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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蓉年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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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沐影臉色還是黑的不能看,但眉間卻帶著一絲歉意,靈染看的分明,嘆口氣,緩緩走過去坐下。

靈犀也是個機靈的,見裏面這種情況,忙走進去,也算接替了靈染侍膳的工作,沒辦法,誰讓自家主子不喜歡田府的小丫頭伺候,喜歡的那個又不樂意伺候他,就只有他這個做奴才的親自上了,總不可能讓主子自己轉著桌子撿菜吃吧。

屋中沒了那個冒著冷氣的鐵疙瘩,靈染纏繞在腿上的寒氣逐漸散去,每日中午這兩個時辰正是酒店最忙的時候,靈染她們每天半上午都會吃些東西墊補一下,因此這會兒她還不餓,便只舀了半小碗茯苓薏米湯煲排骨,小口喝著,皇家的子孫們註重食不言語,所以靈染的心思早就飄出飯桌外。

她知道的清楚,封沐影不是個錙銖必較的人,但要是被他盯上,那也是如蛇跗骨,必定會在你身上討些利息才罷,靈染趁著吃飯的間隙,偷偷睨著旁邊吃相優雅的某人,對方還是像昨日那樣,安靜的食著,只是擺著副冷臉,不時用食指輕扣一下桌棱。

那模樣倒像是在…挑食?淩然吃了一驚,看著被對方目光直接越過的西蘭花,到現在一筷子沒動,看來是不喜歡吃,可明明昨天吃的挺嗨啊,吃一半呢。

感覺一道目光涼涼的掃了過來,靈染趕緊低頭,不敢再看。

等封沐影放下筷箸,靈染也正好喝光了碗中的湯羹,擡頭掃了眼桌上的幾個菜,暗自記下,便告辭出府。

可能是因為上一世遺毒未清,她實在對封沐影無法放下芥蒂,當初整個潁都十二間店鋪,封國五十家酒樓的敗落全是拜他所賜,可如今她的酒樓維系尚且困難,實在不值得他針對,莫不是他就是單純想吃鮮品坊燒的菜,那上一世呢?難道也是?

靈染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實在不敢相信,有人會為了吃個飯承包她所有的酒樓,靈染若有所思,但如果是封沐影的話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此人的諸多做法實在捉摸不透。

當年就因為自己搶了一單他未來王妃岳明珠的生意,他居然派人在自己住處蹲了一個月,逢人便說是因為她妒忌岳明珠將要成為七殿下的女人,所以故意去搶人家生意。

當時這事鬧得人盡皆知,靈染雖是見多識廣,到底還是個女兒家,被嚇的小半年不敢回住處,但凡沾染到這位,靈染都要三思而後行。

下了馬車,秀禾還道今日她的腿疾未犯,靈染也只能笑笑,沒有回答。

其實她覺得這樣也好,封沐影這番波折也給她省了個大麻煩,人們只當她是被田府請去,不做他想,這樣也省得招搖。

她們進去的時候,店裏只剩四五桌食客,零散的坐在窗邊,田浩正一臉嚴肅的說著什麽,對面朱海低著頭聽著,臉漲的通紅。

“你這幾天辦事怎麽回事,先是報錯了桌號,現在連寫個菜名都能寫錯,幸好客人不願同你計較,上了就那樣上了,不然,八兩銀子是你能掏的起腰包的?我說,你就不能上上心,這幾日丟魂了?”

靈染將田掌櫃的話聽得清楚,她也看出來,自從出了上次的事,朱海做事就一直心不在焉,想來畢竟覺得不恥,怕是過幾日就要找借口走了。

“陸公子。”

靈染正想著,突然聽到有人欣喜的喊她,這聲音似乎在哪兒聽過,她疑惑地朝聲音的主人看去,便見多日未見的春華正站在二樓階梯上沖她招手,笑的滿面春風。

“春華,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靈染擡步走上去,卻見二樓只坐了一桌,兩個男子正朝她們這邊看著。

“嗚…”春華說著竟哭了起來:“姑娘救我出來連個名姓地址都不留,奴婢以為再也見不到恩人了。”她回到府中,聽說靈染為了她幾次三番去將軍府,甚至為了不讓人輕視她,還刻意編了說法。

“若不是大公子問了管家,這才慢慢打聽到,春華怕是有恩難報了。”

靈染趕緊拿出手帕,在春華通紅的眼眶上輕拭:“你沒事就好,我原本也只是跑跑腿,你若真的感謝,還得感謝你家小姐才是。”

“嗯…少爺,這就是…是救我出來恩人。”

春華抽抽答答的說完,桌前的兩人均是站起來,其中一個身材纖瘦,卻非要做出虎背熊腰的樣子,留著大絡腮胡的,看見靈染,突然笑的見牙不見眼,走前幾步沖她熟稔道:“好久不見啊,陸公子,你可還識得我?”

聽著那賊兮兮的聲音,靈染忍不住退後一步,躲開對方伸來的爪子:“您是?”

她可不記得認識這麽個人。

“噗,”那人看她到窘到發紅的臉,突然彎著腰咯咯笑了起來,竟露出幾分小女兒家的嬌憨。

靈染楞了下,不由也笑了:“二小姐,你怎麽裝扮成這副樣子過來?”

年蓉將笑掉半邊的胡子粘了回去,拉著她道:“還不是怪父親把我禁足在家中,不這樣我怎麽能跑出來見你。”說著沖旁邊站著的男子揚了揚下巴:“這位便是我大哥,年迦。”

年迦生得寬肩窄腰,許是經常練武的緣故,膚色較尋常人來講較為黝黑,一雙眼睛亮如星辰,鼻梁英挺,看上去十分精神。

“年大哥好。”靈染走上前沖突然到訪的主仆三人頷首道。

“陸…陸姑娘,失禮失禮。”

年迦見她烏發高笄,面皮白凈,繞是身著男裝,雲霞也難抵其艷麗的容貌,不由呼吸一滯,這就是陸靈?果真人如其名,靈秀不可方物,不自覺竟紅了臉,

他本就生的黝黑,眾人也沒發現異常,靈染遞了茶水,小聲道:“這兒的人都不知我是女子,各位喚我公子或者陸靈便是。”

三人雖面露詫異,但均是點頭答應。

年蓉只道她們已經點了菜,專等她回來才上,靈染看了菜單,又自作主張加了一道清籮黃金甲和一道油潑扇貝,將賬上的菜暗自和田浩打了招呼,記在自己名下,三人落座。

菜品因為點的早,廚房準備的快,再加上現在不是飯點兒,所以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菜就已經上了大半,年迦剛同父親從外歸來,年蓉又被禁足府中多時,沒有到過鮮品坊,此時看著一桌子沒見過的菜式,都有些新奇。

“阿靈,你從哪裏請來的廚子,趕明給咱府裏也請幾個,燒的菜太好吃了。”年蓉剝了一個蝦放進嘴裏,瞇著眼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的好滿足。

“酒樓剛開,沒請多少廚子,後廚的兩位都是十八勺出來的,小姐若想吃,我便每日差人送到貴府上去。”

年蓉開心的應著,片刻後,又咬著滿口銀牙道:“爹爹不就是想禁我足嘛,那他就關我一輩子,反正我也不看不上皇帝賜婚的那個草包皇子,幹脆一輩子別放我出來好了。”

“蓉兒,不可胡言亂語。”年迦瞪了眼自家妹妹,轉過頭來又向靈染道:“陸公子,讓你見笑了。”

“沒有,”靈染不在意的笑了笑:“年小姐的婚事我也有所耳聞,只是覺得,不妨好生考慮一下,莫要錯過有緣人。”

年蓉撇了下嘴角,沒有說話,反正她曉得這位皇子性子急躁,雖然沒見過面,想來也不是個省油的,反正她也不想嫁給這樣的人。

年迦略顯尷尬,忙轉移話題道:“對了,我聽丫頭說當日是在鳳棲梧遇到的陸公子,鳳棲梧本是煙花之地,你一介女流,去那種地方做什麽?”

“我那日…”靈染想到年迦有官職加身,有些事情知道了便要深思,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年迦見她遲疑,忙急道:“哦,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若有什麽難處,說出來,也許我能幫的到呢。”畢竟一個女子開著這麽大個酒樓,想想都不易,他恨不得告訴靈染,不止這件,就是千件萬件他也願意幫她。

靈染看年迦的樣子,心中思忖他確實真是個實在的,只是她原也不需要幫忙,便道:“那日我只是想去找一位叫霜雪的姑娘詢問一些商賈之道,不曉得還要等姑娘開館才行,便恰好遇上被困住的春華。”

年迦之前只道她心善,如今看她不止能幹,還有其他女子沒有的好學,瞬間心中暖的能化出水,低著頭想了片刻,鄭重道:“此事便包在我的身上,我幫你著人盯著,應該不會錯過。”

靈染謝過年迦,說話間,菜已上齊,小艾小藝知道這桌是靈染要吃,做菜時越發拿出十二分的實力,果然做的色味俱全,令人垂涎。

三人邊吃邊聊,期間,也是來吃飯的侯府小將軍,發現樓上坐的是年迦,便拉去同飲,靈染見食客漸多起來,便自帶著年蓉春華避開眾人,去後院屋中小坐。

靈染從腿上摘下厚厚的護膝,又蓋上薄毯這才對著詫異的年蓉道:“這裏沒有別人,那胡子我看著粘的難受,你取下來吧。”

年蓉撕下來的時候,嘴唇邊都紅了一片,上面的樹脂還在,難聞不說,粘著也不舒服,不過,當日若是她也裝扮成這樣,會不會春花就認不出她了?

“春華,當初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女子的?”靈染輕抿了口茶,暖暖的熱茶蒸的臉紅撲撲,越發襯得唇紅齒白。

春華看她這樣子,調笑道:“說句得罪神仙的,您這樣嬌滴滴的人兒,若這副裝扮便能騙過眾人,那我家小姐,一定能哄過天上的菩薩呢。”

靈染不信:“有那麽不像嗎?我坊中的人可是半分沒有懷疑過,可見這扮相還是可以混過去的。”

再說她因為母親去的早,父親不管著她,繼母更是指望不上,所以並沒有穿女孩子都有的耳洞,人們只道她長的娘氣,誰會想到襟衫下藏芙蓉面呢?春華能看出來,難道整日與她一起呆著的小藝小艾看不出?田家媳婦看不出?

“哎呀,那些粗心的大老爺們怎麽能有女孩子心細?”春華看出她心中的疑慮,不過她也沒說,就算是這些人看出了又怎麽樣,老板還是老板,還能憑他們指使不成?

靈染眉尖一擰,可田家婆娘不是男子啊。

正這時,外面傳來響動,細聽原是今天田府送的海鮮到了,靈染只叫秀禾好生招待主仆兩,自己出去瞧著。

田府送貨的一直都是位叫齊福的本地人,個子不高,皮膚黝黑,但老實本分,見人就愛笑,讓人看了就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齊大哥,今日怎麽來的這樣早?”

齊全看見靈染過來,遠遠就露出兩排大白牙:“今天海上遇了風,船隊回來的早,不過您放心,貨一點兒沒差。”

靈染笑了下,沒動。“齊大哥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送走了齊福,靈染叫出小藝,安頓他二人準備明天的食材,剩下的還是放回地窖冰著,年迦被灌了三樽酒,好不容易從侯府小將軍那裏推脫出來,迎面看見靈染往後院走去,忙追了過去。

“年大哥,朋友走了?”靈染見他半跑著過來,忍不住朝他後面看了一眼。

年迦也覺得追的有些急,忙尷尬的撓了撓頭道:“沒…沒呢,年蓉那個丫頭呢?沒有給你添亂吧?”

這樣的年迦,倒像是位鄰家小哥。看得出來他極寵這位妹妹,若不是這樣,今日也不會偷偷把她帶出來。

“在堂屋坐著,年大哥也進來喝杯茶吧。”

“好…好,”年迦巴不得能多待一會兒,幹脆連晚飯也一起吃了就更好了。

楠木檀桌前,封沐影冷著臉看著手裏的小紙條。

靈犀在後面看得清楚,心道這個死暗夜也不能說點兒好聽的,凈說這些惹主子不開心的來。

“殿下,興許陸姑娘是和年小將軍有事要聊,才進堂屋的。”

封沐影餘光掃了他一眼,臉更黑了。

靈犀嚇得一低頭,忙換了個說法:“呃…是奴才說錯了,興許他兩是已經說完了出來的,肯定沒什麽事,要不陸姑娘也不會送年小公子出來…”

封沐影眉一擰:“滾!”

他到底養了群什麽人,會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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