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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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染再醒來時,周身已不似夢中那般灼熱,房間裏紗幔低垂,營造出朦朦朧朧的氣氛,四周墻壁全用繡著繁覆華美的雲羅綢緞遮住,就連室頂也用金邊毛氈隔起,在二月的春寒中,溫暖不已。

拔步床精雕細琢,錦被繡衾,盡顯奢華,簾鉤上還掛著一個沁人心脾的香囊,散著淡淡的梅花香。

她上一世也是過過半輩子奢靡生活的,如今自然一眼便看出房內陳設不凡,靈染輕手輕腳的拉開擋在面前的紗帳,見四下無人,便用她自創的牛式翻滾法,一骨碌下了床。

腳下的木質地板發出非同一般的哀呼,門外候著的人聽到動靜,似同身邊的人低語了幾句,轉身推門走進來。

靈染光著腳,頗有些尷尬的看著上一世自己叫了半世姑姑的言諾,如今正值豆蔻,蓮步款款,向自己走來。

這一世言諾尚未婚配,梳著女兒家簡單的雙平髻,烏黑如墨的長發披在身後,艷麗的眉目充滿柔和嬌羞之氣,一襲淺藍色長裙緊俏的襯托出對方凹凸玲瓏的身材,外套深色夾襖,笑意盈盈的看著靈染。

“姑娘,地上涼,我已經讓紅毓去暖閣裏拿鞋子了,您先上床等會兒在下來不遲。”

言諾聲音透著淡淡的疏離,卻讓人挑不出一點兒毛病,邊說著,邊將床上的紗帳利落的掛到兩邊。

靈染錯愕不已,同手同腳的上了床。

言諾是封沐影身邊的大丫鬟,從小便在他身邊伺候,其下還有紅毓,綠貞,青羅,紫桑四個二等丫鬟,個個機敏聰慧,容貌出眾。

其中言諾又是上一世她在嵐王府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能在這裏遇到故人,自然讓她驚訝。

如今,她雖然有萬般疑問,卻只能裝作不識,緩了片刻才道:“姐..姐姐,那個…這裏是?我我…是如何到這裏來的?”

靈染長嘆一聲,驟然改叫言諾為姐姐,她還真是不習慣。

言諾輕輕一笑,這小胖丫頭莫非還是個結巴?

怕嚇壞了床上滿臉兢兢戰戰的孩子,言諾放輕語氣,越發柔和道:“你莫怕,這兒是洪升府衙下的行之寺,我叫言諾,你前日被七皇子帶回來的時候高燒了兩日,現下可覺得好些了?”

“嗯…好,好多了。”

靈染應了聲,內心恐慌不已,她怎麽就正好被封沐影給帶回來了呢?

“七皇子吩咐過了,讓我們照顧您安心養病,有什麽想吃的想玩兒的,您盡管告訴我們就好。”

“哦,好”,靈染楞了半天才想起來道:“那個,言諾姐姐,七皇子現在行之寺嗎?”

“主子現在不在此處,他若回來了要喚你過去,自會派人來傳的,你先好好養著便是。”

靈染煩躁的趴回到床上,小胖胳膊支楞著腦袋,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此時的心情,她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上一世被封沐錦救了,她還了對方一輩子恩,這世又莫名奇妙被封沐影救了,殊不知這些人到底是他的救星還是災星。

在床上滾了幾圈,靈染決定這輩子定不能重蹈覆轍,去他娘的報恩,一個個表裏不一,內心險惡,她才不會傻到再和這些封家人打交道。

旁邊靜立的言諾見她胖乎乎的身體在床上使了勁的翻滾,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也就放下心,拈著手帕出門喚青羅和紫桑把剛做好的飯食提了進來,三個人安靜利落的一並擺好。

言諾笑著招呼她:“大夫說你許久未沾油水,在加上連病了幾日,特意吩咐備些清淡滋補的,也不知是不是合口味,你先吃一些再睡吧。”

靈染聞著溢滿堂室的飯香,面上愁雲散盡。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自從穿回這具身體,別說這等珍饈美味,就連粗茶淡飯她都沒吃飽過幾頓。

極其配合的隨紅毓凈面漱口完畢,靈染岌拉上鞋,一副小黑上身的樣子,幾步奔到桌前。

滿桌全是她平日裏愛吃的,這大夫定是個神人罷。

靈染快速取了塊核桃酥酪塞入口中,唇齒被核桃和奶香包裹的一瞬間,靈染忍不住開心的瞇了瞇眼。

俗話說,好廚子當為美食而折腰,何況她上一世還是好廚子中的好廚子,未等口中吞進,又迫不及待得去拿旁邊精致誘人的藕粉桂花糖糕,直將整個小臉撐得滿當當的才罷休。

“唔…真好吃。”

“你慢些,小心噎著。”言諾將手邊的楓露茶往靈染旁邊推了推。

她進宮前曾是前朝四品官員的女兒,自服侍七皇子後,論身份更是高出了朝中許多二品官員家的的女兒,自小沒有過過餓的饑腸轆轆的生活,見靈染這樣,只是覺得好玩兒,卻並不心生嫌惡。

直到把一盆酸筍雞脯湯喝的一幹二凈,又將最後一口豆腐皮包子滿足的咽下去後,靈染這才慢條斯理的揩了揩嘴,挺腰趺坐,雙手交疊,一心想要稍微在言諾面前維護下自己的淑女形象。

可是還沒過三秒,她所營造出來的淑女形象就被自己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飽嗝打的蕩然無存。

“噗…”言諾掩著唇轉頭不言,只露肩膀在靈染面前不停聳動。

這小丫頭,長得喜慶,就連這番故作嬌憨的樣子也是討人喜歡得緊,只是不知向來不喜生人的主子從哪裏帶回來的,不僅吩咐她們悉心照顧,還特意安頓小廚房去準備這些菜品。

莫非是早已相識?

靈染正囧的不知如何收場,察覺到言諾探究的神色,忙不好意思道:“我出身貧寒,今日讓姐姐見笑了。”

“無妨,你才多大。”

面對言諾的毫不在意的縱容,靈染調皮的眨了眨眼。

若論心智,不多不少,她剛好大姑姑三歲,若和現在的封沐影相比,她更是大對方整整七年,想到那日在馬背上見到素有青松之姿的少年,靈染一楞,突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滄桑之感。

言諾使人將桌上的一應餐碟收拾了下去,抽空去外間安排眾人下午的事情,也不催促靈染去床上躺著,其他人都跟著退了下去,只留紅毓坐在一旁挑著手帕的時興花樣。

靈染一個人坐在床腳無聊的玩著手指,如今到了這裏,雖無性命之憂,卻讓她總是覺得又要回到當初那些幽思惶恐的時月。

此生她的命運和上一世是何等的相似,她以後要面對的,是有比牛家村的土坯瓦盞,更能困住她的金玉大殿、琉璃宮門。

以封沐影本人捉摸不定的個性,她猜不到明日會發生什麽,但只要呆在這裏,她就會寢食難安,這些封家人會要了她的命,只不過,是早晚的不同罷了。

“紅毓姐姐,我想在睡一會兒,你不必管我就是。”

紅毓生的木納,但並不遲鈍,見此擡頭看了一眼,走過來幫她掖好綢被,將簾帳放下。

靈染哪裏睡得著,躺在床上想了很多,縱使封家人再如何狠戾,她還是得去趟潁都,那裏有視她如親子的蕭老夫人,還有待她不薄的無良師傅,還有那眾多說不上朋友的朋友。

想到伏邛,靈染不由鎖緊眉頭,當年師傅無端死於非命,周身潰爛,發齒盡脫,眾人都言說是伏邛為練修仙之術,走火入魔而致。

然而她卻不信。

伏邛整日愛倒騰一些奇巧淫技,不醉心於修行,世人皆不知,伏邛生來瀟灑,整日將及時行樂掛在嘴邊,未過不惑之歲,又怎會迷戀修仙?

這一世,她一定要提前找到伏邛,不準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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