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花犯傾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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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的對面是溫柔鄉,溫柔鄉,一聽名字就知道是什麽地方,何處可解苦愁緒,夢魂醉入溫柔鄉。

那溫柔鄉樓墻角處擺了處專賣字畫的小攤子,攤子的主人生得文文凈凈,雖穿的寒酸簡樸些,蓋不住身上的書卷清華氣。

我站在廂房的窗閣處,打量了許久,也不見一樁生意上他的門,也真是奇怪。溫柔鄉進進出出的大都是些附庸風雅的文人,沒道理生意如此淡薄,大半天連個上前詢問價錢的也沒有,這書生也不曉得挪個地兒張羅張羅,還真是稀奇。

算了算了,別人家的事與我也沒什麽幹系,與其擔心人家,還不如先想想自己如何好好摘除大逆不道的心思才是正道。

夜色漸濃,通往九十九座橋的道上掛了一路的花燈,月光和著淡黃的花燈燈光,朦朦朧朧的,並不似白晝那般耀眼清晰,卻最討凡間人的喜,有些類似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在裏面。

既然是花燈節,必定少不了熱鬧,男男女女,稚子老者多數都是要出來討個人氣的,一時間言語歡笑聲響徹了天際,沿街一路的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栗子慣愛熱鬧的,得了師尊的應允後,急急應了叮嚀後,早不知竄到前方何處去玩鬧。

稚子眼中,花燈節看的是熱鬧,老者眼中見得是回眸繁華,於善男信女眼中是鵲橋,可以互訴衷腸通曉心意的。

只這最後一樣,教人不得不佩服世人的巧妙心思。男女大防不可違,也不盡是盲婚啞嫁,琢磨出個花燈節,只教自家後生小輩尋樁稱心的緣。

可就是太過熱鬧了些,師尊慣來是喜靜的,一卷書,一杯茶,於山中便能坐上一天,聽的是風吹過竹林的聲音,不知道他會不會不喜歡。

柔和的月光照在師尊清煦溫雅的面容上,還是波瀾不驚的模樣,教人實在不好知他的喜與不喜。

一陣清香襲來,淡淡地,那一方教人自樓上拋下的繡帕穩穩當當地落到了師尊的肩上,帕上繡著幾朵紫薇花。

一擡眼便能見到那拋帕子的主,淺緋色的薄衫,一雙剪水秋眸忽閃忽閃的,正對著師尊笑得盈盈。

本來以為師尊至少會問一下那姑娘的芳名家住何方之類的,沒承想,師尊只淡淡說了句:“姑娘,你的帕子掉了。”

之後,之後,就沒之後了。

我回頭看了眼那姑娘,見她漲紅了臉好個天真,挺可憐的,不過我素來是憐香惜玉的,攜了那帕子,特地上了二樓還了那姑娘去,豈知好心不得好報,遭了姑娘一白眼。

其實我覺得自己才是最悲哀的,這麽美的姑娘,還是主動的,師尊都不曾動心,小荷才露尖尖角,湖水就已經枯竭。

不過我還是將繡著紫薇花的帕子塞到了姑娘的手裏。

沒想到,臨下樓時,那姑娘對著我的背影道:“公子,你叫什麽?”

本著自己和她同是天涯傷心人,我還是告訴了她名字。

她問我為什麽要取這樣的花名?

夕顏,夕顏花。

我告訴她,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只花妖的,花妖最喜歡美貌的姑娘,花妖最喜歡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花妖還喜歡將這樣的姑娘拐走的。

姑娘笑得花枝亂顫,臉上還帶著淚花。

她說,她是溫柔鄉的花魁,叫紫薇,她等著我拐她走。

紫薇,紫薇花,不像個花魁,倒像是天上的紫薇仙子。

師尊站在不遠處的楊柳樹下,樹上掛了一盞雙魚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周身似籠罩了一層仙氣,柔和文雅,許是燈光太暗了些,我揉了揉眼,還是看不清他的目光中藏著什麽,或許還是以往一般波瀾不驚。

我吸了吸鼻子,拉了個弧度明顯大大的笑臉朝著他小跑過去。

在山上看了一百年的夕顏花,孤單過,悵然若失過,像是心尖尖上被人挖掉了一大塊,卻又一點記憶也沒有,也許天劫的後遺癥太久了些。

並不是沒有一個人落過淚,酸酸澀澀的,一時半刻也就好了,可是要是有個人肯借個懷抱,哪怕就是一會兒,也是極好的。

月光流鍍在師尊一身白衣上,朦朦朧朧的,似真似幻,給了我一種錯覺,師尊像是要張開雙手般。

怎麽可能?

我邊小跑邊使勁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錯了,誰知一黃影子電光火石間竄進了我的懷裏,順著我這根還算是長身玉立的桿子往上爬,像是要爬到頭頂才算作數。

栗子,如此鬼哭狼嚎般,成何體統!

也許是今日栗子著實吃的有點多,我竟有點支撐不住,搖搖欲墜,心中果斷決定,回山之後是一定要斷了他的糧的。

“追來了,追來了,夕顏哥哥。”栗子縮著脖子,雙腿圈住我的腰,還真是當他自己身上多餘的十來斤肉是白長得。

他一喊我“夕顏哥哥”的時候,眼皮就猛地一跳,絕對沒有什麽好事。果不其然,迎面撲來一陣河東獅吼般的勁風,竟是個張牙舞爪的小姑娘,只是這姑娘實在、實在是開天辟地頭一個,看那樣子,本來面貌應該算是個美人,偏偏將自己裝扮的,額,驚心動魄。

“栗子,你怎麽她了”我小心翼翼輕聲問道。

栗子一臉無辜狀,我一見他這幅表情,心裏頓時一登疙瘩,想他上次刨了山上一只小白狐貍的窩也是這般表情,心頭只覺不妙,要不把這貨直接扔給那姑娘,任他自作孽不可活,後又想,栗子好歹是我師兄,還是聽他說道說道一番。

栗子支支吾吾道:“這小母老虎兇悍得很,我開始見她帶著面紗,走路輕飄飄好看得緊,我這不手一癢就......”

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簡直作死!

你師尊沒告訴過你,姑娘的面紗手帕小手不能沾嗎?年紀小小,就知道撩撥小姑娘,真不知道和誰學的。

一邊想,一邊不自覺瞧了一眼師尊,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師尊這般潔身自好,栗子一定是隨玉衡師叔學的。

“小妹妹,我家弟弟不懂事,多有冒犯......”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那小悍妹面色有所和緩,仍舊狠狠剜了栗子一眼道:“你是他哥哥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只是你家弟弟著實混賬了些,回去好好□□□□,下次再叫本姑娘碰上,就要打斷他的腿。”

人模狗樣作為一只花妖,雖不能說是傾國傾城,至少也不能用人模狗樣來打發吧。

雖是這麽想,我還是回了個堪稱春風化蝶般的笑容,道:“是是是,回去定然罰他抄上一百遍《登徒子好色賦》才作罷。”

栗子仰著頭弱弱地問道:“什麽是《登徒子好色賦》一聽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小姑娘雖扮的慘不忍睹了些,細細一看,必定是個美人,管她如何扮醜,清亮亮的眸子總變不掉,只可惜栗子也是個傻的,只聽她惡狠狠丟下一句“登徒子”後,揚長而去。

只聽得栗子深深松了口氣,道:“幸好小母老虎沒有胡攪蠻纏教我娶她!”

我尷尬得笑了笑,心道:要真娶回去了,倒是你這小子撿了個便宜,山上的小白狐貍順道也能免於騷擾。

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或喜笑顏開,或故作姿態,總之,都有自己的故事與心事,是旁人不知曉的。

師尊雖離得很近,可是又好像很遠,可望不可即似的,那麽清風明月般的人,不知道他中意什麽樣的女子,定然不是紫薇那般嬌柔的。我還是存了私心的,覺得師尊這樣心無旁騖一心修行也未嘗不好,要不然真要領回個師母,我一時怕真接受不了。

“公子小姐,要買盞蓮花燈嗎?寫上心上人的名字,放到九十九座橋湖上,是一定會白頭偕老的。”那小販提著盞蓮花燈,說出的話教那湖綠色衣衫的小姐面上浮現層層紅暈。

看著那二人提著蓮花燈的背影,像極了一幅畫,畫中只這二人是濃墨重彩處,其餘的皆成了映襯。

“師尊,我們也去買盞蓮花燈吧!”不知為何,此話脫口而出,一出口後悔不疊。

栗子瞅了瞅我,又瞄了眼師父,慢悠悠道:“其實能和師尊還有師弟一起白頭到老,雖然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可總覺得怪怪的。”

我毫不客氣一拳頭招呼過去,悶悶道:“糖栗子也堵不住你的嘴是吧,孤陋寡聞,蓮花燈是可以許願的,就比如說,你要是寫上希望一輩子都有糖栗子吃,也未必實現不了的。”

一聽到糖栗子,栗子眼睛發光,上趕著拉著那小販買了五六盞蓮花燈回來。

我問他為何買這麽多,他得意洋洋道:“師尊一盞,師弟一盞,因為我的願望太多了,不多買幾盞可能寫不下。”

我想我還是不告訴他,蓮花燈確實可以許願,可是願望許多了,興許河神看不過來抑或心上一煩,轉頭來就都不靈了,做人還是不應該太貪心的好。

後來又覺得自己委實比栗子還貪心,畢竟栗子許的願望雖多,可無非是些簡單易實現的,總比我心上覬覦自己的師尊大逆不道要來的好。

九十九座橋邊早已來了不少人,多是些年輕男女,像三個大男人這樣的組合,實在少見得很,格外的吸引他人的目光,可能是師父尤其惹眼。

栗子提著三四盞蓮花燈,直奔那座最大最長人也最多的橋去,哪裏放不都一樣,偏都要擠到大橋上。

“師尊,我們去那邊放吧!”

我指的是一座沒人的橋,橋挺破敗的,有幾道明顯的裂痕,橋上也沒掛什麽燈,顯得暗暗得。

沒人正好順了我的心意,畢竟人多的話,我還真沒臉面寫在蓮花燈上,也沒臉面放。暗暗得更是妙極,反正黑不隆冬的,臉紅也沒人看的見。

“師尊,你許的什麽願望?”我故作輕松問道。

師尊頓了頓,淡淡道:“一個人的名字。”

心裏有些失望,師尊寫得是一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可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師尊一定很喜歡她吧,不知道是何等風華絕代的女子,不知道有沒有紫薇好看?

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師尊繼續道:“你不想知道是誰?”

當然不想。

就好比告訴栗子,他的糖栗子全部跟著另一人跑了,栗子想不想知道這個人的名字?

不對,這個比喻真不恰當,栗子一定會上天下地千百丈黃泉碧落不肯放的將這個人挖出來,然後狠狠地癟他一頓的。

不過,我是不會真去將師尊的心上人狠狠揍上一頓,畢竟師娘也算是自己人,師尊喜歡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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