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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美人若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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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阿笙暗地反問自己,崔珩晏明明是這麽文雅幹凈的少年郎君,怎麽會幹出親手弒殺她那麽血腥的事情呢?

再說,最近她不也沒再做過那些噩夢了,正也說明那夢和現實並不一致呢。

阿笙想,她怕是前段時間真的話本子看得太多,才會做這種奇怪的夢,要知道她可以說是陪伴著小可憐的他,長成如今謙謙君子模樣。

崔珩晏這樣金相玉質的公子,再是幹凈不過了。

她自責起來,怎麽可以懷疑崔珩晏會想要殺了自己呢?

阿笙這才放下了隱隱揪著的心,將那璀璨小巧的萬花筒精心收藏起來,抿嘴笑道:“我很喜歡,是最近事情太多,才總是見不到公子的。”

她和笑容滿面,而不願旁人伺候午睡的崔姑母福身行禮退下後,反拉過崔珩晏的衣袖,道聲“跟我來”,便跑到了幼年經常共同玩耍的紅豆樹下。

素色的花骨朵在新發的枝芽上搖曳著,午後的陽光濾下婆娑的溫和樹影。

她將橫在腰際的笛子舉在唇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專門學了首曲子,想要等你回來的時候吹給你聽。”

對著大美人驚喜的表情,她更是不好意思直視他,幹咳了兩聲:“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回來了。所以現在只可以吹一半,你不要嫌棄哦。”

阿笙微閉著雙眼,手指如飛地按起了弦孔。

笛音明亮輕快,透過旋律的轉換都能讓人感到主人的好心情。

不遠處馬廄裏面撿拾谷子的阿鋤,聞聲飛快地跑了出來,卻在看到懷珠抱玉的羞澀少女旁邊公子的時候,緩了步伐。

阿鋤摸了摸自己砰砰跳得很快的心,又悵然又感動。

他不會什麽文雅的形容詞,可是看到兩個人的時候,卻只想到了金童玉女四個字。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阿笙吹完了殘曲,不好意思道:“怎麽樣?我還沒練很多次呢,是不是有點不熟……”

她的問話在看到公子的臉色時戛然而止。

好聽點說是玉山將崩,難聽點說,黑如鍋底。

還是大廚燒了十餘年都生了鐵銹的鍋底。

阿笙臉上的羞赧期待也消失了,她憤憤甩了一下笛子:“我知道自己練得不熟了,可是真的有那麽難聽嗎?”

沒想到,崔珩晏居然上手,強硬地拿走了她手中的笛子:“你吹得很好,只是這首曲子我不太喜歡,你以後不要再吹它了,好不好?”

阿笙羞憤:“我可是辛辛苦苦練了大半年呢,你說不練就不練啊,我偏不!”

崔珩晏居然還能勉強擠出來個笑:“乖,你就當是為了我,行不行?我最近做了一個在柳樹下開頭的夢。”

他欲言又止,“說出來害怕嚇到你,但是我真的很不喜歡這首曲子,再聽到我就渾身都不舒服,我們阿笙最好了是不是?”

她的大美人,可憐巴巴地這麽一眨巴眼睛,阿笙也不管對方說的這話有多匪夷所思了,估計早就把邏輯這種東西忘到大西北。

阿笙:好好好,行行行,你說什麽都可以。

阿笙嬌橫地抱住雙臂:“都答應你了,還不把笛子還給我?”

她嗔了他一眼:“你怎麽事情這麽多啊?”

似乎是看到了崔珩晏的臉色不對,她直接奪了過來,“真是的,還要我親自動手!”

啪嗒。

她的笛子碎了。

這回是,真的,大力出奇跡。

這可是烏木制的笛子啊,阿笙都不小心摔過地上幾次,這笛子硬是一點裂縫都沒有。怎麽只是拿了這麽一會兒,就碎的連粉末都不剩了。

崔珩晏連忙俯身,替她拍了拍裙子下擺上面沾染的木屑,“那個夢是真的很可怕。”

他委屈巴巴:“我給你買紫竹的笛子好不好?買兩根,一根你吹,一根砸著玩,好不好?”

這回,什麽大美人什麽委屈都不管用了。

阿笙制止了對方的眼神殺,以及那搖袖子使她心疼的行為,下意識又摸了摸細弱的脖子。

她鬼使神差地問道:“你這樣說,我想起來,我也做了個夢:夢裏面我嫁人了。可是想想,若是我真的嫁人了,你會送我什麽做添妝,啊?”

到後面看到崔珩晏的表情,她的話便只剩下微弱氣音了。

阿笙:……公子你還好嗎?

溫潤公子的臉,這下子和陌上枝頭新柳顏色有得一拼了,看得出他正極力壓抑著怒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阿笙,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我不愛聽。”

阿笙雖是愛慕公子美色,但也清楚知道,兩個人之間身份雲泥之別,怎麽樣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愛大美人是一方面,可是生活是另外一方面。

若是真的將它們兩個裹纏在一起,那她就不是沈溺美色,而是癡心妄想的瘋子了。

總不能為了一個好看的公子,這輩子就不嫁人了吧?

於是阿笙不以為然道:“可是,我總有一天要嫁人的嘛。”

半晌不見動靜,定睛一看,崔珩晏正平息定氣。

忽然,他再也忍不住一般怫然擡起手臂,似乎是要一拳搗碎他們身後的這棵紅豆樹!

但是,似乎看到阿笙驚嚇害怕的神色,崔珩晏又緩緩松了拳頭,用袖子捂住了臉,悶聲道:“我不要再理阿笙了。”

語罷轉身離去,竟是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真地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阿笙百思不得其解:她還沒生氣呢,大美人這怎麽自己還委屈上了?

不遠處,雙桃剛和掀簾小丫頭翠柳拌完嘴,正在後花園散布消解悶氣,便看到假山處正專註盯著什麽的馬廄阿鋤。

雙桃好奇,從另一個角度湊近,順著阿鋤的視線往裏面探,便看到個女郎。

那女郎背影纖弱,穿著和她樣式相同的湘妃色衣裳,幾乎要融進背後新抽枝條的淡粉色花海裏。

這身影雙桃再熟悉不過。

不正是她每晚都恨得咬牙切齒的,同侍女不同命的阿笙嗎?

再側臉打量那一向呆板遲鈍的阿鋤,那目光不正順著擡步離開的少女轉嗎?

指甲幾乎要在假山上面撓出白色長痕,雙桃心頭一片苦澀:莫不成,阿鋤哥喜歡的不是什麽粗鄙百葉,而是這阿笙不成?

公子璜那是天上星、雲中月,無人敢肖想的茗雪,讓人只敢仰慕。

可他一個餵馬的阿鋤,也想挑挑揀揀嗎?

甚至還會用無關的人打幌子了,就是不知道百葉和阿笙,知不知道自己被一個馬夫戲弄了呢?

但雙桃就偏偏喜歡這樣一個低賤的馬夫。

阿鋤可是她情竇初開的桃色情思,雙桃攥在手裏的帕子扭曲成一片。

恨意無言滋生開來,匯滴成泉,就要流成一片無垠的墨濃顏色海水。

一個浪撲過來,數不清的怨念將她最後的理智撲倒。

憑什麽?

默默目送少女遠去的阿鋤才剛一回頭,沒走幾步,便看到個穿丫鬟衣裳的人正等在路邊,看他過來還露齒一笑。

阿鋤暗地裏皺起眉,目不斜視想要從旁經過,卻沒想到她舒緩伸出胳膊攔住他,柔媚一笑:“阿鋤哥。”

見狀,阿鋤聲音剛硬:“雙桃,你知道我們兩家的情況。若是被人看到,在家母面前嚼舌根,怕是又一番撕扯。”

雙桃形容癡癡,沒有回答:這可是阿鋤和她說過最長的一段話,往日裏見到她便轉頭就走,仿佛她雙桃是什麽可怕的瘟疫一般。

可就是這難得的話,卻是讓她不要礙事,擋他的路。

阿鋤更是不耐:“要是沒有旁的事情,我就走了。崔大夫人今日要去拜佛堂,馬夫今天告假,我需得替他驅馬。”

雙桃閉閉目,把所有繾綣情思摒除,再睜眼已是下定決心。

阿鋤見那矮他半頭的女子目光沁毒,狠厲之色卻轉瞬即逝,他心中霎時冰寒,但又安慰自己,應該只是看錯了。

可是,下一刻就聽到雙桃聲音柔柔,語氣卻斬釘截鐵:“阿鋤哥,你喜歡阿笙。”

阿鋤悚然一驚:“你胡說什麽?”

其實雙桃也沒有什麽證據,不過是身為女子的感覺,可是一見他的反應,她便心酸又肯定地得知自己猜對了。

雙桃輕聲細語:“若是阿鋤哥不想被人發現的話,便幫我一個忙。”

短短幾息之間,阿鋤也冷靜下來,懶得再看這個令他作嘔的女人,一把扯下她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走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果不其然。雙桃彎唇一笑,依舊是輕言細語:“阿笙要被逼迫著嫁個魯莽的武夫做小妾了,阿鋤哥連這也不在意嗎?”

果不其然,那邁著大步走開的男子立時便停下腳步,黑著臉轉過頭,聲音艱澀:“你說什麽?”

有風,起於青萍之末。

雙桃衣角翻飛,待到阿鋤不情不願走過來,她才低著聲音開口:“我和阿笙是一起從小玩到大的,自然不想讓她受此委屈。可是一個叫翠柳的打簾丫頭,為了能頂替阿笙的大丫鬟上位,總是在崔姑母身邊勸說,我看崔姑母她也已經有幾分意動,眼看就要被勸服了。”

無言沈默半晌,阿鋤問:“你想如何?”

雙桃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榆木疙瘩,但是也只能按捺下酸痛又煩悶的情緒,依舊是輕柔的低聲:“不是我如何,而是看阿鋤哥願不願意同我一路,共同幫幫阿笙渡過難關。”

阿鋤冷笑一聲:“可你慣會信口雌黃、顛倒黑白,讓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話?”

盡管雙桃已經決定放下他,可是聽到他面帶譏嘲的樣子,還是有細密的針紮在她胸口。

饒是如此,雙桃的聲音卻沒有絲毫的轉變,甚至越發柔媚,她呢喃軟語:“阿鋤哥若是不信我,自然可以去問問阿笙和百葉,亦或是去找翠柳對峙,看看我說的是真是假。”

雙桃料定了他不敢。

有無言的風吹在他們中間,直到將兩人衣擺吹拂至一個弧度。阿鋤聲音沙啞:“我知道了。不過,你最好不要騙我。”

男人雙眼瞇起來,是難得見到的狠戾。不過雙桃連顫抖都沒有,福福身,當真是為自己的姐妹擔心不已的樣子:“阿鋤哥說這話,便太傷我的心了,我如何敢呢?”

阿鋤看不到的角度,雙桃勾唇一笑,她如何敢去欺瞞阿鋤哥呢?

作者有話要說: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鵲橋仙·纖雲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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