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停頓了一下，讓沈卓山和吳梅君先消化一下剛才的話，又繼續說道：“然後小澤就開始躲著他，很長一段時間小澤都難受的不行了，他不敢說，就怕說出來被人看不起，罵他變態。一直到過年前吧，他們又碰到了，你們也知道，從那以後小澤變得開心了，我和小澤一塊長大，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過一輩子，不管陪著他的是男的還是女的，我只希望這個人能對小澤好就行了。”

“像小澤這樣的人現在很多見，很平常，接受不了他們的，認為他們是垃圾，變態，神經病，接受了的，他們就和平常人沒什麽兩樣。”

許言的話如驚雷，沈卓山和吳梅君都不再說話，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許言知道自己的話夠了，能不能接受還要看他們自己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門，站了起來，走到邊上的一個窗子邊，點著了一根煙，看著外面開始蒙蒙亮的天色出神。

過了一會兒，沈卓山也走了過來，跟許言要過煙，也不說話，就那麽跟著許言一根接著一根的抽了起來。

兩個多小時後，急救室的門終於開了，一個護士走了出來。

“沈霈澤家屬！”護士喊道。

“這裏這裏。”許言趕緊跑了上去，沈卓山和吳梅君也趕緊上前。

“頭部外傷，縫了三針，輕微腦震蕩，左側第三根肋骨骨裂，人沒事兒了，等會兒去九樓電梯接一下，可以進病房了，回頭拿著這個單子去辦個住院手續。”護士說完就把手上的幾張單子遞給許言。

“哎哎，好好，謝謝啊，謝謝啊！”許言趕緊道謝，帶著沈卓山和吳梅君去了九樓，在那個專送病人的電梯口等著。

沒一會兒，電梯開了，沈霈澤躺在推床上，一個護士手舉著吊瓶，“沈霈澤家屬幫個忙！”護士喊道。

三人趕緊上前把沈霈澤推了出來，跟著舉著吊瓶的護士往病房走。

進了病房，許言和沈卓山兩人把沈霈澤挪到了病床上，護士把吊瓶掛好，又在床頭的卡片上寫了幾個字。

“等會兒掛完了叫我，人醒了按鈴。”

“他不會不醒吧？”許言擔心的問了一句。

“不會的，就是失血過多，疼痛劇烈引起的昏厥，隨時都能醒，最多到明後天。”說完，護士離開了。

吳梅君趕緊上前去看沈霈澤，沈霈澤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吳梅君摸著兒子蒼白的臉，眼淚又流了下來，“小澤……”

許言拿著單子下樓給沈霈澤辦了住院手續，又在外面抽了根煙才上了樓。

“沈叔，吳姨，現在沒事了，我在這守著吧，你們先回去休息休息，有事兒我打電話給你們。”許言說道。

沈卓山站在床尾，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兒子，滿臉的心疼和難過，從小到大都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現在卻被他打進了醫院。

“吳姨，放心吧，我在這守著。”許言又勸了一句。

沈卓山走上來，看了沈霈澤幾眼，扶著吳梅君離開了，臨走，在許言的肩上拍了兩下。

回到家裏，地上還有殘留的血跡，玻璃煙灰缸碎塊和手機碎片摻雜在裏面，一地都是，看著人的心都跟著顫抖。

吳梅君什麽都沒收拾，拿起放在門口的沈霈澤的行李箱去了沈霈澤的房間。

把行李箱放到衣櫃旁邊後，吳梅君打量著兒子的房間，幹凈整潔，一點都不雜亂。

慢慢的在床上坐下，吳梅君開始從沈霈澤出生開始到現在，一點一滴的回憶著。

沈卓山無力的坐到沙發上，眼神發散的望著一處發呆。

沈霈澤可以說是他的驕傲，從小學習就好，活潑開朗，脾氣溫和，懂事知禮，工作也從來沒讓他操心過，也有想通過他找自己幫忙的，但是沈霈澤都禮貌的回絕了。

當初想搬出去的時候，他給了他那麽多的房產，他沒有欣喜，沒有興奮，第一反應反而是擔心自己。

而沈霈汐，總會在工作上給他找麻煩做，工作？還不是他自己的，這麽看來，大兒子還是更優秀的。

想到小兒子，沈卓山眉毛皺了起來。

沈卓山在高位上混了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什麽事情一琢磨就能琢磨出點名堂來，有人找他是好心還是惡意，一目了然。

之前的憤怒發洩過後，沈卓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的思考。

怎麽這麽巧，沈霈汐的朋友就拍了沈霈澤的照片？

怎麽這麽巧，自己去那邊的時候，他的朋友給他發了那個照片？

沈卓山用拳頭錘了錘自己的額頭，兩個兒子，一個優秀出眾，一個急功近利。

會不會……

沈卓山想到了一種可能，這種可能嚇了他一身的冷汗，讓他連連搖頭。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沈卓山輕輕推開沈霈澤的房間門，看到吳梅君坐在兒子的床上發呆，就走了過去，輕輕摟住了她，“過去睡一會兒吧！”

吳梅君閉上眼，有多久沒有感受到丈夫的懷抱了，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下來。

“都怪我，不該把自己的恨強加到他的身上，跟他說那些話，都怪我……”說了幾句，忽然就抱著沈卓山嗚嗚的大哭了起來。

沈卓山心裏也不好受，他虧欠的人太多了，最虧欠的就是吳梅君。

沈卓山伸手擦掉吳梅君的眼淚，“小梅。”沈卓山叫了一聲，這是吳梅君的小名，很多年都沒叫過了。

吳梅君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把頭更深的埋進了沈卓山的懷裏，哭聲更大了，哭著自己的委屈和傷心。

沈卓山任吳梅君哭泣，只是手一直在撫摸她的頭，等她哭夠了，只剩下啜泣了，才又說道，“回房間吧！我們也該好好談一談了。”

說完，沈卓山雙手用力，把吳梅君抱了起來，回了他的房間。

快二十年了，吳梅君又一次重新在丈夫的懷抱裏睡著了……

歐陽奕回到家裏，毫無睡意，他一直在等，等沈霈澤的電話，但是，沈霈澤一直沒有打來電話，兩天過去了，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被家裏責罵關起來了？挨揍了？還是……

手裏的電話一直沒有放下過，他很想給他打過去，又怕他現在不方便接聽，因為沈霈澤說事情完了會給他打過來。

他也很想不顧一切的去沈霈澤家裏，但又怕自己突然的出現讓事情更加難以收拾。

坐立難安中，歐陽奕實在忍不住了，每隔一個小時給他發一個信息，但是，一直到現在，沈霈澤都沒有回過一條。

歐陽奕倍感煎熬，後悔自己不應該就這麽離開，雙拳緊緊握著，眼睛已經因為沒有休息好通紅一片，胡子也沒刮，就那麽把自己關在家裏，默默的等著，電話一響，他就趕緊拿起來看一下，只要不是沈霈澤的，不管是電話還是信息，他都不去理，深怕會錯過沈霈澤的電話，只希望下一秒，沈霈澤的名字會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醫院裏，沈霈澤一直到了第二天晚上才醒過來。

這幾天，許言黑子和胖子三個一直都陪在醫院裏，沈卓山就在沈霈澤醒過來的時候，和吳梅君匆匆趕來看了一眼，然後跟醫生談了一會兒，就沒有再來了。

吳梅君每天都會做很多吃的和營養湯讓許言拿過來，讓他們幾個陪著沈霈澤吃。

剛醒過來的時候，沈霈澤的嗓子說話聲音嘶啞難聽，一說話，音就劈叉，許言笑著說，“練練手語吧，你這聲兒聽著像手指頭劃玻璃，從裏到外起雞皮疙瘩。”

沈霈澤皺眉，有點著急，但是胸口疼的不敢動，頭上還被包的嚴嚴實實的，層層紗布外面還罩了個網罩，用黑子的話說，“像偷地雷的。”

頭，只要一晃動，就是一陣頭暈加疼痛，整天躺在床上不敢動，昏昏沈沈的睡了醒，醒了睡。

每次醒來的時候，他都不時的看向病房門口，希望能看到沈卓山和吳梅君，但每次都在失望中又睡著了。

許言看在眼裏，心裏難過的要命，小時候生病頂多吃個藥打個針，什麽時候住過院啊！現在的沈霈澤看起來可憐的要命。

病房是在急診大樓裏，六人間，原來裏面還有兩個人，沈霈澤醒過來的時候都陸續出院了，這天，又先後進來了三個病人。

住在他左手邊的是個中年男人，矮胖的身材，姓李，剛進來的時候，呼啦啦進來一大幫人，還有兩個交警。

原來是出了車禍被撞了一下。

家屬就老李的老婆跟著，其他的都是肇事者的家屬，陪著笑，背著老李樓上樓下跑，做檢查。

老李一直哼哼，渾身癱軟無力的樣子，外傷沒有，身前背後青紫一大片，讓人看了下一秒就要拜拜了的樣子。

等交警、家屬和肇事者一方跟醫生一起都出去說話的時候，許言過去看了一眼，“呦，這撞的可不輕啊！”。

老李睜開眼看了許言一眼，又瞥了門口一眼，笑了，“沒多大事，這不看著嚴重點嘛！”

許言聽了跟著老李“嘿嘿”的笑了一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光想想沈霈澤的樣子就心疼！

稍晚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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