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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忌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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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子俊的引領下,溫汀瀅慢步穿過層層宮闕,來到了禦膳房。

她依皇上所言來做點心,這手藝是特意為易元簡而學,如今用它換取活著的必需之物。

禦膳房中的氣息與整座皇宮一樣死氣沈沈,人人精神萎靡,各自碌碌的忙活著。溫汀瀅打量著四周,氛圍頹喪,頗覺壓抑。

禦膳房女官聞訊而至,恭敬的拜見張子俊,不敢怠慢。眾所周知,張子俊是皇上身邊的能人,皇上喜怒無常暴戾殘酷,唯他安然無恙。

張子俊正色的宣道:“你們可都聽好了,從今個起,溫姑娘每日會在禦膳房給皇上做一道點心。”

溫汀瀅頓時感覺到諸多覆雜的目光投來,那些目光先是仔細看她的面容,再仔細看她的身形,最後都落在她微隆的腹部。緊接著,那些覆雜的目光更為覆雜了。

莫非這位溫姑娘就是住在煙霞院裏的女子?禦膳房裏的人都心照不宣,皆有所耳聞,知曉此貌美女子是從大徐國而來,孤單的住在煙霞院,每天都會去一趟皇上的永乾宮。不曾想,她已身懷六甲,懷的是龍種?!

溫汀瀅柔柔靜靜的立在陽光下,由著審視的目光在猜測中抽絲剝繭。

張子俊接著吩咐道:“溫姑娘身子十分嬌貴,千萬大意不得。和面、燒水、蒸籠這種累活,你們要搶著做,讓溫姑娘捏捏面餅、包包餅餡,做些不費力的輕活。”

說罷,他意味深長的望一望溫汀瀅的孕腹。

聞言見狀,禦膳房裏的人齊聲應是,明白其意,可要小心的供著這位溫姑娘。

張子俊側首,態度端正的望向溫汀瀅,笑臉說道:“溫姑娘,禦膳房裏的人都聽你指揮,每日要做什麽點心,命她們備食材,交給她們忙活,有勞你關鍵時刻動手就好,貴體為重。”

溫汀瀅不知張子俊的立場,不由得揣測他的深意,他是真的關懷還是設有陷阱?在當前形勢,她若無其事的微笑說道:“謝謝張大人。”

張子俊和氣的笑道:“溫姑娘言重了,本官乃是奉皇命行事。”

奉皇命?是皇上的旨意讓她來禦膳房故作姿態的蒸點心?皇上是何緣故?禦膳房裏的人紛紛驚慌,生怕出了差錯被皇上遷怒問責。

溫汀瀅保持著微笑,靜觀其變。

讓禦膳房的人關照溫汀瀅並不是皇上親口所言,是張子俊明察秋毫的了然皇上心意,皇上對她與眾不同。他借故去向皇上覆命,留下溫汀瀅,就走開了。

待張子俊走遠,溫汀瀅看向緊張擔憂的眾人,眾人惶恐不安之態一時無以緩解。她隱隱一嘆,自身的處境亦如履薄冰。

禦膳房女官不敢輕慢,上前一步問道:“溫姑娘,不知今日要做什麽點心?”

溫汀瀅說出易元簡喜歡吃的一道點心,輕道:“藕粉桂花點心。”

一時間,眾人各司其職的忙活起來。禦膳房女官則為溫汀瀅搬一把椅子,請她坐著指導如何制作藕粉桂花點心。

溫汀瀅大方的坐在院中陽光下,耐心的告知配方和制作要領。一群人在為她忙碌,悉心的按照她所說的步驟去做,言行舉止都頗為客氣。

許久不曾被如此殷勤的對待,溫汀瀅不禁唏噓。與此同時,她得知禦膳房的人每日能出入皇宮,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能離開皇宮的機會。她暫且不動聲色,今後可以用心的與禦膳房女官攀談,先結交一番,再伺機而動。

面團已和好,禦膳房女官讓溫汀瀅坐在椅子上莫走動,眾人捧著東西一圍而上,她需要做的只是捏出點心形狀。

溫汀瀅很溫柔很隨和,也很溫順的由著被安排,這使禦膳房緊繃的氣氛稍稍有些放松。

傍晚,一籠點心蒸好了。天寒,路上有積雪碎冰,禦膳房女官親自攙扶著溫汀瀅走出禦膳房,宮女捧著熱氣騰騰的點心緊隨其後,送到永乾宮的宮門前,才終於如釋重負。

溫汀瀅獨自端著點心進入永乾宮,端到皇上徐淩卿的面前。

徐淩卿正在埋頭批閱奏章,繼他在朝堂之上嚴令禁止再出現粉飾太平的奏章,災情、流民、貪腐、瘟疫、官員相互彈劾……像泥潭一樣的國事紛紛湧湧,他深刻的意識到國事衰落之勢龐大洶湧。

溫汀瀅輕輕的瞧著他,他眉頭緊皺,冷酷、慍怒,潛藏著桀驁。

“放這。”徐淩卿沒有擡眼,用手中朱筆敲了敲一摞奏章邊的一處。

溫汀瀅依言將點心放下。

“去歇息。”徐淩卿繼續批閱奏章。

一旁的張子俊領會聖意,上前引領道:“溫姑娘,請。”

溫汀瀅跟隨他的引領,來到了永乾宮中的一處庭院,距離寢宮不遠。很顯然,庭院剛清掃幹凈,院內候著兩個宮女,屋中奢華的物件也是剛陳設不久。

張子俊道:“溫姑娘,今後你就住在這裏,每日輪換兩名宮女侍候。”

溫汀瀅痛苦的垂目,住在皇上所居的永乾宮裏,自然會引起荒唐的議論,名聲難以再保全。

看出了她的煎熬,那種良家女子特有的煎熬,張子俊正色道:“住在這裏,與住在煙霞院並無區別,都是在皇上的後宮,都是屬於皇上。”

自然有區別,但溫汀瀅不能輕率的反抗,要沈住氣的接受它,將渺茫的希望寄托於禦膳房裏的人,爭取能早日離開此地。她表現出既來之則安之的溫順,輕道:“謝謝張大人。”

張子俊見她認命了,一種安適的認命,恰好她還很美麗溫柔,不可思議的能撫慰皇上焦慮的心,他隱有擔憂的走開了。

豐盛的食物陸續擺滿了圓桌,溫汀瀅默不作聲的吃著,為了腹中的胎兒,她每道菜都吃,吃得很飽。

華貴的拔步床,溫暖的炭缸,厚實的錦被,這裏比煙霞院寒冷荒涼的夜晚舒適很多很多。溫汀瀅躺在床上撫著小腹,胸口陣陣泛疼,對易元簡的思念更盛,久久難以入眠。

翌日,晨陽東升,溫汀瀅用過早膳便出了永乾宮,自由閑適的漫步到禦膳房。在做點心之際,親切的跟禦膳房女官閑話家常,嘗試一步步循序漸進的與她熟識。

日覆一日,溫汀瀅每天呈上一道不同的點心。徐淩卿終日忙於國事,極力扭轉國勢,她安安靜靜的存在著,便也風平浪靜。

通過半個月的相處,禦膳房裏的人都感受到了溫汀瀅的耐心與溫柔,她簡直就是乖順的柔軟女子,讓人如沐春風,眾人的惶恐和戒備漸漸松懈。

溫汀瀅所學的點心都做過了,於是誠懇的請教禦膳房的禦廚,每日學習不同的點心。在她虔誠的學習過程中,與禦膳房裏的人相處的頗為融洽,不時還能聽到幾句笑聲。

不能操之過急,溫汀瀅只能沈著的等待出宮的時機,用心的了解禦膳房裏的人,不可冒險。

不知不覺就到了除夕,皇宮裏張燈結彩。除夕夜,溫汀瀅獨坐在窗前,仰望著夜空的繁星,心情寂寥。她懷胎已有六個月,偶爾能感受到胎兒在動,本應該是沈浸在喜悅之中,卻如此孤單杳無音信的活在異國。

爹娘可還好?

易元簡可還好?

何時才能回到故土與親人團聚?

忽然,她看到有人提燈入院,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待來人走近,發現竟是張子俊。

溫汀瀅一怔,自從她移居此處,從未有誰深夜造訪過,他今日行色匆匆是為何事?

張子俊立在窗外階下,頗為恭敬的道:“溫姑娘,皇上請你前去寢宮侍寢。”

溫汀瀅心下一驚,自是明白何為侍寢。

見她面露困惑,張子俊直言道:“侍寢就是伴眠,可得皇上臨幸。在皇上後宮中的女子,都有心時刻準備著被皇上臨幸。”

溫汀瀅難以置信,一時恍惚。

張子俊低聲提醒道:“請溫姑娘立刻動身,以免皇上久等,惹得龍顏大怒。”

溫汀瀅不能侍寢亦不願意侍寢,但深知不必和張子俊周旋,與他多言無益,他只是奉皇命傳達。不可讓徐淩卿久等動怒,她仿徨的站起身,隨即斂去仿徨,柔聲道:“謝謝張大人。”

張子俊望著她慢騰騰的走出了屋子,她的孕身使她的行動有點笨拙,卻有種不躲不饒的堅韌。

屋外冰冷,溫汀瀅踱回屋披上厚實的雪白輕裘,接過宮女遞來的暖手爐捧在掌中,再度踏出了屋。

張子俊見她一如既往的溫順識趣,連忙笑臉相迎,提燈在前照路。

溫汀瀅小心翼翼的踩在嚴寒的夜色裏,走出了沈寂一時的院落,朝著寢宮走去。

寢宮裏燃著許多宮燈,長長密密的宮燈縱橫交錯,將天際照得發亮,照得比白天還要奪目。這座宮殿就像是永遠高懸著太陽,普照著這片大地,永遠不會沈下,永遠不會落幕,如同持續燃燒著的熊熊大火那樣。

溫汀瀅在黑暗裏走著,朝著亮光的地方,仿佛是一只撲火的飛蛾。然而,溫汀瀅不是撲火的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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