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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忌輕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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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陋的屋舍前,站著一位中年農婦,衣著粗布,渾身有著遠離世俗的質樸,頗為放松的打量著溫汀瀅,儼然是屋舍的主人。

“大娘。”溫汀瀅親切的喚道,抱著孩子走過去。

農婦彭氏笑了笑,笑容和藹,問道:“孩子尚未滿周歲?”

“七個月了。”溫汀瀅看了看她的手,不像是一直自力更生勞作的手,好奇她的身份。

彭氏指了指東屋,道:“你住這屋,將就暫住幾日。”

“好,謝謝大娘。”溫汀瀅經過大娘時行禮致謝,抱著孩子進屋。

小屋中狹窄低矮,是個長年堆放柴禾的屋子。靠墻處堆著高高的木柴,空蕩的地上新鋪了厚厚的一層麥稭,華貴的錦被鋪在了麥稭上。沒有床榻,只能睡在地上。

在這裏暫住幾日?是幾日?

溫汀瀅輕輕地把孩子放在被子上,揉了揉發酸的腰。一夕之間,處境天壤之別,顯然,徐淩卿的決定很倉促,而且很無奈。她不明白他的初衷,且住下來,探究一番當前的情況。

她走出屋,看到大娘在井邊洗衣服,便走過去幫忙從井裏打水,幫忙晾曬衣服。當大娘進竈屋做飯時,她也進去幫忙。

彭氏有些驚訝,她很自然而然的融入進貧苦的日子裏,絲毫不見嬌貴的性子,似乎對任何事都能大方的接納,是個招人喜歡的姑娘。

吃著粗糧饅頭,餵給孩子薄粥,溫汀瀅很誠懇很隨和的與她相處,相處半日,閑談間就知道了她的身世,她亦沒有防備。原來,她出身於顯貴,乃是徐淩卿的姨母。因宮廷政變,她的夫君和孩子都被害死了,是徐淩卿救了她一命,她萬念俱灰,自願獨自隱居在荒山,樸衣素食,遠離人煙,已清閑的度過了六年。

不知道徐淩卿何時會來,溫汀瀅打算趁機悄悄離開,再想辦法回去大易國。探聽之下,此地距離京城有百餘裏,距離最近的郡城有二十餘裏,路程遙遠只能徒步,使得她必須要考慮周全,這也許是她唯一能脫離的機會。

卻不知道天意何為,次日一早山中下起了陣雨,冷而潮濕,溫汀瀅的腰疾覆發,連續多日痛得只能趴著。彭氏見狀,悉習的照顧她,為她的腰部保暖,還去山中采藥草搗碎為她敷療。

皇宮中的徐淩卿已宣布要禦駕親征,卻被日夜兼程趕回的許宏勸阻,聽奏之後,徐淩卿讓許宏出現在早朝之上,在滿朝大臣面前,問道:“大易國平王自己所言,此次出兵是為何事?”

兵部尚書許宏道:“回皇上,大易國平王道是此次出兵只為薨於非命的皇姐伸張正義。”

“你們都聽到了嗎?”徐淩卿怒視著群臣,愚蠢的群臣,“並非是謠言所傳!”

大臣們都聽到了,原來不是因為溫皇後。

徐淩卿威聲道:“朕的皇後不容質疑!聽信謠言汙蔑朕的皇後,真惡蠢至極!”

大臣們垂首不敢言語,盡管此次戰爭不是因溫皇後而起,但他們仍有很多人認定溫皇後禍國。

徐淩卿厲聲道:“大易國太奸詐、虛偽,打著易皇後死於非命的幌子出征,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真惡毒到極!”

許宏等皇上發洩出了心中憤懣,諫言道:“皇上切勿禦駕親征,望三思。”

徐淩卿問道:“朕為何勿禦駕親征?”

因為大易國的軍力強盛,許宏見識了士氣高漲的勇猛,而且大將軍頒布的諸多寬仁之政深得民心,如果皇上禦駕親征必會處於劣勢。然,面對自負且暴戾的皇上,不能直言,以免皇上動怒的認為是助敵軍威風滅自兵士氣,他提議道:“既然兩兵交戰是一場誤會,不如議和。”

大臣們嘩然。

許宏主動請纓道:“臣願前去與大易國議和。”

徐淩卿沈聲問道:“大易國有議和之意?”

“尚不可知。”許宏道:“將進寒冬,天寒地凍不宜交戰。李闊大將軍已按皇上旨意領兵二十萬迎戰,大易國雖然一路在征兵,但會留兵鎮守降郡,隨行前征的大軍常是九萬兵力。二十萬對陣九萬,臣想等兩兵交戰之後,待大易國稍稍處於劣勢的對峙之際,及時找大易國議和。”

思索良久,徐淩卿默許了許宏的主張,問道:“李闊領兵足有二十萬?”

許宏如實回答:“實則約十七萬。”

徐淩卿冷冷巡視群臣,問道:“為何征兵難?為何郡守們不戰而降?為何百姓紛紛叛國應征敵軍陣營?”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無人敢出聲。

徐淩卿冷道:“朕自認無愧於心,你們呢?”

朝臣們的頭垂得很低。

猶如秋風掃落葉,大易國大軍在大徐國的疆域裏橫掃,占領了一座又一座的郡城,以銳不可擋之勢逼近大徐國的京城。

前有精明的說客,中有精猛的將士,後有充足的補給。易元簡率領大軍迅速而穩固的向前推進,從不多耽擱一日。

已是初冬,大易國大軍在占領了十三座郡城時,迎來了李闊大將軍的十七萬大軍。誠如許宏的分析,大易國前征的大軍常是九萬兵力。

在兵力懸殊之下,兩兵在戰術上屢屢交鋒,李闊確實用兵有方,程琦沖鋒在前久攻不成連連受挫。

冰天雪地裏,長達一個月的博弈,程琦在追殺李闊時中了埋伏,身負重傷的重挫敗歸。當程琦被擡入營帳不久,許宏就趕緊順勢求見易元簡。

議和?易元簡聽明許宏的來意,沈靜視之,有條不紊的穿著將軍盔甲,問道:“大徐國皇上何時禦駕親征?”

見他態度明確,無意議和,許宏仍不放棄的爭取道:“吾皇並無交戰之意,且易皇後確實薨於難產,但吾皇願停戰事,為易皇後上謚號貞德皇後並擴建陵墓。如果大將軍還有其它條件,敬請提出。”

在聽到那個不好的消息之後,無論真假,易元簡已絕不選擇停下戰事。不僅如此,他改變了最初的想法,決定使徐淩卿成為大徐國的末代皇帝。讓大徐國滅亡,以祭溫汀瀅承受的一切。他不留餘地,冷靜的道:“我等著大徐國皇上禦駕親征。”

許宏繼續爭取道:“溫皇後娘娘身體不適……”

易元簡的身體一僵,心揪得很緊很緊,眸底的悲痛一閃而過。

忽然察覺到大將軍的神情微有變化,許宏一怔,他捕捉到了大將軍極為克制的微妙的在意,停頓片刻,繼續說道:“吾皇對溫皇後娘娘一直關愛有加,放心不下,無禦駕親征之意。”

關愛?聞言,易元簡知道了許宏察覺到了他對溫汀瀅的在意,否則,許宏定會用‘專寵’,以表明徐淩卿眷戀美色而國事次之,強調徐淩卿的議和決心。

原來大易國出兵竟真如傳聞,是為了一個女子——溫皇後,許宏隱隱有了判斷。

易元簡神色如常,漫不經心的道:“大徐國皇上可以等著我兵臨城下。”

許宏眼睛一亮,感覺到了一絲餘地。

雪夜,天寒地凍。易元簡親自上陣,部署戰術,以震士氣。他調集全部五萬士兵,連夜在雪中行軍,主動向李闊所在的營地發動進攻。

漫天飛雪,士兵們勁猛的殺氣彌漫,如冰封萬裏之勢,席卷著措手不及的慌亂營地。李闊不曾料到大易國會在損兵折將的當晚攻襲,廝殺聲連天,鮮紅的血染紅了潔白的雪。

易元簡要一鼓作氣速戰速決,他一人敵眾在先,迅速而果敢,直向李闊。

李闊緊急調整戰術,重震士氣,兩兵一時不相上下。

對戰持續了一夜,在次日午後才見分曉。李闊身負重傷,被易元簡追逼至懸崖邊。

易元簡手中的長劍在滴著血,冷靜地望向負隅頑抗的李闊,這位用兵有術的李大將軍,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將才。

李闊退不可退,深知已敗,骨氣錚錚的不願被生擒,向下眺望了一眼懸崖。

易元簡將長劍插回劍鞘,沈著的道:“李大將軍並非只有死路一條,你有兩個選擇:為我重用,或者,活著離開。”

李闊聽取了許宏的肺腑之言,當兵敗的大局已定時,若易元簡發出寬仁的提議,選擇歸順。

許宏勸說李闊歸順,他知道投靠易元簡是明智的選擇,而他本人還在為搖搖欲墜的大徐國盡力奔走,力求能有所挽回。他把李闊兵敗之事,及時的稟奏給了皇上。

聞言,徐淩卿憤怒的拍案。

許宏跪地叩首道:“臣鬥膽有個提議。”

“說!”

“臣鬥膽懇求皇上,請溫皇後娘娘出面與大易國平王議和。”

徐淩卿喝道:“什麽?!”

許宏一駭,仍鼓足勇氣的道:“如今能救大徐國於危難之中者,唯有溫皇後娘娘。”

徐淩卿冷問:“這是易元簡的提議?”

“是臣的提議,求皇上試一試。”許宏越來越能揣測出易元簡對溫皇後的深情,顧全她的體面,用男人的方式解決。

徐淩卿覺得其中必有深意,問道:“為何?”

因為易元簡在意溫皇後,盡管他性情剛毅,感情或許會促使他考慮聽取溫皇後的相勸。許宏不便說得太明白,以免使皇上自覺蒙羞而激怒皇上,答道:“因為皇上讚賞皇後堪母議天下,臣覺得溫皇後或能勸服。”

讓溫汀瀅出面向拋棄自己的男子議和?徐淩卿心中異常暴躁,很想見到溫汀瀅。他拂袖而去,徑直縱馬出宮,去找溫汀瀅。

靜謐的深山之中,溫汀瀅正在院中陪孩子玩雪,雪深過膝。腰疾已不再覆發,她想待春暖花開之時設法離開。

不曾想,三個月不見的徐淩卿竟然來了。

“皇上。”溫汀瀅望向蹚著積雪而至的徐淩卿,心下一沈,笑容大大方方。

徐淩卿看到了難以忘懷的笑容,能輕輕軟軟的撫慰到他急躁的心,使他的心能平靜。

溫汀瀅小心翼翼,擔心他提出要接她回皇宮,迎視著他憔悴的神情,詫異於是他被什麽繁重的國事勞心傷神。

看到她,徐淩卿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想看到她,問道:“這些日子,你心裏怨怪朕嗎?”

溫汀瀅搖搖首,笑道:“這裏的人好、山好、樹好、花好。”

徐淩卿鈍鈍的問:“比皇宮裏好?”

溫汀瀅柔聲道:“皇宮裏有皇宮裏的好。”

“皇宮裏有什麽好?”徐淩卿緊緊地盯著她,心中竟莫名有些緊張。

溫汀瀅微微一笑,坦言道:“皇宮裏有一位好皇上,每日都批閱大量奏章,日理萬機的為國事操勞。”

徐淩卿一時恍惚,“朕是好皇上?”

“是啊。”溫汀瀅很確定,鼓勵他道:“皇上常為國事煩憂,是因關心百姓疾苦。”

徐淩卿忽而惱躁,百姓流離失所,疆土遭侵占,敵軍正橫掃無阻的逼向京城。開口讓她去找易元簡議和?她會不會願意?易元簡會不會難為她?會不會使她自取其辱?

猶豫再三,他已有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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