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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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慕被江豆豆一把抱住,開始還有些懵,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江延會突然離開,還把江豆豆忘在了這裏,卻也沒有繼續深想下去的意願。

“好,你先乖乖待著。”

將江豆豆暫且安撫,池慕給江延發去了消息。

那邊消息回覆的很快,幾乎是隔一秒就發了過來:

江延:我暫時有會要開,孩子先托付給你。

池慕:“……”

池慕遲疑地反應了一秒,囫圇間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指尖輕點屏幕:……那你什麽時候再來接?

江延:我會派保姆過來先照應,江家的親屬很多,短時間內要找出他的來處,還得再費上一些功夫。

池慕望向屏幕,微微沈默,一時間沒再回應對面,自顧關了手機。

池慕不了解江延的家族構成,但知道他的家庭很覆雜,親緣之間的聯系也並不如尋常人家的那麽簡單。

不過他還是太不負責了,就這麽輕易地把孩子扔下來,如果走丟了怎麽辦?

池慕想到這點的下一秒,立刻意識到自己多慮了。

江延本人如何,用不著她來評判。

她只需要應付完這件事,之後就可以繼續安穩地過自己的生活了。

池慕及時收斂心思,將註意力轉移到了旁處:

今天的工作都提前完成了,她本來想回家之後,收拾打掃一下的,但沒想到家裏整潔一新,連客廳的地都被仔細拖過了。

鐘彤今早來過,應該是她幫忙打掃的。

池慕沒多懷疑,趁著鐘彤來之前,又去了超市一趟。

回來後,她買了一些零食給江豆豆,然後就鉆進廚房鼓搗起了糖漿松餅,準備用來待客。

松餅做到一半,鐘彤便來了。

鐘彤進門,第一個見到的是江豆豆,不禁瞪圓了眼睛,滿臉疑惑道:“小朋友,你怎麽還在這裏?”

“叭叭有事,暫時又把我放在這裏了。”

江豆豆抱著阿財轉臉,一臉無辜,奶聲奶氣地解釋道。

叭、叭……爸爸??

鐘彤聽到江豆豆對那位驚天大帥哥這麽稱呼,臉上一楞,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忙不疊八卦道:“那位叔叔,原來是你的爸爸嗎?”

江豆豆十分的乖巧,聞言笑瞇瞇地露出可愛的虎牙,撒謊不臉紅道:“是鴨~”

……嘖嘖。

小孩子不會撒謊,鐘彤聽到這話,眼裏的八卦之色便忍不住熊熊燃燒了起來。

池慕捧著熱氣騰騰的松餅出來,給江豆豆先分了一小份,囑咐他自己乖乖玩耍,然後才端著剩下的兩人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鐘彤早已好整以暇地待在這兒了。

一等池慕進門,她便立刻神秘兮兮地把她拉進來,果斷關門上鎖,然後擰眉兇巴巴地審問她道:“說,你跟那個大帥哥到底是什麽關系?”

“他怎麽會把自己的兒子交給你來照顧?”

“孩子的媽呢?人家不介意嗎?!”

池慕畢業後的生活圈子就是工作室和家,每天兩點一線,跟工作室的夥伴們相處的時間是最多的,所以當下鐘彤算是她最好的朋友。

池慕早就料到鐘彤會問這個,放下松餅,語氣慢吞吞又平靜地道:“孩子是江延親戚家的。”

“哈?”

“親戚?那他怎麽喊那個帥哥叫爸爸?”

鐘彤懵了。

池慕繼續解釋:“是小孩子不懂事,瞎叫的。”

“是嗎?我怎麽總覺得有貓膩?”

鐘彤聽到這種模棱兩可的解釋,頓時產生了濃濃的疑心和好奇,腦海裏還有著說不出的熟悉印象,她撫了撫下巴,陷入沈思:“這位大帥哥叫什麽名字?他家裏是不是很有錢?”

“我怎麽記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的名字似的?”

“來吃松餅吧。”

池慕對關於江延的事不想多提,用刀叉切齊了松餅,端到鐘彤面前,企圖堵住她的嘴,然而鐘彤是個不解決問題,就誓不罷休的性子,直接循著記憶打開了手機,一通瀏覽:

“啊……啊啊啊!”

“是他是他!你看這個車牌號,跟大帥哥的車牌號一樣!”

“他難道就是江氏集團的那個太子爺江延?!”

“天哪,池慕,你這個同學來頭也太大了!”

鐘彤對江延的俊顏驚為天人,對他那輛高調駛離小區的豪車也是記憶猶新,尤其是那數字吉利的一串車牌碼,堪稱過目難忘。

所以這會簡直是震驚,眼珠子都快嚇得瞪出來了,抓著池慕一通尖叫,興奮中夾雜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嗯。”

池慕反應平平,口風還很嚴,沒有任何想透露江延八卦的意思。

但鐘彤不依,連忙指著手機上那則關於女星蔣怡的緋聞,興致勃勃地問她:

“嗳嗳,你別不理我呀,你既然和江延是同學,對他的事或多或少應該知道一些吧,這蔣怡到底跟他有沒有關系?”

“該不會兩個人真的談戀愛了吧?”

蔣怡是剛火起來的女明星,因為演了幾部小甜餅劇,作為清純系小花的代表,知名度日益擴大,就連鐘彤這樣日常專註二次元的人都對她有了一定的了解。

工作室裏也有幾個不常駐的小助理,是對她有好感的,都當作女神級別的人物來喜歡,鐘彤因此就對她更添了興趣,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我和他不熟。”

池慕潛意識裏不想跟江延扯上任何關系,回答淡淡的,話中不涉及任何內情。

鐘彤見池慕越來越沈默,心裏咯噔一下,識相地閉了嘴,停止聒噪,但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池慕?”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還是我剛才問的太過了?惹你生氣了。”

“不是。”

池慕搖搖頭,想略過這個話題,但鐘彤的表情逐漸嚴肅,見她態度松緩,便拉著她一屁股坐在床邊,勸問道:“好姐妹之間還需要保留秘密嗎?”

“你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一個不好弄出抑郁癥來怎麽辦?”

“……還是你怕我告訴別人?”

鐘彤先刺激了一波池慕這個遲鈍的小呆子,又機智地轉了話口,斬釘截鐵作出保證:“你放心,我肯定不往外說,不然就讓我的年終獎直接流產!”

池慕當然不是不相信鐘彤。

她知道鐘彤平常雖然喜歡八卦別人,但一向很有分寸,從來不會將別人的秘密到處亂講。

而她剛才一直沈默,回避話題,只是因為……如果要說真話,自己就必須得主動戳穿之前的謊言。

——她和江延不熟。

不,其實他們很熟,從小到大的關系也很親密,甚至親密到讓池慕逐漸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和江延之間的距離觸手可及,覺得他也喜歡自己。

可讓她難以啟齒的是,她以為的觸手可及,其實只是曇花一現的幻覺,她以為的朦朧情感,也從來只是一段單方面的,無疾而終的暗戀。

至於江延,他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僅此而已。

——那天是高中畢業典禮結束,臨近傍晚,天氣依然酷熱難耐。

——池慕早就準備好在這一天告白,但因為忐忑不安和羞澀,只能托班上熟悉的同學,給江延送去了情書。

——然而時機不巧,江延的班級正在舉辦畢業派對,地點在本市有名的酒吧,聽說邀請了不少男男女女,一堆人熱鬧到天亮都不曾停歇。

——池慕等到第二天,緊張的徹夜未眠,甚至偷偷跑到酒吧附近等,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都沒能看到江延的人影,也始終沒能等來情書的回應。

——她不想半途而廢,抱著越發忐忑和沒底的心,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始嘗試著給江延打電話,發短信,但一切猶如石沈大海,始終沒有半點音訊。

——直到漫長難熬的一周之後,池慕才偶然從旁人口中得知,江延毫無征兆地出了國。

——她不知道為什麽江延突然出國,只是茫然心塞,又被打的措手不及,遺憾連聲再見都沒來得及跟他說。

——後來,她幾經打聽,一點一點艱難地從路人嘴裏拼湊信息,才終於知道那是因為他滿了十八歲,要出國和白富美未婚妻完成訂婚儀式,為接掌江氏集團做準備,才順便深造留學的。

——池慕聽到這個消息,起初是怔楞,詫異,恍若隔世,似相信又不敢相信;

——後來逐漸沈默,想承認現實,承認自己的癡心妄想,承認江延無言的拒絕,再後來幾乎一夜未眠,昏昏沈沈地只坐到天明,才終於如夢方醒,明白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他們之間的距離其實也從未近過,那幾年的親密,只不過是被巧合硬生生捏造在一起的殘次品罷了。

——青梅並不是真的青梅,竹馬也不是真的竹馬。

——池慕始終難從青梅竹馬這四個囚籠般的字眼中走出來,一整個暑假昏昏沈沈,萎靡的打不起任何精神。

——直等到不知哪一天的淩晨,一通越洋電話終於慢悠悠地打了過來。

——池慕沈寂著,緩緩按了接通鍵:

電話那頭是一如既往的慵懶語調。

少年抱歉時的語氣溫柔又誠懇,沒有任何的懈怠不耐,兩個人的關系仿佛還像從前那般,親密無間。

只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解釋人間蒸發的緣由,光顧著跟她抱怨生活,煩惱國外的種種不方便,熱情的聲音自顧喋喋不休地從冰冷電波中傳遞過來,充滿著男性未成熟時獨有的吸引力,青澀又撩人心弦。

就是如此,一直如此。

少年的語氣一點也算不上不冷漠,甚至很溫柔親和。

但聽在電話的遙遠一側,卻像是染上了海風的潮氣和粗糲,輕輕漫漫,悄無聲息間便裹住人的心臟,用鈍刀子割肉的方式,一剜接著一剜,血淋淋地撕裂了暗戀者的心扉。

這仿佛是一種極其清醒的嘲諷,連任何架子都不擺。

但無論是一言一行,還是一語一態,都明白拒絕了卑微等待回應的暗戀者,甚至連一點點特殊的重視都不肯給予,立場清晰到堪稱殘忍。

池慕聽著聽著,幹澀的眼眶裏仿佛被揉進了海風,遲鈍地開始泛紅,無聲滾落下大顆的淚珠。

一顆接一顆,直至反覆打濕了臉頰,眼淚才順著她消瘦的下頜,緩緩滾落。

——聽了不到三秒,池慕勉力維持著最後的冷靜,及時屏住不穩的呼吸,按下掛斷,關機拔出電話卡,將這最後一點微弱的聯系,沾染著微溫粘稠的熱淚,一同重重且決絕地丟進了垃圾桶。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誤會哈,女主暗戀線到此結束,之後就是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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