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宮高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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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殿下。”靈染俯身請了個不太標準的安,胖胖的身體隨著動作左搖右擺的,顯得異常笨拙。

這些日子,她總時不時捏著自己肚子上層疊的肉發呆,明明她已經很努力的在甩掉它們,可對方明顯更鍥而不舍,想要請個安依舊這麽困難!

封沐影不知道她想什麽,嗯了聲,習慣性看了看她受傷的額頭。

曾經觸目驚心的傷口,因為每天被強拉過來塗藥的原因,現在已經只剩下一點很小的赤紅色傷痕,如果不知道,還以為是原本就長在額前的朱砂痣。

“等茗毅病好了,我幫你二人請位師父進宮,教你們一些詩書棋畫或者宮廷禮節,以後也好服侍主子用,你覺得呢?”

“師父?”

上一世,封沐錦讓她去叩拜的師父便是伏邛,但伏邛的詩書棋畫還比不過桟外稚子,吊兒郎當的樣子,更不要提什麽宮廷禮儀。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她不能在沒有找到伏邛之前就再拜一個師父。

“民女曾拜過一位師父,如今難忘師恩,不知…殿下是要我二人伺候哪位主子?”

果然…

封沐影似乎並沒有因為她的反駁而生氣,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也很快消失在那雙黑眸之間。

“你不想拜師也可以,但既然入了宮,總要找一些事情來做,從明天起,就和言諾學著如何伺候主子吧。”

???

靈染有種不詳的預感,這家夥不會是打算一輩子把她留在身邊吧,那怎麽行,她還有好多事情要去做。

“怎麽,你不願意?”見她猶疑,封沐影當即臉黑了八個度。

“民女不敢。”

若是伺候其他宮女太監也就罷了,若伺候皇子妃嬪,可是要入宮籍的,奉庭司那裏有了名錄,她就算宮裏的人,除非犯了殺頭的死罪或者三十歲時申請離宮,否則就要永遠跟著主子。

很明顯,封沐影口中的那個主子就是他本尊。

靈染知道自己現在什麽都幹不了,但想讓她長久留在這深宮內院,更是不可能。

靈染提起裙擺,跪伏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七殿下,民女知道,宮中有宮中的規矩,非五品以上官員子女不可進宮,更別說靈染一介草民,承蒙殿下相救,已是感激不盡,不敢在擾亂宮規。”

“所以呢?你要離開?”封沐影聲音冷的可以,嘴唇緊抿著,斜睨底下的人影。

這才剛剛把人帶來到潁都城,就想著棄他而去,果真從小就是這樣狠心絕情的人。

靈染見對方的樣子,打了個寒顫,將那個“是”字狠狠咽了回去,而後輕聲道:“民女想求殿下應允,讓我留在宮中伺候茗毅小公子。”

半晌後,就在靈染感覺快要等不下去的時候,上方才傳來一聲稱不上喜悅的冷哼,對方衣擺帶起的風從底下跪著的小人面前拂過。

靈染松了一口氣,這,就算答應了。

不過封沐影真是的,那麽多丫鬟也不缺自己一個伺候的人,這麽生氣做什麽,定是因為自己說出寧願去看顧茗毅,也不願看顧萬千尊貴的他,才會讓對方覺得拂了面子,還真是個小氣的人

靈染撇了撇嘴,湊到茗毅床邊。

師兄呀師兄,你可要快點兒好起來,一有機會,師妹便帶你去找咱們那個不著調的師父,快點兒…好起來吧。

言諾在各房間重新檢查了一遍,尤其是靈染的房間後,這才放下心往茗毅這邊趕來,卻撞見封沐影一臉不高興地樣子,周身冒著逢人勿近的黑氣。

嚇得她以為出了什麽事,進門後只看到靈染在,便放下東西道:“怎的就你一個?殿下那是怎麽了?”

靈染站在拔步床前,聞言,轉頭搖了搖小腦袋,假裝一臉不知的樣子,心裏卻一萬個不想提起封沐影的名字。

知道問了也白問,言諾嘆了口氣,她家主子本就心智超過常人,別說七歲的靈染,就是自己平時也琢磨不透主子的喜怒。

“對了,宸妃娘娘的管事嬤嬤讓你到她住處一趟,你找不見我讓紫桑帶你去。”

“哦,”靈染微蹙了下眉:“不用麻煩紫桑姐姐了,我曉得她住在哪兒。”

“真乖!”

言諾笑著上前摸了摸她腦袋:“雪嬤嬤和宸妃都是不錯的人,你這一路照顧殿下,指不定是娘娘聽說了,有東西賞賜呢。”

“哦,”靈染倒是覺得這嬤嬤似乎對她不喜,方才匆忙見過一面,看上去並不是好相與的。

“…娘娘賞賜,若是給你東西你就接著,萬不要推辭。”

言諾兀自說著,靈染一一應下後,隔著不遠,便進了雪嬤嬤的文廂。

正對門放著張曇色四角桌,一盆開的正盛的水仙花放在桌上,右側墻上掛了一張娥姿侍女圖,木質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看起來十分的古樸雅致。

雪嬤嬤在窗邊坐著,正用鉤針勾著一張椅套,見靈染來了放下手裏的東西,板起臉來。

這變臉比翻書還要快,靈染暗嘆一句,俯身行禮。

“你叫…靈染是吧?這名字是殿下給你起的?”

“是的,嬤嬤。”

“你不用裝著對我這般恭敬的樣子,”雪嬤嬤瞥了她一眼,繼續道:“我也不對你客氣,我聽說你出身鄉野,鮮少家教。”

雪嬤嬤聲音沙啞,像極了跟著玉娘快十年的那臺破舊織布機,聽的靈染只想站起身來好好抖落一下身上簌簌而起的雞皮疙瘩。

“既然你憑著低賤的身份接近我們殿下,身份雲泥之別,什麽目的我自不與你相問,但宮中人最怕的就是留下把柄,最多兩個月,等床上那個好的差不多,你就帶著他出宮去吧,娘娘會保你二人半世無憂,只是有一個條件,終身不得接近殿下,要不然…”

雪嬤嬤起身,拿起一旁閃著寒光的利剪,將那盆開滿枝椏的水仙齊根絞斷,殘花飄落。

“看到了嗎,這就是下場。”

靈染臉上平靜無波,雪嬤嬤有些詫異。

“好,替我謝過娘娘。”

從文閣出來,靈染覺得陽光有些刺眼,雪嬤嬤這樣說,恐是怕自己賴著不走,可這皇宮,就算是宸妃不趕她,她也是會想辦法離開的。

院子裏,皇上派人送來的賞賜魚貫而入,丫鬟婆子們並宸妃,七皇子都跪接著恩賜,隨著太監尖細的報賞結束後,眾人起身謝恩。

靈染突然覺出些可憐,哪怕是立了功績,也要時刻活在驚懼和臣服之下,想來自己上一世也是這個樣子吧。

兩個月,再等兩個月。



茗毅因為有太醫的照料,所以好的很快,才三天就可以下床到院子裏散步了,只是臉色依舊不好看,人也像被霜打過後似的,總是蔫蔫的坐在一處。

像在想什麽,又像什麽也沒想,只靜坐著,一坐就是幾個時辰。

靈染自從那日,便時時陪在茗毅身邊,見當初似雲一般的男子如今小小的坐在不顯眼的某處發著呆,她突然有些能理解為什麽茗毅長大後會是那樣捉摸不透的矛盾性格了。

她從未問過茗毅過去的事情,因為能猜出來是極痛苦的,她不想因為自己私心,再把師兄帶回曾經的痛苦中,所以很多時候只會盡量提一些值得高興的事情。

比如,沁香園的桃花開了;

阿進今日上假山掏了鴿子蛋,結果被母鴿子啄傷眼睛,摔下來了;

也比如,紫桑繡的蘭花蝶被眾人誤認作大黃蜂,在前院鬧了好一陣;

……

但不管她說的多麽熱烈,茗毅也只是歪著頭坐在一旁,好久後才反應過來似的,沖她露一個無力的笑,徒讓靈染看的心疼。

雪嬤嬤自從上次之後就再沒有找過她,偶爾碰上了也是直接無視,至於宸妃越發多連一句話都不曾與她說過。

靈染現在天天盼著的就是茗毅的身體,以及同雪嬤嬤約定的那個兩月之期。

與此同時,宮中不緊不慢,一派喜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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