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在庭院門邊站定，看著遠處的山水風景，豁然洞開的門扉讓面前景色更加毫無遮擋的呈現在眼前，齊魯之地多奇山秀峰和很多值得賞玩的天然景色。

但是現在李斯有些焦急，沒空賞景，因為距離他派的人手出去已經有幾個時辰了，算算時間，張良早應當到了，如果張良肯來的話。

“看來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啊……”

李斯苦笑，扯開深湖藍袍角在庭前突出的小臺子上踱步，小聖賢莊到這座庭院的距離最多兩頓飯的行程，能耽擱這麽久還沒傳回消息，肯定是因為張良對於到底來不來產生了猶豫。

他看著天青色的雲霧漫天，眉頭不禁越皺越緊，看來小聖賢莊和他之間的芥蒂是無法抹除了，立場不同是一件，當年韓非的死也是夾在小聖賢莊和他之間的一塊心病，而且是不可治愈的心病。

為了韓非，張良的內心對他一定是厭惡的，雖然張良從來沒在他面前露出過的討厭的神情，但是神情可不代表就是一個人的全部內心。

這時候，李斯又不得不佩服起韓非了，他活著的時候壓得他喘不過氣，哪怕死了，也還是能成為他和小聖賢莊中間橫亙的刺，還是能激起張良與他不睦，無論生死，韓非這個名字都像一個夢魘，影響著李斯的生命和運勢。

李斯握緊了手掌，雖然他解決了韓非的性命，可是對於張良，李斯卻覺得自己恐怕狠不下那個心了，韓非的實力蓋過他，蓋過的太久了，讓李斯內心的憤恨達到了為了贏了韓非可以不顧一切的地步，可是張良，李斯更多的是愛惜和覬覦。

李斯希望韓非死，卻希望張良能一直活著。

還能有什麽辦法？等吧，這次等不到，他就再找機會，下次再約見張良，總之不將張良拉到帝國的麾下，拉到他的身邊，他決不罷休。

忽然，門外小石子路上，有信使踩著坑坑窪窪的泥水快步行來，啪嘰啪嘰的聲音有規律的打在耳邊，很快行到門外立住，恭恭敬敬對李斯匯報，“大人，公子有消息傳來。”

公子？扶蘇公子？李斯神色陡然從悠閑轉為鄭重，忙上前詢問，“公子說了什麽？”

信使的身子佝僂的更深了，“公子說，張良先生既然要來做客，請相國大人務必多加禮遇，切不可傷了人才之心，帝國的繁榮還需要有識之士的貢獻。”

李斯極其不解，粗重的眉擰了一大圈，他負手轉過半個身子琢磨，卻沒個所以然，“公子為何會忽然來叮囑這些？”

“儒家的張良先生聽說相國大人傳召，特地按儒家禮儀進行規格適量的齋戒沐浴，整理儀容，才行出發，此事正巧被公孫先生聽說，一番宣揚稱張良先生甚識大體，民間巷尾多有談論，公子聽聞此事心有感懷，所以叮囑請相國大人一定要善待張良先生。”

“哈哈。”李斯面露微笑，“我還未給儒家下馬威，儒家倒是先給了我一個警告，好吧，既然公子都親自發了話，叫我好好對待子房，那我自然是不能不遵從了。”

“是，相國大人知悉便好，卑職告退。”信使傳達完消息，心滿意足的退走了。

六劍奴一直陰惻惻的站在李斯身後，聽著李斯和信使對話，面上都是傲慢神情。

他們就像一道墻壁，冰冷的佇立，抵禦一切敢於向帝國挑戰的人，從來不發一言，不過這次涉及到張良，六劍奴幾人的面色都有了動容。

半月前小聖賢莊比試劍法，張良是分明不如他們六人的實力的，本來必然要在他們六人手下慘敗，可是那個家夥也太能裝模作樣，本事不行，硬是靠著嘴巴分散他們的註意力，拖延他們的行動時間，最後竟然就靠拖延，得了個和他們平手的結局。

明明是個繡花枕頭，卻和他們六劍奴做了平手，雖然是公子親自做出的評斷，可是六劍奴無法服氣，本是他們六個贏定了的局面，硬是被拖成了平局，還讓他們六個在中車府令大人面前立功不成，反顏面盡失，六劍奴對張良的仇視可見一般。

連比試都沒有比試就得了結果，這是對劍最大的羞辱。

所以六劍奴六人都暗暗發了誓，若再見張良，一定要用他的血來餵他們的劍。

六劍奴中的亂神眼光放出青芒，朝著李斯道：“哼，儒家以為有公子的一句話就能保得住張良的性命？”

李斯慨然長嘆，“既然公子都特意交代了，那我自然不能對子房有一絲一毫的傷害，否則公子豈不是要怪罪於我？公子宅心仁厚，又格外愛才，子房在公子心目中的分量是不低的，這次既然連公子都驚動了，那麽子房如何走進來，就要如何走出去才行，否則我就是連公子也一起得罪了。”

真剛卻不以為然，右腳在地面上撚了幾圈，就在地板中心刻出了一個深深的旋渦，“可是大人，張良和墨家私下定然暗中勾結了，雖然沒有查到實證，但是對這種叛逆分子，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相國大人這次正好可以趁機除掉張良，斷了儒家一條臂膀，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和帝國對著幹？”

李斯冷笑，再次側過半個身子，冷冷的餘光瞪著六劍奴，直到將六人瞪的渾身發毛，才冷冷開口，“除不除掉張良是我說的算，還是你們六個來替我做主？”

六劍奴倏忽一滯，六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他們沒想到，李斯竟然會因為他們提議殺掉張良而動了怒氣，六人齊刷刷跪在地上，“自然是相國大人做主。”

“哼。”李斯帶著鄙夷，回過頭去，將跪著的六人晾在身後。

六劍奴不敢起身，卻疑惑的面面相覷。

帝國在針對儒家，這是他們都知道的事，相國大人和中車府令大人親自到儒家踢館，就是想用武力動搖儒家在江湖中的地位，這也是他們都知道的事，明顯帝國在找機會千方百計鏟除儒家這個障礙，可是為什麽他們提議要殺了張良，反而引來了李斯的不快？

即便不服，六劍奴也只能暗暗咬牙，最後還是要俯首聽令，不能擅自行動，他們倒不是怕李斯，李斯一個文人，根本奈何不了他們，他們怕的是……羅網。

至於李斯內心對張良的欣賞和愛護，六劍奴自然是不可能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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