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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宜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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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庭院裏的薄霧隨著柔韌的晨光一起,從窗紗輕渺的飄入屋中。

屋中的拔步床上,溫汀瀅自然的睡醒時,映入眼簾的是易元簡的面容。他在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溫存,神情中帶著些許慚愧。

“簡郎。”溫汀瀅枕在他的臂彎,甜蜜的笑了,身子的疼痛感漸漸清晰。

易元簡喚她:“汀瀅卿卿。”

聽到如此稱呼,溫汀瀅心裏很暖,可見昨夜他依她所請求的得到了盡興,享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愉悅。

易元簡確實很愉悅的盡興了,用的是他自己也克制不住的粗暴。是的,他知道自己太粗暴,為了壓下對淫|欲的厭惡,他需要從中獲得更強烈的感覺,以至於,他在一種極度瘋狂的感覺中忘我的沈湎。他回想起她在暈厥後仍如受了大刑般瑟瑟發抖,很慚愧的道:“昨夜,我對你太粗暴,甚是抱歉。”

溫汀瀅搖首,溫柔的輕道:“你能盡興就好,我喜歡你能盡興。”

昨夜,她著實驚怕,很擔心會被他失控的勁猛弄死,好在她承受不住的暈厥了。而今,她著實喜歡他得到盡興,仿佛打開了更隱秘之境,使他們更通透、更親近。

易元簡用心的擁抱她,道:“多謝。”

多謝她給了他非比尋常的感覺,從心到身體,直至靈魂。

溫汀瀅幸福的笑了。

易元簡鄭重的道:“多謝汀瀅卿卿。”

“這是簡郎的汀瀅卿卿分內之事。”溫汀瀅身心柔軟的偎在他懷裏。

她的體貼很令易元簡著迷,使他有一種心甘情願為她所牽動的力量。

二人靜默的相擁良久,溫汀瀅記得今日是他母親的忌日,輕道:“你是時候去祭拜母親了,早去早回,可以嗎?”

“可以。”易元簡起身穿衣。

溫汀瀅脈脈的瞧著他,暗暗感受著身子疼痛的難以動彈,待他出屋去,她緩緩地自行檢查,恍然意識到一件事:原來他以前都是在配合她,交而不瀉。

難怪二人行房久矣,她從沒有懷上過身孕。

她想要和他懷孕生子。

易元簡自是也願意讓溫汀瀅懷孕生子,他馬不停蹄的來到母親的墳前,祭拜之後,說道:“孩兒後天帶溫汀瀅來祭拜母親,她是孩兒心儀的女子,孩兒的子嗣都會出自其腹。”

這是一份篤定的承諾。

艷陽下,他縱馬馳騁,原路返回平定街。在穿行一片山林時,突然發現前方有幾人攔住了去路,嚴陣以待,儼然是在等他。

易元簡勒馬而立於陽光下,如是璀璨玉,異常光明。

對面有六人,皆是妙齡女子,手持長劍,面露冷漠的殺氣。女子們相互會意,確認等的是來人,領頭的女子道:“有人出一千兩銀子買你的人頭。”

易元簡沈靜不語。

女子開門見山的道:“如果你能出一千一百兩銀子,就能保住你的人頭。”

之於易元簡而言,這個數目的銀兩很輕而易舉,但他漫不經心的坐在馬背上,無動於衷。

女子詫異他的無動於衷,問道:“拿不出這些銀兩?”

易元簡語聲平淡的道:“可以拔劍了。”

女子們眼神冷厲,奇怪他的底氣何來,因為他身上絲毫沒有殺氣,手無寸鐵、氣息清凈,亦不像是殘酷之人。

他視死如歸?於是,女子們拔劍了,殺氣凝在一起,寒冷的肅殺乍起。

易元簡沈穩如山林,清靜寂然。

六個女子的劍光如掣電,劍氣鋒而利,兇狠的沖著他的人頭殺去,嗜血取命。

易元簡置身事外的待她們殺近,不疾不徐的從馬鞍拔短劍出鞘,雪亮的劍在太陽閃著奪目寒光,不留餘地的迎殺。

血,在陽光下跳躍著。

血,凝成血珠,順著劍刃朝著劍尖奔著,滴落,一滴,二滴……

六個女子已死,短劍劃破了她們的喉嚨,來不及呼完最後一口氣。她們死得輕松,沒有掙紮,沒有垂死痛吟,甚至於沒有料到自己如此輕易的死了,畢竟她們的劍法與陣法了得,曾不費吹灰之力的受雇殺過很多人。

短劍已入鞘。

易元簡在陽光中騎上馬背,從屍體旁邊緩緩經過,繼續朝著回平定街的方向馳騁。

駿馬穿進了茂密樹林,遮天蔽日,灰蒙蒙。

忽然,易元簡看到正前方路中央似乎躺著一個人,他猛得勒馬,駿馬一聲嘶鳴,在空寂山林中異常響亮。

潮濕陰冷的路上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躺著,穿著破爛棉襖,頭發亂蓬蓬。

乞丐?

逃犯?

他來時候也途經過這條路,很顯然,此人是剛倒在這裏不久。

樹林中響著烏鴉啼鳴,說不出幽涼。

易元簡驅馬朝那人走近了些,看到了那人的臉,是一個男子,三十餘歲,絡腮胡,黝黑臉上清楚印著歲月經過蒼桑感。

那個男子閉著眼睛平躺,尚有氣息,呈昏迷狀。

袖手旁觀嗎?

易元簡沈思片刻,慢慢地拔出短劍,寒光閃過那人的眼睛,持劍躍下馬背,劍尖朝著那人刺去。

頓時,那人猛地睜開眼睛,雙目圓瞪,一道暗光從袖中劃出,疾迅的擊向易元簡。

易元簡自是也有所防備,輕快的閃身避開,穩穩地落回到馬背上。

一刀擊空,男子哼的一聲冷笑,道:“你竟然想殺我?!”

易元簡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人,短劍入鞘,他此刻並不想殺此人,因為此人躺在這裏很可疑,不知是不是假象,他便故意為之的試探此人,以免此人死於他的不聞不問。

望著此人一身的殺氣,他可想而知的道:“你也為殺我?”

“沒錯。”男子手中的彎刀兇猛朝著易元簡拋去,穿透了風,穿透了灰蒙蒙陰冷。

在易元簡側身閃開一剎那,彎刀穿進了一棵樺樹,沒入粗大樹桿裏,連刀柄也已看不到。

男子顯然是帶著必殺的決心,手中已握著另一把細長劍,閃著亮晃晃的光。細長刀如游蛇,韌而鋒,卷著漫天殺氣如絲帶般沖著易元簡揮去。

易元簡已撥短劍,劍劍相向。

不多時,男子靜止了,眼睛裏殺氣還正盛,手裏細長劍還在飄,沒有感覺到痛苦,就安然閉目了,永遠沈浸在最後的希望裏。

細長劍落下,男子倒地。

一滴紅色的鮮血順著易元簡手裏的劍尖滑落,落在樹葉上,與透亮露水緊挨在一起,相互依偎。

短劍已入鞘。

易元簡環顧四周,前方還有多少受雇殺他之人?是受何人所雇?

他沒有再繼續向前,而是在原地沈靜的等著。等了良久,馬蹄聲突兀的響起,踏碎了樹林的安詳,漸行漸近。

易元簡遠遠就看到了她,她騎著一匹白馬,穿著一襲紅裙,就像是一團燃燒著火。

馬停在了他面前,馬上的女人朝著他笑。

是楚妙。

易元簡看了一眼遠處,與楚妙同行的僅是方文堂一人。

楚妙上下打量著他,他剛毅清雅依舊,置身事外的淡泊依舊,毫發無損,她如釋重負的道:“你安然無恙就好。”

易元簡沈默。

楚妙很平靜的說:“他們都是受雇於我。”

易元簡已經知道了。

楚妙微笑著凝視他,道:“我是想弄清楚三件事。”

易元簡在聽著。

楚妙言明道:“你的性情有多剛毅,你的心腸有多淡漠,你的武功有多高深。”

易元簡不語。

楚妙驚嘆道:“你有所恃,自視光明,不優柔寡斷,不心慈手軟。”

易元簡神色寂然。

楚妙瞥了眼地上的屍體,驚讚道:“你善良,但不愚直。沒有對可憐的生靈視若無睹,而是假意傷害的動作試探,避免反受其害。”

易元簡若無其事。

楚妙驚喜道:“你很勤奮好學,武功高深的不可思議。方大人說你的武功在他之上,我起初是不信的。”

易元簡依然沈默無聲。

楚妙語聲關懷的問道:“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易元簡道:“沒有。”

楚妙笑了笑,問道:“殺人的感覺好嗎?”

易元簡道:“沒有借刀殺人的感覺好。”

楚妙由衷的道:“擅用借刀殺人,是從親手殺人開始。”

易元簡沈默,等著她說出此舉的意圖,她不會平白無故的要弄清楚什麽事。

楚妙自有用意,已然有了決定。她微笑著問道:“元簡,你和溫汀瀅商量出迎娶方毓梓的日子了嗎?”

易元簡道:“此事她不幹預。”

“不幹預?很好,她很體貼懂事。”楚妙保持著微笑,道:“你決定何時迎娶方毓梓?”

易元簡語聲平常的道:“我決定不娶方毓梓。”

楚妙一怔,臉色頓變。

易元簡置身事外的道:“除了方毓梓,兒臣娶誰、何時娶,母後全權做主即可。”

楚妙暗惱,她只想要他娶方毓梓,除了方毓梓,為懲罰他,她會出於惡意的讓他娶田雪苔。顯然,他知道田雪苔已經失敗的自縊,她沒有別的人選。

見他有恃無恐,並非意氣用事,她不露聲色的道:“如果我做主讓你非娶方毓梓不可呢?”

易元簡篤定的道:“她死路一條。”

楚妙又是一怔。

“我必在她出嫁之前殺了她。”易元簡說得很冷靜,很堅定。

楚妙心下一驚,驚問:“為何偏偏不娶方毓梓?”

易元簡不回答。

楚妙想了想,徹悟道:“出於對我的懲罰?”

易元簡鎮定自若的道:“出於你我今後能相安相處。”

楚妙蹙眉,心底徒生許多痛苦。

易元簡告辭了,縱馬從楚妙身邊走開,經過方文堂時,他勒馬而立,正視著方文堂,清晰的表明態度道:“不可以讓楚皇後知道溫汀瀅的身世,也不可以再以此要挾溫汀瀅,她是我易元簡心之所屬。方大人,今後請三思。”

方文堂回視著易元簡,這是正大光明的忠告,嚴肅的提醒,有自知及知人之明的膽量。

易元簡策馬而去,回去心之所屬的溫汀瀅身邊。

暖洋洋的午後,溫汀瀅斜臥在窗前的榻上,她神態溫柔,一襲石青色春裙遮住了身上密布的淤青,也裹住了身子的傷痛。

在佳人望穿秋水的等待中,易元簡回來了,站在窗外,溫言道:“後天我帶你去祭拜母親。”

溫汀瀅溫順的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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