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花犯傾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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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瓣蓮花燈上燭光搖曳,載著所謂的心願漂漂蕩蕩至河中央,遠遠望著,一片一片淡黃淡黃的光影,圈起世上人的小小心思 ,蕩漾起一層層淺淺的漣漪。

這座已經幾近作古的石橋連著河兩岸,岸邊柳條對鏡自憐,連雜草野花較旁處也更繁盛些,軟綿綿的。

“師尊會......”

枉我平素伶牙俐齒,一張嘴會說的很,此時言語全都打成一團皺卷在肚子裏,莫名其妙的不知說什麽。

“嗯”師尊擡起眼眸,溫雅的不像話。

“額,沒有什麽,我就想問問師尊會不會鳧水?”

話語幾乎脫口而出,害得我幾乎立時想給自己一耳光。

心道:師尊一定會深刻地懷疑自己當時撿了一只腦子已經被天雷劈糊了的妖精回來,全天下只怕也就只有我會問這種蠢問題,明明師尊踏雪無痕淩水無波禦飛有術,明明自己只是想問師尊一朝得道之後會不會忘記塵世的一只花妖。

不敢去看師尊的表情,只能假裝望別處的風景。

額頭被人用指尖輕輕地彈了一下,心神瞬間晃蕩開來,幾分窘迫幾分竊喜,說不清,也道不明。

“從這裏游到對岸還是行的。”師尊無比正經地答,還用彈過人的指尖莊重無比地指了指。

師尊一直是這樣,話雖然很少,可是有問必答,答得規規矩矩,不管那問題提的多麽的詭異。

除了那一次我問他為什麽玉衡師叔老是喜歡欺負山上的小白狐貍,師尊盯著我看了幾眼,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回屋砰的關了門,叫我吃了個閉門羹。

蓮花燈漂的有些遠了,九十九座橋邊的人也散了不少。

“夕顏,你喜歡青落山嗎?”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

“為什麽喜歡青落山?”

破天荒的頭一遭,師尊竟然問了我一個如此深沈的問題。

為什麽喜歡青落山?

種種景致一一飄過,漫山遍野的夕顏花,一大鍋蘑菇湯,栗子堆裏護食護得厲害的栗子。

最後一幕,是手握一卷書端得清風霽月的白衣人。

青落山上,果然最喜歡的還是師尊。

我苦思冥想作抓耳撓腮狀,後假裝漫不經心道:“青落山較其他地方不曉得好上多少,山有仙氣,水有靈氣,有花有草,還有個咋咋呼呼的栗子和一只死嬌氣的小白狐貍精,還......”

講到這裏,我瞥了一眼師尊,師尊輕輕拂去方才落在肩上的花瓣,見我停了,擡眸恰巧與我來了個四目相對,驚得本花妖心跳都漏了一拍。

“還有什麽?”師尊道。

夜色沈沈,又是在如此昏暗之地,我只覺得師尊的聲音與平常不太同,顯得有些急切似得,師尊性子慣來平緩溫煦,不急不躁,很少見他這般語氣,也許是我剛剛光說了栗子,連小白狐貍都沒放過,獨獨忘了師尊。

想到這裏,我幾乎是厚著一張堪比城墻的臉道:“當然還有師尊,青落山上,我最最最喜歡的就是師尊了,旁的都比不得的。”

像是小徒弟對著師父撒嬌一般,帶著點恭維與討好的意味,卻又不逾矩,既能藏著自己不能言說的小心思,又堂而皇之的說與人聽。

只是沒承想,這話一出,師尊那邊半天不曾言語,難不成師尊覺察到了什麽?

這一邊我唯恐自己那一點小心思藏不住,討了師尊不喜,卻聽得一聲低低的言語。

“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聲音又低又輕,依舊溫暖如三月春風。

“嗯。”我連聲應了過來,這樣就很好。

本花妖撣了撣身上沾上的草葉子,摘掉了不知何時裹在外衣上的蒼耳果子,方才踏開了步子,而師尊走在了後頭。

只聽得師尊似輕輕嘆了口氣,道:“要是以後......喜歡......就好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本來一句話叫我模模糊糊聽了幾個字,不懂也是常理。

我抽出咬在嘴裏的狗尾巴草,心裏一片胡思亂想,會不會是剛才我勾起了師尊以前的記憶,哎,真不該隨隨便便就說喜歡師尊的,以前一定也有人對師尊說過這樣的話的。

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腳下也走的糊裏糊塗。

“唔,輕點,疼......”

“喜歡嗎”

“喜歡的......”

“還想要嗎?”

“想...想要......”

“想要什麽,不說就不給你......”

“要......要你進來......”

話音消了,只剩下低低的聽起來□□的□□。

妖的聽力本就靈敏非常,這一處偏暗罕人至,實在是半夜偷歡的好地界,只是本花妖還是如遭天雷般怔在原地,實在怪不得我的,方才你一言我一言的鑿鑿實實是兩個男子。

為了確定,本花妖循著聲音望了過去,這一會怕真是要長雞眼的,驚得我惶惶恐恐轉身退了好幾步,不曾想恰巧撞到了迎上來的師尊的胸前,“砰”的一聲,眼花繚亂,痛得本花妖悶哼一聲,急急忙忙之間還不忘記捂住了師尊的兩邊耳朵,師尊這般如山中清風的人,斷斷是聽不得這人世間的□□之聲的。

長針眼還是本花妖一個人來長得好。

不過好像已經晚了,師尊一把挪開我捂住他耳朵的手,低聲斥道:“教你亂跑!”

明明是呵斥,聽到耳朵裏,卻軟綿綿輕柔柔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隨隨便便走一走,碰上野外情動的,活生生還是兩個公子。

師尊不知道有沒有被嚇到,平素來不近女色端方雅正,像是無欲無求目視如空,陡然一日見到這樣的場景。

我實在浮想聯翩不下去,拽住師尊的手腕一路狂奔,遠遠離了此處才好,要是被發現了總免不了掃人家興致,活活當一回鬥大的素油燈。

及至大橋處,方才思其不妙地猛然縮回爪子,暗道:“要是師尊問我看見了什麽,我就說啥也沒看見,師尊要是問我聽見了什麽,我也說啥也沒聽見。”

雖然覺得這謊話說的也太明目張膽了些,不過說的人以為是真的,聽的人將它當做真的,真真假假,都沒什麽幹系。

顯然是我自己太過多慮,師尊壓根兒就沒問,我偷偷地用餘光瞄了瞄,雖然本花妖覺得這個動作實在是有些猥瑣,一點兒不符合月光花,但是為了不落下師尊的臉色變化,怎麽猥瑣怎麽來。

一片薄紅漸漸散去,重又恢覆了原來的蒼白,夾帶著絲絲清冷,眼眸低垂,抿著唇角,活像遭了欺負一般。

暗自打量了好久,覺得這樣的師尊實在是可愛的緊,連我方才受的驚嚇早不知鉆到哪個墻角旮旯裏了。

“師尊,師尊,師弟......”

咋咋呼呼,老遠處就開始喊,一直喊到跟前才作罷。

栗子使勁搓著自己的衣袖角,眼淚直在框裏打轉,一臉委屈樣,糾結半天慢慢吞吞道:“我以為......以為師尊不要我了,剛剛我又碰上了那只小母老虎,她搶走了我的蓮花燈,還說我沒人要。”

栗子一把攥起我的衣角,越說越委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真是個厲害的,一哭就收不住,那鼻涕還專門往我身上湊。

我嘆了一口氣,道:“栗子,都說吃栗子能教人腦袋靈活點,我看你是都白吃了。”

栗子重又哀怨地看了看師尊,瞅了瞅我,道:“我剛剛找沒找到,還以為......”

我被他那一眼瞅得心虛,隨口問道:“還以為什麽”

“還以為師尊和師弟私奔了。”

“......”

“......”

栗子竟然知道私奔這個詞,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玉衡師叔到底如何荼毒青落山了,連栗子都不放過,據玉衡師叔自己說,他看過的春宮圖能有一箱子那麽多,還不帶重的,真是禍害遺千年。

師尊輕輕咳了一聲,明顯提示剛剛言語有失,栗子慌得捂住了嘴,道:“不是,不是私奔,是幽會,對,幽會。”

這一回,師尊的臉色更白了,不排除是給氣得。

栗子一定是故意的,這小子,上次斷了他一晚上糧,還就記了一筆。

溫柔鄉燈火通明,傳出來的不是黏膩的脂粉味,倒是一陣陣蘭花香,附庸風雅的公子少爺自然上趕著過來,門前人進人出,好不熱鬧,恐怕入夜也不得消停。

一盞雙魚燈下,白天見著的那位賣字畫的書生坐在小板凳上,專心地看著一本應該是四書五經類的卷書,眉眼溫和 ,仿若玉石,只是人來人往的,卻無一人駐足攤前,哪怕稍稍掃上一眼。

我拽了拽師尊的袖子,示意他等我一會兒,隨即邁開步子來到攤子前,隨手翻閱一番,字跡端正有秀骨,畫畫得十分精妙,緣何無人問津,實在是令人生疑。

那書生估計讀書讀得用心 ,半天也不知有生意上門,我見此狀,悄悄地退了回來。

師尊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書生一眼,半晌道:“也是個癡的。”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欲問時,師尊已經進了客棧,栗子故作高深道:“自古多癡者,一個,兩個,三四個。”

我心道:又不是吃栗子,還一個,兩個,三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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