人,卻驀地被蕭明燁摟住胳膊,並順勢拉入了懷中。蕭明燁還是忍不住擁住了季清,一邊摩挲著對方露出衣領外的後頸,一邊安撫般地在他耳邊輕聲細語。然而那無比堅定的言辭,卻分明顯露著君主的霸道與威嚴,讓人無法抗拒。

“朕知道愛卿在擔心什麽,朕也會尊重愛卿的想法。不過,此事既然因朕而起,朕如果不設法表態,豈不是縱容了這種搬弄是非的風氣,讓人說朕連自己的丞相都吝於關心了?”

蕭明燁沈聲說著,忽然微微側過頭,溫熱的唇隱約從季清的臉頰邊蹭過。

“更何況,愛卿也不僅僅是朕的丞相而已……”

(二十一)

“崇業三年冬,大雪初霽,帝攜眾人同游於禦花園內,踏雪尋梅。梅傲立風中,雖有層層積雪壓枝,然花開如故,頗具睥睨之姿。帝見時興起,當即以‘梅’為題,發問群臣。”

如同史書記載的那般,蕭明燁眼帶一絲笑意,徒手折下了一枝梅花,邊在手中細細欣賞,邊道:

“以眾位卿家看來,人生在世,是當如這花開般燦爛不俗……還是以葉自比,自甘奉獻而隱於花後呢?”

帝王甫一發問,眾人腦海中的第一反應自然便是朝堂上的君臣關系。這花與葉所象征的角色,必定是要一個襯托另一個的,而從在場所有人的身份來看,可不正像是鞠躬盡瘁的臣子們輔佐鋒芒畢露的帝王麽?

如此一番考慮,便覺當真是這個道理。帝王之心向來深不可測,誰說當今聖上不是借著花與葉的話題來試探臣子的忠心呢?於是,眾人紛紛表示,為人自當如綠葉一般謙遜,唯恐找不到為人所用的機會,卻視名利這等身外之物輕若鴻毛,這才是品格高尚之人所追求的境地。

但也有人從不同的角度出發,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例如禦史大夫墨流采便肅然道:“臣以為人生在世,重中之重是要守得一副錚錚傲骨。否則,又與那不知羞恥的禽獸之屬有何區別?臣素來愛梅,也願以梅花之高潔品性要求自身,縱然遭遇何等恥辱,也定如梅花般寧折不屈……”

而太尉尹天淩不屑地否定了墨流采的言論,卻給出了十分類似的看法。

“臣才不懂這些神神道道的品性之說,但依臣行軍時的經歷來看,唯有像梅花一樣不畏風霜的將士們才稱得上是虎狼之師,才能百戰百勝,保家衛國!”

墨流采瞥他一眼,卻難得地沒說什麽譏諷的話。這時,跟在眾人身後的平南王卻聽見群臣的高談闊論,也感興趣地湊上前來。平南王心思敏捷跳脫,他既不說花,也不說葉,只見那黝黑的眼珠靈活地一轉,他的唇邊已漸漸露出一抹自得的笑。

“堂兄!依愚弟之見,為人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