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關燈
也不必過於考慮吾等區區臣子……”

“所以說來說去,愛卿就是不想聽朕的話了?”

蕭明燁打斷了季清冗長的解釋,忽然邪氣地挑了挑眉。

“坐椅子,還是坐朕腿上……愛卿選一個。”

“……”

一邊的蘭亭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而季清難堪地垂著頭,終於挑了把椅子,乖乖地坐了下來。

但坐下來後,季清的尷尬卻絲毫未減。盡管小時候,在兩人關系最好的那段時間,季清也曾與蕭明燁同吃同寢,但那也只是蕭明燁身為皇子的時期,而不是在他成為九五至尊的帝王之後。

要知道,蕭明燁從不與任何臣子一同用膳,所有與他形影不離的人,都是他曾專寵過的少年們,因此,僅僅是共同用膳這種權利,也絕不是誰都能有的。

然而,季清身為丞相,處在這樣的境地之中卻毫無慶幸之感,只覺如坐針氈。在宮人們將一道道精美的膳食端上桌時,那些或有意或無意投射過來的目光,讓季清很難不去猜測,自己在他們的心中已變成了何等不堪的模樣。史書中那些“以色事君”“媚主求榮”的宦官佞臣一個個出現在季清的腦海中,可自己分明是被帝王強迫的啊……但在外人眼中,自己恐怕就是這樣讓人詬病的形象了吧。

季清一邊低著頭,一邊渾渾噩噩地神游天外,卻冷不丁忽然被身旁的人捉住了手。蕭明燁執起季清的一只手,於自己的掌心之中放下,另一只手則交疊在季清的手背上,粗糙的指腹細細摩挲著那瘦削的手上凸顯的骨節,時不時揉一把季清受傷的手腕。

“傻瓜,又在亂想什麽了?……”

季清呆呆地回望著蕭明燁。而蕭明燁不顧還在身邊的蘭亭與一輪輪上菜的仆從們,忽然湊近季清的耳邊,輕聲道:

“對不起。”

這是有史以來,蕭明燁的第二次道歉。第一次給了季清,第二次,還是給了季清。

一瞬間,季清忽然有了種回到少年時、聽著小娃娃一聲聲喚他懇求原諒的錯覺。然而,那時候的他已是無比心寒的狀態,任由蕭明燁如何示好,他也不願再接近對方了。蕭明燁欺騙了他太多次,就算他的確道了歉沒錯,可誰又能料想,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裏,包含著多少真正悔過的感情呢?而如若蕭明燁真的悔過……那麽,這第二次的道歉又從何而來呢?

季清無法想象蕭明燁真心實意與他相處的樣子。畢竟,自從蕭明燁繼位已來,從不曾給予他好臉色看,後來因為易和之事,自己更是惹得帝王怒氣沖天。季清早已習慣了蕭明燁的冷漠,甚至也快習慣了蕭明燁的欺壓和懲罰。但現在這樣……又算什麽呢?

可是又想到了新的主意來捉弄他麽?

季清渾身僵硬地靠在椅子上,神情恍惚而茫然。身體的疲憊加上內心的沖擊導致他整個人渾渾噩噩。他考慮不清帝王的心思,只能向身邊的當權者胡亂應答著一些惶恐的敬語,可仔細回想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而蕭明燁有了幼時被拒絕的經歷,這一次便也坦然接受了季清毫無所動的模樣。畢竟,比起拒他千裏之外來說,他倒是寧願季清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接受著他的示好,雖然僅僅是這樣的願望,也是自己強迫著對方留在身邊才實現的,但得到這樣的結果,又能怪罪在誰的身上呢?

唯一有責任的……恐怕只是他自己罷。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在情感上,他從來都不加考慮,只圖一時爽快,便放任自己恣意的性子傷害著所有人,尤其是他的丞相。但現在想想,自己之前的行為也的確是幼稚得很。不知道的人以為君臣兩人關系不和,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只是在用冷落、排擠、欺負的手段報覆他,報覆他對自己的一廂情願視而不見的那段過去而已。

直到現在,看到他再次被自己傷害得痛苦落淚,他才意識到了什麽。

只恨豁然開朗的那一刻來得太晚。

往事多少嗔怨糾纏,萬般思緒苦悶心間,最終卻還是化解在時間的流逝中,與原來一直都不曾變過的心意裏。

(二十正)

第二日,兩度缺席的丞相大人,終於又在朝堂上出現了。雖然前一日,帝王已向百官解釋過,丞相乃因病缺席,但由於冬至那天於大庭廣眾之下發生的一切……丞相因何生病,眾人便都心照不宣了。

退朝後,等眾人出了大殿,季清便要獨自離開,免得在同僚之中落得尷尬。然而,某些不懷好意的官員卻已在“無意之中”發現了他的身影。

“嗬!這不是季大人嗎?”

似乎生怕別人發不現季清,太尉尹天淩忽然間提高嗓門,並成功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註意。

“季大人,大家夥兒可都在這兒了,怎麽不過來一起聊聊啊?”

聞言,季清也不得不設法應付眾人,只好回過身,禮貌答道:“不必了,季某還有要事在身,還是先走一步為好……”

然而,這時的尹天淩卻挑了挑眉,唇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

“季大人往常可不會這麽不合群啊……除非,季大人所說的要事……是要與陛下私會?”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響起一片嘩然。季清再如何遲鈍,也總算在這時明白了尹天淩的挑釁。

季清與尹天淩的關系,一向便有些緊張。朝廷雖設“三公”,三公平等,相互制衡。但事實上,卻只有丞相才是百官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太尉乃軍事官銜,只能稱得上是武將之統,大小之事仍須過問丞相才得實施。

而尹天淩曾是威懾一方的大將軍,雖在戰鬥部署方面極有天賦,但這種類似於紙上談兵的軍政,可能還是過於激進了些,巴不得憑武力便解決所有事情。兩人在平日裏便常產生些大大小小的摩擦,而現在,季清的身上正好發生了褻瀆君臣之禮的事情,尹天淩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哪怕只是在嘴上爭辯,也要贏他一回。

季清卻萬分無奈,他著實不願與任何人發生矛盾。而往常與尹天淩站在對立面,也只是覺得尹天淩的提議不太妥當,他才堅持反對而已,卻不料惹得爭強好勝的尹天淩心懷憤懣,對他的態度自然也陰陽怪氣起來。

季清只好回道:“尹大人,陛下日理萬機,事務纏身,季某又怎會在這時候去勞煩陛下?再說,季某每每求見陛下,所為之事皆正大光明,尹大人也實是多慮了……”

“多慮了?”尹天淩卻惡劣地笑了笑。

“難道前天夜裏,季大人不是在陛下的身下承歡,才耽誤了昨日的早朝?”

季清臉色驀地一白。

“也不知陛下玩了什麽花樣,讓季大人都下不了床呢!哈哈哈哈……”

站在尹天淩這邊的一些官員見季清處於弱勢,便順勢跟著尹天淩大聲哄笑,以彰顯他們分外“合群”。而季清此時則分外想念他的兩位友人,倒並非要借助他們的聲音來打壓對方,而是有他們在自己的身邊,他也不會顯得那麽孤立無援。只可惜因為祭天大典上發生的一切,乾飛與夏笙離早已被打入牢中,不能再幫上他的忙了,季清也就只好自己反擊尹天淩等人。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承認陛下對他所做的一切。

“尹大人……所言非虛。”

季清硬著頭皮回答,卻不露怯,直視著在場的所有人。因為他明白,當面對故意挑釁卻並不占理的一方,是絕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的。

季清道:“也不怕讓各位知道,尹大人所說的那些……並非空穴來風。而陛下……也的確如此對待過季某。只是,季某想諸位大人也不是不知,這並非季某賣身求榮,而是陛下懲罰季某的一種方式。而尹大人,季某也知你向來看不慣吾季某人,但如此落井下石……氣度未免也頗小罷。所以,在場的列位若是決議跟隨尹大人的,那可千萬要小心些了。若是不慎惹著了尹大人,記著別在退朝之後讓尹大人逮著了……”

“……”

百官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當著尹天淩的面,卻也不好表露出什麽,只能尷尬地幹笑著,緩解其中緊張的氣氛。

不過,季清本性好和,無意太過為難眾人,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一定的效果,便放松下來,誠懇道:

“諸位大人,季某為官也十載有餘,所作可有半點對不住各位、對不住這江山社稷的?季某為人雖駑,但大小事務之決策,卻也不曾敢大意疏忽。而各位躋身朝堂,想必也為的是黎民百姓、天下蒼生,既然如此,又何苦為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