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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反向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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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後淺碧的江水,把那鳥兒的羽翼映襯得更為潔白柔亮,霧色籠罩的山巒是和水一脈的翠色,反照得那山上一串串紅花更艷麗,仿佛就要燃燒起來。

也不知道為何,阿笙覺得身邊的人最近都變得很奇怪。

首當其沖的,就是百葉和阿鋤的婚事。

因為阿笙伺候著崔姑母,又經常在雙桃不在的時候和她聊一聊府內秘辛,也知道了不少的事。就比如,阿鋤的母親正欲給百葉下聘呢,兩家長輩基本也都首肯了,就差合個八字之後下定了。

然而,雙方到底是沒有下聘禮。

觀百葉的家人都沒有和百葉說,阿笙便也沒提,想等到塵埃落地的時候再恭喜兩人。

可是不知為何,這眼看就要落定的婚事忽然沒了下文。

別說阿笙了,就連崔姑母,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百葉是一無所知,阿笙也不敢提出來,只能悶在肚子裏,替他們著急。

公子崔珩晏因著和她賭氣,最近也不來和姑母吃午膳,只是來問個禮就走,當真恪守自己再也不理阿笙的話,當真是清冷又高貴的如玉君子。

假若他沒有總是偷瞄阿笙,還被崔姑母看個正著的話,那就更像那麽回事了。

然而膳房的人供過來的餐食還是一樣精細,阿笙樂得清閑,正好可以和崔姑母邊閑聊邊一起饕餮,把各種美食盡數嘗試一遍。

某日午膳後,本要回寢屋休憩一會的阿笙驀然發現,自己竟然忘了把食盒收拾出來,擔心菜食味道會驚擾到崔姑母午睡,便折返回去,沒想到遇到了很難在後院屋閣處見到的外男阿鋤。

阿笙三兩步趕上去,疑惑地問:“阿鋤哥怎麽在這裏?”

少女聲音明明悅如鶯啼,那男子卻步子一僵,好像遇到了極為不可思議的人。

沒註意到阿鋤的不自在,阿笙還伸出雪白手指替他點出了方向:“你是來找百葉姐姐,結果迷路了嗎?膳房在那邊。”

說到這裏,阿笙還頓了下:“我還以為阿鋤哥平日也是要在膳房用飯的,看來是我想左了。”

阿鋤怕她接著問下去,忙生硬轉化話題:“沒有,是我一不留神看錯方向。阿笙,你可吃了我叫百葉送過去的糕點?”

聞言,阿笙放下疑竇,眉眼彎彎:“百葉不在,阿鋤哥你何苦還裝模作樣?明明是借著我的名號送給百葉吃,還回頭來問我。”

說到這裏,她好像明白了什麽,笑意更盛:“放心吧阿鋤哥,百葉很喜歡,全都吃光了。”

阿鋤似乎完全沒有想到,甕著聲音道:“那你有嘗一下嗎,感覺味道如何?”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阿笙嘟囔,“怎麽兩個人都蔫壞?”

阿笙小心拂過葳蕤橫生的枝丫,把阿鋤往外領,笑著回答他:“阿鋤哥你真是和百葉學壞了,我當時身子不舒服,哪裏能吃糯米?你理由也不找得好一點。”

待走出了崔姑母的苑落,阿笙才舒口氣,轉過頭來曼聲道:”不過,阿鋤哥你以後還是不要經常來這邊。畢竟是一個外男,很不方便,若是真的想見百葉,你們之後有大把的時間,何必急於一時?”

她嘆口氣:“我還等著吃你們的喜糖呢,也體諒一下我們這些無家無室的可憐人吧。“

阿鋤勉強扯出個笑臉:“你已經都知道了?”

得意洋洋的阿笙哼一聲:”阿鋤哥你想瞞過百葉,給她個驚喜也許容易,還想騙過火眼金睛的阿笙我,那是不可能的事。“

阿笙說著掃了眼傻笑的男子,待轉到他腳邊時候,目光一凝:”阿鋤哥,你怎麽還跑到井邊去了?“

原本還木楞傻站著的阿鋤把腳一縮,可那足衣是由雪白布帛織就,上面沾染的青苔色反而更加明顯。

她很擔憂:“那裏平日裏無人,很容易跌滑摔進去,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下回你還是註意些。”

崔姑母的苑落偏居一隅,內屋陰冷不說,後院還有無人打理的枯井。

說是枯井也不盡然,裏面還蓄積著死水,因為附近青苔濕滑,雜草叢生,再加上位置偏僻,沒有人願意去抽取井水。久而久之,那清澈活水,便臟汙成漚著怪味的渾水,可以說是變成枯井。

甚至,最近由於春雨連綿,還有傳言說是見過蟾蜍,更是沒有人願意往那裏靠近,全都躲得遠遠的。

不過,在阿笙的記憶裏,一般蟾蜍這些小動物出現的時間,還要比現在的初春再晚上那麽一兩個月。

也許,那枯井潮濕被人所不喜,反而是其他生命的樂土也未可知。

“我知曉了。”

局促的阿鋤點點頭,和她告個別便匆匆忙忙,闊步離去。

被他留在原地的阿笙敲敲腦袋:自己還沒有問他和百葉的婚事怎麽樣,什麽時候能下定呢?

她搖搖頭轉回去收拾食盒,哀嘆一聲,最近的人怎麽都很奇怪?

除去這件事情以外,讓阿笙摸不著頭腦的還有雙桃。

平日裏雙桃最喜歡做的,便是將崔姑母用過的剩菜撿拾出來,好心分給其他灑掃的小丫鬟,讓那些只能吃粗食的丫鬟連聲道謝,感激不已。

反正崔姑母也默默應允,這自然無可厚非。問題是,雙桃為表謙遜本分,從來不和崔姑母阿笙她們一起吃。

但雙桃又美其名曰,擔憂這麽多飯菜她們吃不完,所以一般會提前先挾出來幾道新菜,說是替崔姑母嘗嘗味道,看看有沒有是體質很弱的崔姑母不能吃的。

話是這麽說,可是雙桃每次為了自己說的”試毒“,在碗裏面挾的可是滿滿的菜量。

若是真的有毒,怕是二十頭牛都得被毒死。

換言之,雙桃她自己吃的是崔姑母還沒有嘗過的新菜,卻把她們吃剩下的分給其他丫鬟,換得她們的感激:雙桃居然自己都不吃主子的飯菜,而是分給他們,果然是善心的好人,和無情無義的阿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因著雙桃要把剩的飯菜挑出去,所以送空食盒的活計都是其他小丫鬟來弄。

然而,自從崔珩晏歸家,雙桃她們再也沒有機會吃這些膳食,因此收拾空食盒的事情就轉交給阿笙了。

其實,這種雜活不應該是她們一等大丫鬟來幹,而應該是打雜的小丫頭翠柳來幹的。

可是最近一到午間時分,翠柳和雙桃就雙雙不見蹤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

阿笙感嘆,自己可能確實被崔姑母慣壞了,結果養的很嬌氣,她是真的不想收拾食盒啊。

說到這裏,另一件奇怪的事情,便是雙桃和翠柳的關系。

在阿笙印象裏,公子璜和翠柳說了兩句話的那一日,雙桃明明是面色極為不好,硬拽著翠柳出去的。

以阿笙對這兩個人的了解,吵嘴爭辯起來那都是最為平和的場面。

雙桃表面上脾氣柔順,其實就算她掌嘴翠柳,讓翠柳幾天都見不得人,都不是什麽新奇事。

再說翠柳,那就是個一點就著的□□包,若是誰不順著她一點的意,就能把你三輩祖宗輪著罵一遍。遠的不說,上次阿笙休沐,正和其他幾個交好的侍女閑聊,討論哪家的口脂顏色鮮亮,妝粉又是誰家細膩。

不請自來的翠柳就跟著推阿笙的胳膊,沒怎麽交談過的人很是自來熟:“麻煩也給我帶幾罐嘛。”

阿笙猝不及防,差點被推到,旁的侍女看不下去,諷刺翠柳:“你不是休沐剛結束嗎,怎麽自己不去采買?”

翠柳理直氣壯:“我忘了,這不是聽你們說話才想起來。”

誰又讓你偷聽別人講話了?

阿笙頭疼,懶得多和她吵,便問道:“你要哪家的?”

翠柳眼睛滴溜溜一轉:“我不懂這些胭脂傅粉什麽的,我娘告訴我,這都是黃臉婆才弄的東西。但是我聽你們說的那幾家都挺好,那我也勉為其難各來一個吧。”

這是基本將府邸裏大大小小的女人罵個遍了。

侍女中不乏有伺候閨秀小姐的,當即嗤的冷笑一聲:“阿笙的腿便不值錢了嗎?”

一同休沐的侍女中有脾氣溫和的,眼看幾個人要吵起來,便安撫道:“你拿銀子吧,剛好這幾家鋪子我都要去,我替你買。”

翠柳眼睛圓睜,好像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阿笙你們這麽闊綽,居然還管我討要這一點碎銀子?我的月錢可都是有別的用處的,哪裏有剩下的,買這些不正經女人用的東西?”

這翠柳所謂的正經東西,便是那華貴的綾羅綢緞。鋪了滿屋子不講,還說什麽自己沒地方放,楞是硬塞進同房別的丫鬟的櫃子裏,過幾天還汙蔑那丫鬟偷她財物,向那脾氣軟和的要賠償。

那同房的丫鬟便再是個面團性子,也受不了,當即哭哭啼啼跑回家裏哭訴。

還好這丫鬟是個家生子,當天她老子娘就拖個棍子要來教訓翠柳。這翠柳明明是崔大夫人安排過來的人,可最會嚴謹持家的大夫人卻悶在院子裏一言不發。

最後還得是崔姑母害怕崔府名聲被拖累,主動出來調和,拿出自己的體己銀子安撫那家人,不然翠柳的這雙腿一早就廢了。

阿笙懶得和這種人歪纏,就當翠柳的話是耳旁風,和旁的姑娘們有說有笑地離開了。

至於胭脂傅粉,翠柳當然是想也不用想。

這翠柳便四處傳播阿笙的壞名聲,大意就是說她心比天高,對下面的灑掃丫鬟漠不關心,高高掛起。

阿笙還親耳聽過去安慰翠柳的雙桃悄聲發牢騷,說從來沒見過這樣給臉不要的丫頭。

女人的心海底的針,真是說變就變。

當時雙桃因著大丫鬟的身份被威脅,那眼看都要撕破臉皮了,這幾天卻又和翠柳好起來,還總是在崔姑母面前說翠柳的好話。

話裏話外就是,翠柳不應該僅僅做個打簾的丫頭,便是再幹點更重要的活計,也是可以的。

剛剛用過晚膳,崔姑母胃裏積食,黏膩不適,本就不耐聽這些話,蹙眉轉過頭去:“提上來翠柳,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這屋裏頭的人雙桃你也知道,都是有限制的。若是把她提拔到身邊來,可能就沒有你的位置了。”

門口偷聽的翠柳當即在門口叫道:“夫人,雙桃姐姐肯定是願意把位置讓給我的,她還說最羨慕我有這麽清閑的活計呢。不然,就把我們兩個的活計換一換,也是可以的。”

便是這話,雙桃雖然面色唰地冷下來,可居然沒有反駁,還柔順勸和道:“翠柳是直白了一些,可誰不想在夫人身旁貼身伺候呢?”

雖然沒應承,可是居然沒反對!從小長到大,阿笙何曾見過雙桃這副忍氣吞聲的樣子?

雙桃似乎也知道自己最近惹得崔姑母不喜,難得也跟著撒嬌發癡:“夫人,最近倒春寒,今天就讓我鋪張褥子,守著您睡吧。”

明明是初春,哪裏來的倒春寒?而且,雙桃不是最看不上這種嬌嬌發癡的行為了嗎?

崔姑母不欲和她爭辯:“隨便你。”

一旁的阿笙在旁邊看的是津津有味,連新買的話本子,都沒有這故事一波三折來的有趣。

然而雙桃雖然沒有對付翠柳,可是她矛頭卻轉向了旁觀者阿笙。

隔天清晨,阿笙來請安後,雙桃又一次舊事重提,她低柔勸:“還有阿笙和蕭連帥的婚事,夫人您考慮的怎麽樣了?若是您能應允下來,崔大夫人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話才說到這,也不待崔姑母冷下臉,便又有人不打招呼,一點禮數也沒有的,不管不顧地沖進來。

不過這回,不是每次都恰好打斷她們說話的小丫鬟翠柳,而是個健壯的仆婦,衣衫扣子都沒系好,便慌慌張張跪下來磕頭。

她聲音都含著昨夜春雨的稀松寒氣,顫抖不已:”不好了夫人,翠柳她跳井淹死了!“

雖然不合時宜,可是漠然站在一邊觀賞窗扉外綠意的阿笙,卻突然想起來,翠柳在背後譏嘲過她心比天高的話。

然而,阿笙是不是真的心比天高還是未知事,翠柳自己命比紙薄卻是真的。

這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翠柳的反向一語成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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