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霈澤拖著行李箱，摸黑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家裏燈大亮著，滿屋子的煙味兒。

沈卓山滿臉胡茬的坐在沙發上，瞪著進門的沈霈澤，吳梅君一臉的憔悴站了起來。

沈霈澤看到這一幕有了不好的預感，趕緊放下行李箱，換了鞋走了進去。

“爸，媽，出了什麽事兒了？”沈霈澤扶著吳梅君回去坐下。

“小澤……”吳梅君帶著濃濃的鼻音，眼睛裏閃著難以言喻的著急和悲痛。

沈霈澤沒看錯，吳梅君眼裏滿是悲痛。

“爸！”沈霈澤剛想坐下來。

“跪下！”沈卓山一聲暴呵，吳梅君身子一哆嗦。

沈卓山的暴喝讓沈霈澤開始微微的發抖，他們知道了，他們真的知道了……

“你不是答應好好說的嗎？”吳梅君聲音帶著顫音，眼裏有淚就要流下來了。

“跪下！”沈卓山猛地站了起來，聲音更高。

沈霈澤不知所措的低下頭，慢慢的跪了下去，這是第一次被沈卓山叫跪下，心裏難過的無法言喻。

沈卓山上前就是一耳光打了上去。

沈霈澤的耳朵頓時嗡嗡的響了起來，半邊臉疼的瞬間就麻木了，可見沈卓山憤怒之下用了多大的力氣。

沈霈澤身體被帶的一歪，頭有點暈，手胡亂的抓住沙發扶手才把身體穩定住。

從小到大，沈霈澤這是第一次挨打。

“你幹什麽？先說話不行嗎？“吳梅君拉住沈卓山，回頭心疼的看著半邊臉已經腫起來的兒子。

“有什麽好說的？啊？有什麽好說的？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多出息啊，好好的女人不找，跟個男的鬼混，說出去你讓我這老臉往哪兒放？啊？往哪兒放？”沈卓山大聲的吼著。

沈霈澤腦子裏一片混亂，渾身發冷，臉色蒼白，嘴唇發抖，他們真的知道了……

“小澤，你快點說啊，說你不是那樣的，快說啊！”吳梅君哭著對著沈霈澤喊著。

“不是什麽？”沈霈澤眼神有點渙散的問道。

“你自己看看，你不要臉我們還要哪！”沈卓山把手機扔到沈霈澤身上。

沈霈澤拿過手機，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正是那天歐陽奕帶著他去“星期五”酒吧兩人親吻的照片，照片只拍到了沈霈澤的臉，而歐陽奕則是背影。

沈霈澤的腦袋“轟”的一聲，才知道，沈卓山不僅僅是知道了，還看到了，所以他如此憤怒，像爆發的火山一般，讓人恐懼害怕。

“說啊！”沈卓山繼續大吼，“怎麽回事？”

沈霈澤緊緊的咬著下唇，咬出了血都沒有說一句話，一聲不吭的跪在那裏。

沈卓山走過去在沈霈澤口袋裏翻出手機，按了幾下翻看起來，越看越生氣，身體開始發抖，然後一下子把手機砸到了地上，手機摔得碎片到處亂飛。

沈霈澤知道那是他和歐陽奕之間的微信聯系，上面有很多露骨的話。

沈卓山看著火氣又蹭蹭的升了起來，站起來四下找東西，吳梅君看著情形不對趕緊攔著，“小澤，快說話啊，你要急死我嗎？”

沈霈澤擡起頭，蒼白著一張臉，難過的問道：“媽，你讓我說什麽？”

“說那個不是你！不是你！”吳梅君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從身體最深處發出來的，她真的不願意相信她好好的兒子竟然會跟男人在一起。

沈卓山呼呼的喘著氣，瞪著沈霈澤等著他說話。

沈霈澤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不是為了別的，而是他的父母對他的性向竟然如此的深惡痛絕，如此抗拒，反應如此激烈，那他怎麽辦？承認自己不是同性戀，答應以後找個女人結婚生子，和歐陽奕分開？

沈霈澤腦子一片空白，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這一切。

“媽……”沈霈澤帶著哭腔，“對不起……”

吳梅君眼睛閉上了，“天哪……”

沈卓山眼睛瞪得又大了一圈，通紅一片，也沒看是什麽，順手操起茶幾上的東西對著沈霈澤就砸了過去，又跟上去對著沈霈澤一腳就踢了過去。

沈霈澤的頭很痛，很暈，前胸傳來的是更劇烈的疼痛，身體順著沈卓山那一腳的力度摔倒在地上，就聽見了吳梅君的一聲大叫：“小澤！”

周圍所有的聲音越來越遠，眼前的光亮也在一圈一圈的不斷變黑變小，最後，聲音和光亮全部都消失了，沈霈澤昏了過去……

救護車在小區大門口停下的時候，嚇了正偷懶睡覺的保安一跳，本來想著淩晨能瞇一會兒的，這又是誰家有人生病了，救護車都來了，匆忙中，保安穿著短褲背心就跑了出來打開閘門放救護車進來。

許言這個時候剛剛趕到，正停了車往沈霈澤家走，一看救護車，心裏就咯噔了一下，趕緊跑了兩步，在家門口和救護人員碰了個正著。

“吳姨！”許言叫道。

沈卓山扶著正哭著的吳梅君跟著擔架往救護車走，一看見許言過來，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樣。

“小言，小言，快點……”吳梅君語無倫次的說著。

“吳姨！是……”許言看了沈卓山和吳梅君一眼，馬上意識到了什麽，讓過兩人跑著就跟著上了救護車，一看擔架上的人，許言瞬間頭皮發麻。

沈霈澤滿頭是血，身上也被染了很多，血紅一片，整個人都沒有了生氣一般，一動不動，憑救護人員如何止血，吸氧、打吊瓶，就是一動不動。

“小澤……”許言的臉色也有點發白，怎麽緊趕慢趕的還是出事兒了。

“吳姨，怎麽回事？”許言顫抖著問跟著坐上來的吳梅君。

吳梅君當著救護人員的面也不好多說，“他爸知道了他的事，很生氣，拿煙灰缸砸的……”

許言嚇了一跳，轉頭又看沈霈澤，他知道放在茶幾上的那個煙灰缸，很厚的玻璃，方的，有兩斤重，這個砸在頭上……

“小澤……醫生，醫生，他沒事兒吧……”許言的聲音都有點啞了。

“血止住了，等到了醫院還要做CT再檢查一下，我們剛才也看到了，那個煙灰缸那麽大，都碎成幾塊了，腦震蕩肯定是有的，其他也只能到了醫院進一步檢查才能知道。”醫生忙完了，喘了口氣坐下來休息，“也不是我說你們，你們這做家長的教育孩子也不能下這麽重的手啊！這要是砸出個好歹來，後悔藥醫院可沒有的賣。”

“沈叔他……”許言瞄了一眼坐在司機旁邊的沈卓山，“怎麽生這麽大氣，從小到大也沒碰過小澤一根頭發，這是怎麽了？”

“唉……”吳梅君嘆了口氣，看著擔架上昏迷不醒的兒子，眼淚又流了下來。

車上的儀器滴滴的響著，救護車的警笛烏拉烏拉的響著，淩晨的街道沒有什麽人，空曠的讓人敢到無比的孤獨和淒涼。

沈霈澤之前沒有經歷過感情的滋潤，第一次，這是第一次就一頭紮進了歐陽奕的感情裏，義無反顧的，雖然他也經歷過長時間的內心掙紮，但最後還是義無反顧的紮了進去。

他從來沒有想過家裏人知道後會有什麽後果，只是有點擔心，怕他們知道了會傷心，會難過，會生氣，但是直到現在，躺在擔架上的沈霈澤，他怎麽都不會想到，後果會這麽嚴重。

嚴重到昏迷不醒。

嚴重到後來的日子裏，他選擇的這條路真的讓他遍體鱗傷。

沈霈澤被推進了急救室，許言站住門外，呆呆的看著緊關著的大門一言不發。

“小言，”吳梅君靠在沈卓山身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無力的喊了一句，許言走了過來，“小言，小澤的事兒你知道對吧？從小你倆就要好，他有什麽都不會瞞著你是吧？”吳梅君的眼睛紅腫著。

“吳姨，沈叔，小澤會沒事的。”許言安慰道。

“沈叔問你，”沈卓山顯得更加憔悴狼狽，滿臉的疲憊，“他是不是跟男的……男的……”沈卓山說不下去了，眼裏有擔心，看著急救室的門。

“小言！小澤應該是一時糊塗，以後能改的是嗎？”吳梅君問。

許言蹲下來，看著他們，鄭重而嚴肅的慢慢說道：“沈叔，吳姨，從小你們就把我當兒子一樣，小澤現在這個樣子，有些話我不能不說，我說了，如果你們覺得還過不去，你們就打我，我皮實。”許言停了一下，“這個事兒我知道，之前小澤為了這事兒難過了好久，一直以為他自己有病。”

沈卓山和吳梅君都驚訝的看著許言，“怎麽……什麽有病？”吳梅君問。

“他喜歡那個人，可是偏偏那個人是個男的，”許言覺得現在什麽都說開了更好，就繼續說道：“他自己根本就……接受不了，還拉著我喝了一晚上的酒，你不是一直問為什麽他會和方芳分手嗎？他和方芳在一起一點感覺都沒有，然後有段時間他工作忙就沒聯系了，方芳也沒給他打電話，有天他看到方芳和一個男的從酒店出來了，您知道嗎？小澤心裏更難受了。”

“小澤喜歡的那個人，聽小澤說，是他學校裏的學長，那個人非常優秀，很多女生都喜歡他，後來小澤發現他自己也喜歡上他的時候，把自己都嚇壞了，還怕你們知道了傷心難過，但這個事兒真的不能怪他，他什麽都不懂，這個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沈霈澤！

歐陽奕：作者大大，你的心太狠了！

作者：我一定自我反省！

沈霈澤：……

今天兩更完成，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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