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鮮品坊”

關燈
房間內,一瓶盛放的玉簪花在月光下氤氳著淡紫的色澤和宜人的香氣,沒有特意燃香薰爐,是以給這燥熱的起夏添了幾分優雅的清涼,拔步床上鋪著柔軟華美的雲羅綢,藍粉色的帳幔隨著窗頭的微風同流蘇輕搖。

見靈染回來,便有人上前將門窗關了,一毯細絨氈花被子蓋在靈染腿上。

茗毅見此,微不可聞的輕嘆一聲。

“姐姐,你當真要去潁都了?”

靈染接過他遞來的茶水,抿了口道:“怕是要走一趟了,我不能讓汾州這麽多家酒樓毀在這些官家手中。”

這八家酒樓是她的心頭肉,是她奮鬥七年才經營起來的,還沒成型,她不能就這樣放任它們一點點破敗,關門謝客不過是緩兵之計。

“那我這就去收拾東西。”茗毅聽罷突然站起身,被靈染一把拉住坐好,按在椅上。

瞥了眼心急火燎的茗毅,靈染壓低聲音道:“我這一走,不知得多久,師父雲游才剛回來,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萬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跟著我荒廢了。”

距離師父出事雖說還有些日子,但仍讓她日日不安,況且這些白黃俗物,她沾手就罷了。

茗毅兩秉劍眉蹙在一起,不依道:“可是…你一個人去,也太不讓人放心了。”

“那邊有田掌櫃接應,沒什麽不放心的,別說這個了,倒是你,打算什麽時候回活源界去?”

“我…我快了。”茗毅撓了撓頭,他倒不是怕讀書枯燥,只是他實在擔心靈染一個人去潁都。

這麽多年,她都沒有回去過呢。

見他支吾,靈染笑著搖頭:“可是誰發誓兩年要看完活源界三千藏書的?你難道忘了?”

“呃…是,我知道,過幾天我就回去。”

茗毅知道拗不過她,兩兄妹又聊了會兒,他便答應著讓靈染放心,道安後退了出去。

潁都城。

四個月前,順天道最南面的一處店面,被一位瓷器商人低價轉讓了許久,可惜總是早上把板子擡出去,晚上就又搬回來,一來二去,竟租了月餘都沒租出去。

封國又是少有的不抑制商賈發展的國家,這裏位置雖偏,但好在商鋪林立,但每日門前不時有路過的富家車馬要來回清道,除了些達官貴人,很少有人能聚集在此,貴人們又是慣常喜歡照顧常去的鋪子,若不是老招牌,新店鋪很難在此立得住腳跟,生意半溫不火,眾人自然沒把這裏放在心上。

過了月餘,人們眼看著這家店面重新裝潢裱飾後,開了一家名為“鮮品坊”的酒樓,同順天道所有店面裝飾不同,鮮品坊不以貴族熱捧的赤紅和琉金為主色,反而全用玄檀色裝修。

小樓雕琢繁覆,一截木質樓梯旋轉而上,只留一蓋圓形檀木屋頂,越發引人好奇,樓上南北兩側門窗大開,微風一吹,滿室雅靜,欄外三棵月見草六株天竺葵整齊排列,取三飯六茶之意,寓豐茶富食招四方來客。

六月炎炎,鮮品坊前卻一片清涼,月見天竺又專克蚊蟲,因此即使門窗全開,也不用像其它店鋪那樣熏的滿室馨香,影響了菜品的鮮味。

潁都城自古繁華,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花堂柳案,徹夜傍盞,而新開的鮮品坊,似乎並沒有因為是潁都第一家家而冷寂下去,反而紅紅火火開起來了。

這日黃昏,一輛寶藍色香蓋車緩緩停在鮮品坊門前,護衛上來將簾掀開,一名霞衣女子輕巧的地跳了下來,靈動的樣子惹得眾人一個個從樓上探頭觀望,猜測轎中是京城哪位千金。

只見那霞衣女子出來後便恭敬的立到旁邊,一名身著白色廣袖華服的少年緩緩踏著馬凳子走了下來,女子立時上前給他披上玄色漳絨大氅。

少年琉璃玉冠在暮光下熠熠生輝,眾人只覺得那公子哥唇紅齒白、目落含情,就連額間的胭脂痣也長的恰到好處的美,微風一吹,清臒的身影無端讓人生憐,別說是樓上的食客,就連路人都忍不住紛紛駐足。

櫃臺後,正忙著敲打算盤的田浩聽夥計言說汾州的主子已經到了門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了出去,待看到門外立著的身影時,先是一楞,繼而強忍住詫異,垂手道:“您就是…陸老板?”

“怎麽?田掌櫃覺得我不像?”

靈染眼角噙著笑,悠哉的問完,徑直朝鮮品坊後廚而去,當年這裏布置時是她親自執筆繪圖,自然知道的清楚。

田浩幾步跟上去,不敢說是,更不能說不是,拿出招牌笑容,只好回了句“是田某人眼拙,公子勿怪”,來化解這場尷尬。

此前,一直同他聯系的人是張焦,只知道這鮮品坊總掌櫃另有其人,卻不知竟如此年輕,現下再看這長相,怎麽都像是養在富貴人家的閑少爺,如何能撐得起汾州八家鋪面,還做得一手鳳髓龍肝的好菜呢?

廚房裏,李藝和李艾兩兄弟正忙的熱火朝天,此時正是飯點,不大的兩層小樓已經坐滿,櫃臺前還有不少丫鬟小廝們等著取菜,每到這時候,兩人都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來,因而站在門邊的靈染眾人並沒有引起二人註意。

靈染四下看了看,便轉身而去,田掌櫃引著來到後院一處專供休息的清靜之所,親自捧杯茶端上來。

“這裏平日少有人住,知道陸老板要來,已經提前讓人打掃過了,舟車勞頓的,我一會兒讓人把飯菜給您送過來。”田浩說話的樣子很是恭敬,但並不會給人留下諂媚的印象,仿若他就是這樣,謙謙有禮,考量周到。

靈染攏著腿上的薄毯,很滿意張焦招來的這位掌櫃,心下覺得總是老板老板的叫她,她也有些別扭,便客氣的接過茶盞,提點道:“田掌櫃勿需跟我客氣,叫我公子便是,我這裏有秀禾照顧著,你先去前面忙吧,一會兒打烊後,讓小藝、小艾留下來,我有話要同他們說。”

“哎,那也好,公子有什麽需要,盡管去前面叫我!”

田浩也覺得“老板”這兩個字用在眼前這位少年身上說不出的不妥,但他心急著前面滿堂食客,也就不再推遲,雖然鮮品坊不是他自己的產業,可從裝修到開張到運營,這幾個月都是他一手管著,早習慣了。

田浩站在門前答應一句,轉身退出房外。

雖然忙的不可開交,但田浩還是著人送來了幾樣菜品,統用小碟裝著,靈染每樣都嘗了一點兒,心中有了大概。

過了一個多時辰,店裏的食客陸續離開,餘下的幾桌喝著小酒,不時往嘴裏丟幾顆油爆金鉤海米,天南地北的胡扯。

誰家的老爺子納了位女妓做妾,孩子都有了,結果過門沒三天,被正妻逼上吊了。

誰家小姐年逾二十,尚未婚配。

誰家庶子翻身,分分鐘打臉正妻嫡子。

但什麽事都沒這一件傳的兇,皇上親賜給大皇子的嫡王妃,鎮北大將軍府嫡女年蓉,昨個被大皇子…拒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靈染(驚喜):“茗茗,師父姓陸嗎?!”

茗毅(擡起腦袋思考狀):“這…不知道,不過師傅有時候姓趙,有時候姓錢,當然也有可能姓孫和李,要看百家姓裏還剩什麽了,嗯,就醬紫。”

靈染:“……”

(感情她這個姓是被挑剩下的,這個花心糟師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