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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忌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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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淩卿無法拒絕,微微點了點頭,默許了溫汀瀅的提議,讓她使用煙霞院的泥土,捏泥塑換取食物。

溫汀瀅很喜悅的笑了,笑臉柔美明媚。

徐淩卿看著她,如此簡單的一件事,竟使她如此喜悅,所洋溢的歡喜如此美好。

溫汀瀅只能如此,她面對的是殘酷、陰郁、多疑的皇帝,他生殺予奪,輕視女子,她只能無足輕重的存在,簡單而柔軟,亦純粹而自在。

她不知道會在大徐國待多久,只知道不能操之過急,要耐心。

回到煙霞院,她就開始挖起泥土,回憶起幼年在鹽船上向一位伯伯學習的捏泥塑手藝,拼湊著幾乎遺忘的記憶,專註的捏著松軟的泥土,賦予它生命力,用泥塑換取食物。

午後陽光出奇的明媚,她一絲不茍的用泥巴捏出了第一只動物,是一只羊。

她小心翼翼的捧著泥羊,輕盈的踏出院落,去永乾宮送給徐淩卿。

通報之後,她踏入了永乾宮,一景一物富麗莊嚴,殿內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恐懼之感,令人屏息、膽顫。

溫汀瀅輕輕地瞧著徐淩卿,他冷而威的高坐龍椅,在厚厚的一摞奏章之後,面帶煩躁,似乎是暗暗焦慮。

他在焦慮什麽?內憂外患?終日不安?龐大的國運在腐爛?

她能感受到他在面對國勢時的焦慮不安,他有心在試圖扭轉國勢,但有心無力,抑或是國勢糟糕到無力回天。

徐淩卿擡首,有一雙溫柔眼眸在凝視他,使他在批閱了諸多粉飾太平的奏章之後的暴躁情緒,漸漸平靜了許多。

“皇上,請看。”溫汀瀅將掌心的泥羊捧給他看。

徐淩卿看了看,她的手藝不好亦不差,但她很珍貴的捧著,可見出她的用心。她如此用心的想要活著,大大方方。

溫汀瀅柔聲輕問道:“皇上,民女可以用它換一些食物嗎?”

“放這。”徐淩卿神情嚴肅,指尖點了點紫檀龍案。

溫汀瀅輕輕的把泥羊擺在案上,滿懷期待的等著食物,心無旁騖。

徐淩卿瞧著她溫溫順順的模樣,聽到了她饑腸轆轆的聲音,偏首對大內總管張子俊道:“送去一些食物給她。”

“是。”張子俊暗暗驚訝,皇上對人都是用‘賞’,竟對她用‘給’。

溫汀瀅得到了一份食物,只夠食用一日。

於是,她每日虔誠的捏一只泥塑,準時的前往永乾宮,換取一日的食物。

日覆一日,徐淩卿批閱奏章的紫檀龍案上,已擺放了一排二十餘個各式各樣的泥塑。泥塑靜靜的溫柔的,仿佛有生命。

這日,她沒有準時前來。徐淩卿遲遲等不到她,頗為不解,甚至於有些慌。

徐淩卿問道:“這些日,都有誰進過煙霞院?”

候立在側的張子俊回道:“僅有微臣一人。”

徐淩卿側目看向張子俊。

張子俊忙是謹慎道:“微臣是去送膳食去給她。”

徐淩卿收回目光,又等了許久,久等不見她,一時無心批閱奏章,便擱下朱筆大步走出正殿。剛走到殿外,就看到了姍姍來遲的她。

天氣嚴寒,溫汀瀅的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她輕捧著一只泥馬而來,因孕身不適而步履輕緩。

徐淩卿不等她開口,先開口冷問:“你只會捏泥動物?”

溫汀瀅想了想,輕道:“民女還會用竹葉編幾種動物。”

迎視著他的冷酷,她斂去虛弱不適的感覺,散發出溫暖的氣息,接著輕道:“民女可以……”

她的話還沒說完,只覺眼前一黑,身子朝著冰冷的地面傾倒著。

幾乎是在一瞬間,徐淩卿毫不猶豫的伸出胳膊接往了她,見她臉色蒼白,脫口而出的喝道:“傳禦醫!”

宮女連忙奔去傳禦醫了。

溫汀瀅孱弱的閉著眼眸,恍恍惚惚的失去了知覺。

徐淩卿抱起她,急步進殿,他的心很亂,跟他的腳步一樣的亂。他將她放在了殿中榻上,為她蓋上棉毯。

凝視著她的臉,他莫名的會由心升起一種很平靜很舒服的感覺。與此同時,他眉頭一皺,她是那個會打鳴的母雞送來的禮物!一個用以迷惑他的禮物!

不能被她迷惑住!可是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緒因她而發生的變化。

他緊握著拳頭,一拳打在案上,憤怒都清楚的寫在他凸起的青筋。

他的手猛得伸過去,想要掐斷她的喉嚨,卻註意到她的臉色恢覆了血色,她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溫汀瀅只昏了一陣便蘇醒了,一眼就看到了他眼中的暴戾,心下一驚,留意到自己置身於暖和的榻上棉毯下,面色感激的柔聲輕道:“謝謝皇上的搭救。”

徐淩卿眸色一變,殺氣不禁頓消,恢覆了冷漠。

這時,宮女快步入殿,道:“啟稟皇上,禦醫到了。”

徐淩卿負手而立,肅目瞥向溫汀瀅,道:“朕想知道你還能活多久。”

他命禦醫進殿,檢查她為何無故昏暈。

溫汀瀅眼簾一垂,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小腹,有孕在身的事實要揭曉了。她深吸了口氣,只能順其自然。

禦醫上前號脈,號了三次之後確認了緣由,道:“啟稟皇上……”

禦醫不知道這位女子的身份,也不敢貿然用不恭敬的稱謂,一時也不敢妄言,害怕說錯了話,表情有些僵硬。

徐淩卿一怔,難道她真的活不了多久?略有擔憂的問道:“她怎麽樣了?”

禦醫聽出了皇上的關懷,大膽的道:“啟稟皇上,她有喜了。”

徐淩卿怔住,道:“有喜?”

禦醫道:“回皇上,她已懷了身孕。”

她懷了身孕?

她懷了身孕!

這個禮物的肚子裏,竟然還有一個禮物?!

徐淩卿勃然大怒,踢翻了椅子,喝道:“都退下。”

頓時,慌亂的腳步聲嘈雜,宮女太監們退下匍匐在殿外,瑟瑟發抖。

溫汀瀅緊張的輕輕呼吸,她掌心輕捂著小腹,心中酸軟的陣陣泛疼。

徐淩卿猛地瞪向溫汀瀅,怒氣燃燒在他的眼睛裏,簡直要把她燒成灰燼。

溫汀瀅怯怯的垂首不語,慢慢下榻,弱弱的站在他的暴怒之下,氣息柔弱的輕顫。

徐淩卿瞪著她,她的模樣弱不禁風,在準備承受著暴風驟雨,沒有事跡敗露的心虛慌張,沒有欲蓋彌彰的遮掩,有的只是溫順的接受命運多舛。

他努力平覆了情緒,轉身背對著她,冷問:“是跟誰的?”

溫汀瀅輕道:“易元簡的。”

易元簡?徐淩卿震愕。

溫汀瀅詳細的道:“大易國的六皇子平王,楚皇後唯一的親生兒子。”

徐淩卿臉色陰沈,揣測著楚妙的惡毒用意,冷問道:“你在被送來當禮物之時,被強行失身於他?”

溫汀瀅輕輕的繞到他面前,大方而大膽的面對著他,鄭重的柔聲道:“民女是易元簡的女人,已相識相守三年有餘。”

徐淩卿的面色立刻凝重,暴怒之火熊燒,他一拳打了出去。

一股強有力的風從她的眼前掠過,拳頭沒有打在她的臉上,打碎了她旁邊的花瓶。

破碎的聲音刺耳而驚心,說不出的無奈淒涼。

他沈聲冷問道:“你是易元簡的妾?”

溫汀瀅搖首,輕道:“不是妾,沒有名分。”

徐淩卿直視著她,沈聲問:“易元簡不要你了?”

溫汀瀅的眼睛裏閃著比明月光還柔和的光,很篤定的道:“他要。”

“他要?”徐淩卿冷道:“他為何願意讓你成為禮物,被送來給朕?!”

溫汀瀅輕道:“他沒有想到他的母後會這樣做,他不知情。若他有所察覺,他定會不許,定會阻止。”

徐淩卿冷瞥了她一眼,道:“你和他是有情人被迫分離?”

溫汀瀅想了想,若無其事的道:“民女原本自由自在的活在江南,有幸被他相識喜歡,便從此命不由己。他是好人,待民女不薄,想必是緣分已盡,民女感激他三年有餘的愛惜。”

徐淩卿緊緊盯著她,迫切的問出答案:“你並不喜歡跟他在一起?”

溫汀瀅不能否認,只輕描淡寫的道:“順其自然,並無執念。”

她只是命不由己的接受了被喜歡被占有?被迫命不由己?徐淩卿的神情緩和了些許,問:“他非你不可?”

“民女不知。”溫汀瀅柔聲道:“楚皇後不止一次因民女動怒,呵斥他是借用民女跟他抗爭。民女不知他是否真的非民女不可,還是真的借用寵幸出身卑微的民女跟楚皇後抗爭她的掌控。”

楚妙和易元簡母子不和?

溫汀瀅要緩和局面,讓自己從囹圄裏暫時脫開,趁他在思索間,輕道:“楚皇後也念及母子之情,跟平王議和。她表明已跟皇上您達成一致兩國聯姻,為了使民女有資格和平王結為夫妻,皇上您已同意讓民女來大徐國代替大徐國的公主嫁到大易國給平王為平王妃。但是,平王沒有答應,寧可讓民女當外室,而不入皇室。”

聞言,徐淩卿不齒的道:“楚妙謊言成性,詭計多端!”

溫汀瀅輕詫,小心翼翼的望向他。

楚妙從未提及過讓她代替大徐國的公主,只是誠意十足的提出兩國聯姻。她只是一份禮物,被拋棄的禮物。

楚妙為何這麽做?

徐淩卿冷笑問道:“你以為誠如她所言,你能代替大徐國公主出嫁?”

“因無人告知民女為何被突然帶走,民女曾一度猜測以為如此。”溫汀瀅的神情些許透徹,緩緩地道:“民女是被送到這裏之後,方知道自己只是禮物。”

她的話語裏沒有怨恨,沒有悲哀,依舊只有順從於命運的溫順。徐淩卿的嗓子突然很緊很緊,他緊抿著唇,默默看著她,用一種憐憫的眼神。

溫汀瀅孤單單的垂首而立,等候著被不知怎樣的對待。她非常思念易元簡,好怕好怕此生再難和他相見,不知道他的處境如何。

此時此刻,大易國的平王府,易元簡正氣息虛弱的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白茫茫的積雪。毒素頑固的久久難消,與他的心疾郁沈息息相關。他的體格健壯,而一旦病倒,異常難以痊愈。

楚妙如往常一樣來探望他,窗前風寒,她上前為他披上輕裘。

易元簡寂然如深谷,自從和溫汀瀅分離之後,他更加不茍言笑。

楚妙悲傷的嘆了口氣,語聲近乎哽咽的喚道:“元簡。”

易元簡沈默的看向她。

楚妙悲憤的嘆道:“議婚使團回京了,兩國聯姻已成定局,卻發生了一件出乎我預料的事,我……我很內疚。”

她眼眶中滿溢淚水,不僅內疚,還很無助很無辜。易元簡沈靜的看著她說下去。

楚妙難以置信般的道:“大徐國皇上徐淩卿對你的溫汀瀅一見傾心,不顧與我的盟約,初見她當晚就強行留宿她在寢宮臨幸,輕浮任性的將她占為了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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