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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忌模棱兩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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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三個月,易元簡率領的大軍已占領了大徐國的七座郡城,除了定州郡,其餘六座均是不戰而降。對待每座郡城,他都用相同的懷柔政策,且嚴格遵行,在大徐國征招的士兵已有四萬餘人。

因幹旱、瘟疫、貪腐造成大徐國百姓的疾苦,民怨已沸騰,國勢衰敗是大勢所趨。易元簡給楚妙寫了一封密箋,請她打開阻攔的水道,讓河水重新流入大徐國水源命脈的姮河,使百姓將其視為天賜祥兆。楚妙別無選擇,只能照辦了。

攻打定州郡用了五日五夜,城破之時,易元簡沒有像對待降順的郡城那樣,而是率領八千精銳騎兵進城。進城之後並不屠殺,只是沒收了城中全部財物,開釋了所有人的性命,將人全部趕出城趕出大易國的疆域,並且不從中征兵。他們抵抗的結果,就是身無分文、流離失所。

占領定州郡之後,估量了它的地理位置,易元簡派他的三名近衛帶兩萬士兵留守在城中,這兩萬士兵皆是在大徐國征招入編。

程琦不禁發現,大將軍隨行的近衛總保持在十二人。每占領一座郡城,大將軍都是派自己的近衛領兵留守,但身邊的近衛人數卻沒有變化,留守幾位近衛便增加幾位近衛隨行。他好奇的直言問道:“大將軍有多少近衛在暗處?”

易元簡對這位副將的直率也習以為常,不可否認他有直率的資格,管理營陣有方、訓練士兵有素、攻占郡城的戰術精準,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便如實的回答:“近衛共八十二人,有一部分隱藏在了大軍的士兵之中。”

程琦不禁驚訝,驚訝於他的坦誠。

當大軍繼續向前時,密報頻至,得知大徐國的兵部尚書許宏奉旨率兵收覆降郡,已在行軍途中。不知許宏打算先收覆哪座城郡,易元簡則果斷的派程琦率七萬大軍返往定州郡。

定州郡所處的位置很關鍵,是大易國的大軍能迅速補給糧食物質的必經之地,如果此地被收覆,便能遏制住大易國的進攻。

兵部尚書許宏正是計劃先收覆定州郡,他率領十萬大軍急行趕至城外,包圍了郡城,下令強攻,城內的兩萬士兵則堅守城門。

程琦率領的大軍本可以連夜趕到定州郡的城下,以解攻城之危,但他不著急,命令疲累的大軍在夜晚紮營休息。天亮之後,城被攻破後,程琦帶著精神充沛的大軍趕到了。

經過兩日一夜的激戰,程琦勝利,生擒了兵部尚書許宏和一萬餘名俘兵,交給易元簡處置。

營帳之中,易元簡下令給許宏松綁,能在國家危難之際主動請纓出戰可見是位錚錚鐵骨的忠臣,能首選重要之地收覆可見其勇謀,他給了許宏兩個選擇:“許大人,你若有意歸順大易國,大易國的朝堂定重用你;你若無意歸順,就可以離開了。”

能得以輕松的釋放?許宏難以置信,望向冷靜沈穩的大將軍,他說道:“吾皇有意歸還大將軍的女人,不知大將軍可否撤兵?”

易元簡胸腔一悸,他已經聽說了彌漫在大徐國朝堂的傳聞,這個傳聞無疑是楚妙放出去的,她在激怒徐淩卿的同時,也在毀壞他和溫汀瀅的名譽。如果他撤兵,就意味著他用征伐奪回了自己的女人,全天下人都將知道他的女人曾是大徐國的皇後,將終生背負烙印。

他心意已決,絕不用溫汀瀅為談判停戰的條件,不能留下毀辱的輿論,神色如常的道:“空穴來風的流言該止歇了,我此次出征只為薨於非命的皇姐伸張正義。”

原來不是為了溫皇後?許宏鄭重的解釋道:“易皇後薨於難產,千真萬確。”

既然他無意歸順,易元簡沈著的道:“許大人回去帶個話,大徐國皇帝不妨考慮禦駕親征,親自來跟我解釋。”

許宏不相信自己能安然而事的活著回去。

易元簡下令道:“送給許宏大人一匹駿馬、一袋幹糧,放他離開。”

許宏為之震驚。

易元簡接著下令:“收繳全部裝備物質,發放給俘虜的士兵每人一升幹糧,將人全部開釋。”

不僅全部開釋,還為每人提供幹糧讓人生存下去?

許宏不得不仰望著這位年輕的大將軍,他矜貴而沈靜,態度寬容,氣勢剛毅堅定,有著強大的自信,有一種能令人依賴、仰仗的威望。

誠如易元簡的命令,許宏得以安然無事的離開。

要將一萬餘俘虜全部開釋,程琦聽聞之後攔住傳令的近衛,頗有異議的找到易元簡,拱手道:“大將軍,開釋敵軍士兵無異於放虎歸山,難道大將軍就不擔心他們再聚集反攻?”

易元簡問道:“依你之意?”

程琦回答道:“依楚皇後娘娘之意,應是會全部砍首,斬草除根。”

依楚皇後之意?!易元簡聽出話中的深意,他不可能會依楚皇後之意,此生,他會克制自己效仿她為人處事的方式,避免成為她那樣的人。他說明用意,道:“開釋他們,他們自會將親眼所見的情況四處傳播開,讓更多大徐國的人知道大易國強大的戰鬥力,以及真誠的寬仁。”

程琦恍然,攻打是能力,攻心是良策。

易元簡冷靜的問:“我們害怕被強制服兵役的苦難百姓聚集反攻嗎?”

程琦一時啞口,天下百姓都是無償服兵役,不得不身先士卒,而大徐國的百姓饑餓過半,這群被俘的士兵面黃肌瘦,儼然是苦難中來,沒有士氣。

易元簡語聲平淡的道:“若是害怕,你就等許宏遠離之後下令將俘虜士兵們全部砍首;若不害怕,你就下令發放每人一升糧食之後即刻開釋。此事,交由你決斷。”

放權給他,同時也是試探立場,按照楚皇後之意還是大將軍之意?程琦沈思了片刻,知道該怎麽辦了,服從大將軍的指令執行。

大軍在戰役結束修整之後,不含各個占領郡城的留守士兵,隨行的大軍還有約九萬人,幾乎全是在大易國征招的士兵。

入夜,易元簡在營帳之中秉燭翻閱古籍,通報之後,身披鬥篷的柳兒悄然而至,她身姿婀娜的靠近過去,嬌聲輕喚:“大將軍。”

易元簡擡首,眼神如冰潭,平淡地看著她。

柳兒頓時不敢再靠近,嬌笑道:“大將軍,有個好消息,前方的三座郡城都在等著為你打開城門。”

有她這位精明的說客在前,非常有用。

柳兒接著深深一嘆,道:“還有一個不好的消息。”

易元簡認真的在聽。

柳兒頗為憐惜的道:“溫姑娘她前不久又懷了一胎,因不知情,在受臨幸時一不小心的小產了。”

聞言,易元簡整個人被無數冰刃冰封一般,痛得呼吸不得。

柳兒想看到他痛苦的樣子,繼續用謊話刺痛他道:“徐淩卿是個變態,瘋狂的沒有人性,盡剩獸性。可憐的溫姑娘得了專寵,夜夜倍受折磨。溫姑娘倒是很堅強,承受著一切的活下去,好像在等待著什麽。”

易元簡的心如萬刀齊割,痛苦不堪,沈痛地無以覆加。他克制著痛苦的神情,目光重新回到古籍上,波瀾不驚的道:“我知道了。”

見他只是僵了一瞬便若無其事,柳兒一怔,他此刻模樣,猶如是挺立在驚濤駭浪中的石崖,任憑巨浪洶湧,他鎮定而寂然無聲,猜不透他的內心。

同樣的夜晚,大徐國皇宮裏的徐淩卿焦慮難眠,剛得知了兵部尚書許宏慘敗被生擒,定州郡一戰被殺三萬餘士兵,被俘虜一萬餘士兵,他憤惱不已,當即決定要禦駕親征。

徐淩卿不得不禦駕親征,郡城接二連三的丟失,六座郡守不戰而降,百姓頻頻逃離叛國,征招士兵陷入困境。

當他決定禦駕親征時,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安置溫汀瀅母子。不能帶去戰場,以免軍心動亂。不能留在後宮,以免愚蠢之徒伺機加害。他想了許久,想到了一個去處。

深夜,徐淩卿疾步走出寢宮,去往溫汀瀅棲息的別院喚醒了她,不容多言的道:“朕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什麽地方?溫汀瀅迷迷糊糊的起身,緊緊的抱著熟睡的孩子,溫順的跟著他上了馬車。她不安的坐在車廂裏,不多時,兩床被褥和一些衣物被扔了進來,聽到徐淩卿沈聲道:“繼續睡。”

“好。”溫汀瀅將被褥鋪開,抱著孩子繼續睡。

馬車向前飛快的奔馳,穿行出皇宮,連夜出了京城。

顛簸的馬車廂裏,溫汀瀅閉著眼睛,毫無睡意的躺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不知道易元簡率兵出征來接她了,只知道徐淩卿這些日異常急躁,使得她終日很緊張很擔驚受怕,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面對他。但是,不可否認,他不曾有過對她施暴傷害的行動。

直到清晨,馬車才停了下來。

溫汀瀅輕輕掀開馬車簾看了一眼,此處是大山腳下,看到徐淩卿獨自沿著小徑上山而去。她心中詫異,便下了馬車環顧四周,不由得一驚,這裏是荒無人煙的郊野,唯有這座秋意深濃的大山。

為何要帶她來到這個地方?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在皇宮中了,時隔整整一年,視線所及之處如此遼闊,如同夢境一般。不再如籠中鳥,她的心緒起伏不定,久久恍惚。

“過來。”徐淩卿的聲音猛得傳來。

溫汀瀅遁聲望去,他站在山路的高處,置身在薄霧彌漫的樹林中。她連忙從馬車裏抱起孩子,沿著人跡罕至的小徑向他而去。

兩位趕馬車的侍衛拿起馬車廂裏的被褥和衣物,跟隨在後。

小徑曲折,掩映在枝葉雜亂繁茂的山林中。耳畔有鳥鳴,鼻息間是秋風,一腳一腳的踩在枯枝落葉上,溫汀瀅走到了他身邊,便看到一處簡陋的農家屋舍,孤單的隱藏在半山坡。屋前種著菜,散養著家畜,似乎是有人居住。

徐淩卿道:“你在這裏住一段日子。”

溫汀瀅一怔,瞧著他皺起的眉頭和疲倦的神色,不明原因,想必是不得已的安置,她應道:“好。”

徐淩卿冷酷的命道:“未經朕的允許,不得下山。”

溫汀瀅道:“好。”

徐淩卿道:“朕不久就來接你回宮。”

溫汀瀅道:“好。”

徐淩卿深深看著她,凝視著她溫順柔軟的模樣,她不問原因、不嫌簡陋,安適的接受他的安排,每每看到她對命運的順從,他總是情不自禁的想給她最好的安排。

此處生活會艱苦,但這是他覺得最安全之地。

莫名的刮起一陣秋風,風吹著落葉,他隨著這陣風從溫汀瀅身邊走過去,堅決的下山而去。她回首望向他的背影,他疾步穿行在薄霧裏,漸行漸遠,身影漸漸模糊,仿佛是奔赴深淵。

侍衛擱下被褥和衣物之後,也下山去了。當侍衛們到達山下,就被徐淩卿殺死了,他不能讓人知道她的行蹤。

溫汀瀅抱著孩子靜佇在原地,心情覆雜,好似解開了束縛,但又好似被更緊的束縛住了。

“姑娘?”

溫汀瀅聞聲一驚,只見屋前站著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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