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心蟲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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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爺是伏卭自己要求讓人喚他的,原本人們都叫他伏老爺子,但他嫌棄把他叫老了,說什麽也不讓人叫,別人這樣叫,他就是聽見了也做不理慢慢的竟真的沒人在叫他老爺子了。

因為苗族醫生在郊外給韓先生診治,所以伏卭回來,自然也直接被送到那座農家院子。

靈染當夜直接過去,才不過幾日,銘毅已被熬整的足像是大了四五歲,看著與自己相伴七年的女子,眼睛通紅。

“師父在屋裏鬧呢,說是要出去,我只好找婆婆取了把鑰匙把他管起來了,他向來最聽你的話,你還是去勸勸他。”

“人都病了還鬧什麽?”靈染腳下未停,徑直朝銘毅指的地方過去:“苗醫怎麽說?”

靈染看似震驚,其實心裏早就亂成一團,到現在滿腦子還是伏卭臨去之前的慘樣子,剩下的便都是小廝報的他不停吐血的樣子。

“染兒…毅兒…,你們放我出去,我沒事,我得去找他們,以為給老子下了毒,事就能了?”

靈染也不用銘毅給引路了,這中氣十足的聲音,讓她放心不少。

進去後,伏卭正站在房間中央,手插腰表現著郁悶,齊胸的長胡子花白明澤,看不出來是中毒吐血的樣子,人也還是那副瘦骨嶙峋的仙風道骨,只是眼中隱隱有黑霧闕伏著,見她進來,先是一楞,接著撲上來便給了她個滿懷。

“染兒呀,你可來了,你那阿弟把我關房裏,你快管管,咦…你怎麽瘦了?”

靈染仔細觀察他的神色,他向來歡脫,若是有什麽病癥,非入重癥單從舉動很難看出,如今也是,除了眼底面容神色有異,應該入蠱不是太深。

“你中的不是毒,是蝕靈蠱,我讓苗醫給你看,你為何不好好讓人給查?”

伏卭眉毛一吹:“我沒有中蠱,再說我早就聽說韓澈回來了,人呢?不敢見我?”

韓澈便是韓先生,伏卭向來這麽喊他,如今靈染也知道一些,她轉頭看了銘毅一眼,想來是因為怕師父難受,他根本就沒說自己父親已纏綿病榻多時的事情。

“師父,你先找人過來診治,這蠱拖不得。”靈染將身上八爪魚似的人扒拉下去,著人去喚大夫過來。

“我不治,那什麽蠱奈何不了我,你也不想想師父是誰。”伏卭得意的揚了揚手臂。

靈染只當他在耍性子,等那位穿著藏藍色苗家先生過來後,便讓他上去為伏卭查看。

伏卭也不鬧了,只是用那種不被信任的失望眼神一下一下的瞄著靈染,作出失望不已的樣子。

苗家醫生是當地的行腳大夫,靈染因為想到蝕靈蠱是種秘蠱,若是尋個循規蹈矩的人來反而怕不敢下藥,所以請了許久才把這位祖上便是研究活蠱的人給請來。

那人不過五十旬上下,長的矮矮墩墩,胡子亂糟糟的立在下頜,只是一雙眼睛銳利不已,被盯久了就會生出寒意,所以沒人願意同他多說話。

那人上去並沒有直接診脈,而是端詳了伏卭片刻,除了面容,還有牙齒,被人緊捏著牙關看牙口,伏卭楞了片刻,便搖頭晃腦的掙紮起來。

那醫生名叫甘旦,也不理會他,冷冷的又去翻他手臂,伏卭面容臭到極致。

“把鞋脫了。”

伏卭擡眉瞥了眼甘旦,甘旦搖頭又說了一遍:“脫鞋!”

這次不是陳述,而是命令,伏卭不樂意了,可又冷不過人家,只好將目光幽幽的轉向靈染。

“師父,你還是脫了吧。”靈染向來不能抵抗他這種眼神,忙偏過頭,不容商議道,銘毅摸了摸鼻尖,無聲的往靈染身後躲了躲。

見唯一的兩個盟友,一個不容商量,一個又嚇得直躲,伏卭氣的翻了個白眼,無奈的將鞋蹬掉,朝後靠過去,擺出幅憑君擺布的樣子。

甘旦在伏卭越來越綠的面容下,將人襪子揪掉,仔細查看了半天,終於露出個疑惑的表情。

“他沒事…”甘旦說完,目光才又看向伏卭。

銘毅從靈染身後被嚇了出來:“明明師父和父親剛中蠱的樣子一模一樣,您確定診對了?”

那人擡眼,眸中有些不悅道:“中了蝕靈蠱的人雖然都會吐血,眼角發黑,手心長痣,但這位先生明顯身體裏有克沖的東西,蝕靈蠱雖然確實被種在身體中,但反被吞噬,所以蠱毒對他來說不起作用。”

銘毅看看甘旦又看看靈染,眼底滿是驚喜,若是伏卭能有解毒之法,那他的父親就有救了。

“我身上有冰心蟲,一般蠱是奈何不了我的。”伏卭接起來道:“現在你們相信了,快帶我出去見韓澈,我有事要問他。”

待銘毅領著伏卭見了躺在床上的韓澈後,伏卭面上凝滯許久,面前的韓先生已經被蝕靈蠱折磨的如同一具幹屍,只有那偶爾從胸腔間傳出的嚶嚀之聲說明人還活著。

“實在恕我無能為力,韓先生的蠱毒中的太深了,光靠我常日用的取蠱法不等蠱盡除,恐怕人就要……”甘旦頗為沈郁,他從醫這麽多年,鮮少有過難以救治就死在自己手中的,況且,靈染曾救過他被拐帶出來的孩子。

“先生盡力就好。”靈染嘆了口氣,看向甘旦道:“只是,這冰心蟲是什麽東西,若是現在找來對韓先生得病可還有助益?”

“助益是有的,但恐怕還是會有遺毒,只是沒這樣用過,所以,不知道會好到什麽程度。”甘旦面上古井無波:“但冰心蟲是我們苗疆上古遺留下來的蟲卵,當初傳言,整個苗族上下只剩三只存活,外族想要找到,恐怕等同大海撈針。”

靈染眉頭蹙緊,就算他們能找到另一只活的冰心蟲,可韓先生已經等不得了,這個法子還是無用。

真的沒救了嗎?銘毅有些恍惚,希望過後,這種藥石無解的失望才最令他痛苦。

空氣靜默了許久,一直不說話的伏卭突然站起來道:“冰心蟲可以移蠱,你們大概不知道吧,這事我可不敢和其他人說呢,生怕為了只小蟲子給我個好歹。”

靈染想了片刻,突然明白上世伏卭那樣從不會讓自己身處險境的人最後怎麽會被下蠱的人還那麽慘了。

“不行,父親他已經那樣子了,我不允許你再為了救父親而……”

靈染腦中堆滿了回憶,她猜想上一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肯定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只是當時銘毅沒有勸住伏卭,那以他的脾氣,今日亦是勸不住的。

師父這個人在別人看來雖說總是沒有原則,可一旦決定的事情,就沒人能輕易改變。

“閉嘴,你小子知道什麽。”

果然,銘毅才說了一句話便被懟了回去。

“師父,到底是誰要使出這樣狠毒的法子來對付您和韓伯父?”

靈染也沒有出聲順著銘毅的話來勸他,這事還需要從長計議,現在已經不是解不解蠱,而是下蠱的人到底出於什麽目的,如果他們的目標是銘毅的話那這件事就必須盡快弄清楚。

“都是一些陳年舊事,不用你們小輩們插手,快快,把我身體裏這小蟲子抽出去,別讓這家夥死這麽早。”

伏卭說著,面目可憎的從被窩裏拉出韓先生布滿灰筋的臂膀:“你想這麽快就甩手不管,想得美,你欠蔓蔓的,不是這麽輕易能還起的。”

“快,這蟲子待我身體裏難受死了,取給他,讓他試試。”

伏卭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甘旦看了眼靈染,起身轉出屋外,想要移蠱不是那麽簡單,稍有不慎,可能就會把冰心蟲捏碎,他回去準備,銘毅因為看過自己父親的慘樣,更不敢想想未來一天,伏卭也會變成那副形同屍槁的模樣。

只一昧哆嗦著搖頭:“不,我不想父親死,可若是用您的命來換,我死也不願意。”

他鬧的有些厲害,被伏卭一個劈手打暈拖到一邊,將所有阻撓都排除之後,伏卭轉頭看了眼默然不言的靈染。

“小白眼狼,你就這樣看著,連個勸告的話也沒有?”

“我勸你會聽嗎?”靈染太明白,一旦關乎蔓蔓那名女子的,他從不聽人勸。

“臭丫頭,還是你了解我的脾氣。”伏卭面上一派輕松:“你放心吧,我福大命大,還沒玩兒夠,閻王老爺不會收我的。”

靈染無奈,也不知上輩子是誰被蝕靈蠱吸的油盡燈枯的。

“我去給你找新的冰心蟲,你要盡心跟著甘旦治療,其他的事不用你再插手。”

伏卭看著目落堅定的靈染,笑了下道:“好好,再捉一只回來,我也看看這小蟲長什麽樣。”

自己師父在十二歲時被人強行放了蟲子的事,靈染還是聽說過一些的,不想竟然會是冰心蟲,也罷,多少也算救了他半條命。

無論如何,她得再和甘旦說說,不知還能不能得只冰心蟲回來。

當日晚上,忙活了許久,靈染沒有親眼見到冰心蟲從伏卭身體裏取出來的模樣,單看銘毅痛楚的樣子,和向來活躍的伏卭安分的睜眼躺在床上,就知道,這蟲子取出來恐怕耗費了極大的精力。

個了幾日,縱使伏卭再想忍著也難掩飾發灰的面色和縷縷脫落的頭發,靈染回了趟鮮品坊,都是細軟,打算將店面交代給張焦他們,自己親自去趟苗疆,誰料她還沒動身,才大婚沒幾日的年蓉便急急乘車趕了過來。

靈染一楞,突然想起這幾日傳的沸沸揚揚宮中鬧鬼的事情,那無頭鬼被傳的人心惶惶,恐怕皇上是徹查查到封沐琦頭上了。

二話沒說,靈染便將幾日不見已瘦若扶風的年蓉迎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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