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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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離從東海龍宮修身之時,經常有只大鳥從雪窖飛過。

久而久之便想去看個究竟。

一番打探,才知這大鳥世上共有三只,是西王母的隨從使者,百鳥之王喚作青鳥,正是這鳳凰的前身。

可是,西王母遠古上神的貼身使者,為何出現在這東海龍宮?

此時,兩宮內女鬟走過,恰巧也看到這青鳥,其間一位說了句:這大鳥尤其喜歡東海的馬面魚,這是又尋食來了。

另一位也應和著:是呢,這幾日,這青鳥少說也飛了四、五個來回,真是個饞嘴的呆鳥。

說完,兩宮內女鬟朝東宮殿走了去。

葉離聽罷便消了心中好奇之意。

返了雪窖。

快要走到雪窖門口,暮寒長單手向背已經站在雪窖的門階上。

葉離:暮寒長你站在這裏是在賞光嗎?

順勢朝著暮寒長盯著的方向看了去,不知是還未完全康覆還是怎的,辰時的日光倒也覺得如此刺眼。

暮寒長:直呼其名大不敬。

葉離:你雖大上我幾百萬年,可總覺得我們很早便就相識,但記不起是在哪裏。

葉離說著進了雪窖,只留得暮寒長默看著葉離的背影,久久未動。

當我見你的那一刻便心生了海嘯,只是我只能靜靜地待著,不讓任何人知道,也包括你。

過了良久,暮寒長走到雪窖內,說:你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葉離心想,在這東海已半月有餘,是該走了,好長時間沒見雲天和凈消,也著實想他們了。

葉離說:好,那我們去東海龍王那裏道個別吧。

暮寒長:不了,這東宮規矩頗多,少不得一頓表面功夫。

葉離:那我們就這麽走了麽?

暮寒長並未答話,只見得留下了一顆手掌大的透澈奶色白玉於這冰床上。

葉離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os):用這般上等的天玉省卻一頓表面功夫?大手筆!

只是,聽說東海龍王向來小氣,這雪窖從不外借,為何獨獨借給暮寒長這個老冰塊兒。

暮寒長:休要胡亂猜測,跟上!

葉離悻悻追上暮寒長的步伐,出了東海龍宮的大門,便隨暮寒長隱了身。

轉過來,就已經到了蕭家莊住處的院子裏。

這裏,整潔倒是整潔,只是少了些人煙氣兒。

轉眼看到,不遠處,小半斜家飄出的煙白和香味,葉離才覺得自己有些餓了。

葉離剛捂住咕嚕嚕響的肚子,卻被暮寒長碰個正著。

暮寒長:現如今你和凡人並無兩樣,需要吃些東西的。

說著,兩人便來到了小半斜的家門前。

正巧碰上出門取飯的蕭氏,蕭氏穿著樸素,卻溫婉有禮向暮寒長頷首算是上了禮節。

蕭氏:想來二位便是新搬來的鄰居。

葉離剛要開口,蕭氏又說:這位姑娘想必就是葉離吧,你的兩位哥哥經常提起,餓了吧,快進屋。

葉離:我兩個哥哥?

這時,屋裏傳來雲天、凈消的打鬧聲,葉離便尋著聲音找了去。

雙手各自拍到了雲天、凈消的肩膀上,等他二人反過神來,嚇得摔倒在地上。

雲天、凈消在一陣啊呀呀痛哭聲中,看到葉離,便騰的起身,淚珠滾滾滴落胸前。

二人“公主”二字還未出口,便聽得一人從外院跑進了屋子正中央。

男子想必是聽得屋內的慘叫聲,跑來看個究竟。

這聲音該是少年初長成的模樣。

待葉離反過身來,只見得一青年男子身高八尺有餘,面如冠玉,甚是健壯俊朗。走近一看,吃了驚,這男子竟生的拒霜模樣,順勢打量,發現這男子手上的腕痕,葉離才恍然大悟,仙界一日,地上一年,算來,小半斜已經二十七、八歲的大人了。

葉離看著半斜出了神,眼淚盈盈;暮雲長轉身獨立階上;雲天、凈消倒也安靜了下來。

而蕭半斜卻被葉離看的渾身不自在。

蕭氏年近花甲之年,卻也健朗,端著一大筐的稷黍餅走了進來。

蕭氏:半斜你傻立著幹什麽,快去將屋外的椅凳搬來,讓大家坐下。

半斜應著出了門,算是逃了尷尬。

葉離的目光也隨著半斜出了去,雲天拿著一把竹凳,給葉離坐下,才算沒有讓蕭氏察覺異樣。

屋外天黑黑的壓下來,暮寒長的臉色也亮不到哪裏去。

收拾完,暮寒長、葉離四人謝過蕭氏便回了住處。

雲天、凈消趕去燒水、鋪床。

於是自家院子裏就剩下了臉色暗沈的暮寒長和興奮過度的葉離。

葉離:暮寒長,你說世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人麽?竟生的這般一模一樣。只是,感覺,就是感覺他……

暮寒長看都沒看葉離一眼,從右衣袖內取出了一葉白綾系在了葉離的腕痕處。

葉離:這是什麽?

暮寒長:時候不早了,早日休息吧。

說完,暮寒長回了偏房,葉離進了正屋,洗漱完畢後,沈沈睡了去。

手上的白綾質地精良,把葉離的肌膚襯得如霜似雪。

深夜,暮寒長端了一碗清茶,出了屋,坐在石磨旁的石凳上。

想來是失了眠了。

暮寒長耳邊響起谷主的話:如若葉離與拒霜相遇,定是要吃番苦頭的,颯合究竟是何居心誰都不得確切,只是,現在颯合的詭計一步步得逞。更大的災難又會是什麽,如果一旦有毀於欹枕帝君元神歸位,勢必會禍及天下蒼生。那時,煩請您立殺葉離,切莫耽擱,否則落入魔界手中,必將生不如死。

在外人看來謎一樣的暮寒長卻有著極其簡單的身世,三萬年的大戰之前,是欹枕帝君在天界府中蓮花池中的一枚靈玉,全身散發著極艷卻柔和的紅光,一到晚上映得整個池塘都是紅閃閃的。後來,閑來無事的欹枕帝君將這塊靈石撿了上來,放到了自己的墨硯裏。

外器世界、內情眾生,萬物皆有靈性。

暮寒長大約是受了欹枕帝君脾氣秉性的影響,時間長了,竟也同欹枕帝君一個性子。

欹枕帝君擅長弈棋,精通書法,又練得一身上等修為,還做的一手好菜。

這筆是由靈界淡角山的雪松、落松、冷杉經由土地九九八十一日修煉而成,而這墨又稱邊墨,是幾味松木添加了淡角山的皂豆煉制而成,一年也只得這兩小盅絕佳好墨。

只是,這玉不養墨,想必欹枕帝君是知曉的了,可怎會直接將靈玉扔入萬年難遇的邊墨裏呢。

直到這顆靈玉慢慢幻化成人形,終於忍不住問道此處,欹枕帝君便應了聲,說:你身上的赤炎符是受了天命的,稍有不測便會墮入魔道,唯有上古松木才能保你周全。而這淡角原始山又是天神禁地,只得借著竹筆墨書的名號,取些材料,未免猜疑,才將你置於這邊墨之中。

即便如此,這也是引了不少猜忌的,欹枕帝君還背負了素位而行,蔑忽其外的蔑名。

起初,暮寒長想作隨從陪伴在欹枕帝君身邊,不日,東辰宮思慕欹枕帝君許久的環佩神君,假借新養的貍貓沒了蹤跡,進來尋上一尋。這環佩,天府有名的面貌和法術上乘的女君,周遭追求者眾多,卻像是被人下了蠱,獨獨鐘情這靖宇宮的欹枕帝君。

欹枕帝君自是不會回絕,環佩神君看到暮寒長先是一楞,犯了嘀咕,眼前這人身上並無仙氣環身,卻生的極其俊秀,雖與欹枕帝君比不得,卻倒也是甚是難得的樣貌。難道,欹枕帝君是個斷袖?……怪不得這些年,欹枕帝君對我視而不見。

欹枕帝君見環佩朝這邊走來,便起身要回內殿,暮寒長收了茶具緊跟著要走。

環佩一個快步攔了去路:欹枕帝君,這位可是新收的仆人?欹枕帝君如若少人,吩咐便是,這面孔實在是生疏,不像是哪家哪院的新丁。知底細的倒是還好,若要是個來路不明的,欹枕帝君還是要小心為好。

欹枕帝君看都沒看環佩,只甩了一句:你可聽說過凡間漢哀帝一件斷袖的事。

隨後這件事便迅速傳開來,整個天宮甚至深宮負責采花的女鬟見到欹枕帝君都竊竊私語。

天界議論上仙是要貶入凡間的,於規於禮都是大罪,更何況議論的是靖宇宮的帝君。

欹枕帝君並不在意,但身邊的隨從疊寂卻看不下去了,剛要去教訓這幫下人,卻被欹枕帝君拽了回來。

疊寂心生不悅,卻也並不敢說個什麽。

倒是欹枕帝君,心生樂意,一來斷了這環佩的念想,二來清了門口的石階,天帝君總算止了婚配媒人,三來給了暮寒長的身份,出入也算是自由。

欹枕帝君覺得,這樣一來,暮寒長雖背上了斷袖的名號,卻只是一塊天玉,並沒有什麽三情六欲。

自是個萬全之策。

然而,暮寒長卻暗暗當了真。

每每欹枕帝君練書法,他就靜靜地站在邊側,一個神情散朗,一個清心玉映。

秋葉華簇、鬢星點點,縱是涼月承上,寒意層層鋪墊而來,卻也平淡語淺,流美深婉。

一天夜裏,暮寒長本想去尋些吃食,卻看見欹枕帝君寢宮門和珠窗都大敞著,屋內四處垂下的白紗簾被勁風吹得沒了形。

於是轉身進了欹枕帝君寢殿。

剛走到床邊伸手關上窗戶,白紗簾似隱非隱之間,發現木床的墻背上一幅女子的畫像時隱時現,想來這也是欹枕帝君施了法術的。

只見這女子一身素衣,手指修長,膚如凝脂,儀態萬方,黛眉妝淺含情目,不點而赤雙唇輕啟。

聽說,欹枕帝君也是成親了的,一位夫人名浣微,是位凡間女子。

只是人生短短數十載,不久便撒手人寰。

欹枕帝君足足傷痛數月,日日飲酒枯身。

不知過了多久,回到天界,便久居靖宇宮,至此,紫陌紅塵,落地塵封。

仔細想來,今日正是浣微的忌日,想必欹枕帝君是在凡界飲酒思人,功力受擾,才顯露出了這內心的念想。轉身,暮寒長施了法術探得浣微生前居住的地方,果不其然,看到窗前已醉得一塌糊塗的欹枕帝君。

夜光橫波,暮寒長在院子裏沈沈立著,瞧著,待欹枕帝君睡了才走進去把欹枕帝君擡上了床。

暮寒長心想:你當初一句話,是只當閑話說了麽?

隨後,暮寒長順著欹枕帝君的仙澤進入了欹枕帝君的元神,這元神純粹,纖塵不染。

正當要散出之時,卻聞得一絲煙火氣,暮寒長順著便到了欹枕帝君修為第三十一階,這仙界即便是蒼梧之巔的戰神也只修得三十階。

這第三十一階中,一顆三生石是凡人的氣澤,上面正是刻著浣微的名號。

原來,欹枕帝君將浣微的凡身和自己的修為融在了一起,只是這三生石只刻得三生三世的姻緣,三生一過塵緣便盡,這三生石便重刻姻緣簿。

數不盡的三世已過,浣微為何還是和欹枕帝君的名字刻在一起?

原來,當初欹枕帝君為留得浣微真身,領得聖命下界迎戰,這便是三萬年前的驚塵海之戰。

欹枕帝君下界之前,交予暮寒長一把銀簪,並交代如若我灰飛煙滅,就把這簪子送到蝴蝶谷,幽期手中。他自會懂得其中要義。

這把銀簪便是迷音簪,早在天地混沌時期便吸得天地靈氣,生性桀驁,無一人可控,偶然,欹枕帝君路過銀河處,該銀簪卻乖乖落到了欹枕帝君手中。至此,便被欹枕帝君帶在身側。

暮寒長滿心不舍,情緒再也瞞不住,忡忡憂心便早早掛在了臉上。

欹枕帝君剛下臺階,又說了句:你既已看得,那便是真的。

欹枕帝君打鬥過程中身受重傷,灰飛煙滅之時,暮寒長剛到驚塵海,欹枕帝君背上背著太乙真人,又救下剛剛被颯合砍下一條胳膊的蝴蝶谷二谷主,也就是葉離的二叔,這時又來了暮寒長,欹枕帝君本打算將其困回原形,卻一個失神,將其變成了水村石。一顆天石也就暫且和拒霜成了同類,落在了地縫兩側,就此成了一段淵源。

後被幽期的爹,當時的老谷主救於蝴蝶谷中,才算保了真身和元神,至此,才算有了名號:暮寒長。

暮寒長痊愈之時,掏出這迷音簪,幽期一見便接了過去。

說:最終他還是如此做了。

見暮寒長不解,頓了下又說:當初欹枕帝君違背天條,在凡間私自娶浣微為妻,浣微被天庭生擒,吃了不少苦頭,最終還未到陽壽之年便過世了。欹枕帝君終日借酒消愁,也曾想自毀元神與妻合葬,可是當時天地混沌,戰禍四起,他便臨危受命保護天下蒼生,臨行之前,來到這銀河岸,彼時,蝴蝶一族守衛銀河。有幸和欹枕帝君見上一面,當時的迷銀簪已經成形,卻尋它不得,原來是落到了帝君手中。即是緣分,便贈予欹枕帝君,這簪子吸收天地精華,可保身凝魂,欹枕帝君沒說什麽便收下了。如若沒有猜錯,浣微的肉身和魂魄便就在這迷音簪中。

暮寒長用追蹤術追得這簪子中的魂魄,原來欹枕帝君臨行之前便將浣微的肉身挪到了這裏。

走近一看,浣微的肉身和魂魄雖已歷經上千萬年,卻完好無損。

幽期:有了迷音簪傍身,加上欹枕帝君上千萬年的修為自是已超脫生死輪回,永生不滅。

自此一說,縱使三生三世已過,三生石上依舊有浣微的名字,便就清楚了。

而欹枕帝君對暮寒長是何情義,恐怕只有欹枕帝君自己清楚了。

欹枕帝君的元神寄養在葉離體內,這是暮寒長所不知道的,當知曉葉離體內有兩個元神,其中一個便是灰飛煙滅的欹枕帝君時的又驚又喜便就能理解的了。

我曾見過你,只記得,那時款款春風湛湛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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