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欽的池子

瑪門是地獄的管理者，他負責了很多方面的事物，記載來地獄的靈魂的歸處也是其中之一。應貝利爾的要求，他帶著米迦勒他們來到一間四四方方的書房。書房的面積只有二十幾平方米，但它的屋頂高懸，像遠在天邊一般。幾乎看不到頂的書房，四面都嵌入了書櫃，書櫃裏擺滿了書，書脊上標註著記號，在米迦勒面前的這本書就寫著：一萬兩千七百號。

瑪門輕輕在書櫃上敲了一下，從上面就飛下一本書。

貝利爾搶過書，問：“在第幾頁？”

“第三百二十一頁。”瑪門回答。即使貝利爾搶了書，他也沒有生氣。

這些書裏，有的寫著魔族對外的外交事務，有的寫著魔族的對外戰爭史，有的具體描寫了魔族各個種族，無論是文學還是歷史還是天文地理，全都記錄在這些書裏，幾乎沒有找不到的東西。

貝利爾翻到三百二十一頁，在裏面果然找到了葛雷德伊萬諾夫的名字。上面寫著：葛雷德伊萬諾夫，人類，同巴欽簽訂了契約，被收於七十二魔神柱裏，受巴欽的奴役。貝利爾將書遞給加百列，用手指指著這一行字。

瑪門等加百列看完後，用手一指，書又自己回到了原處。

瑪門穿著紫紅色的襯衫，灰色的西褲和黑色的皮鞋，他的臉非常的年輕，臉上還帶有一點稚氣，身材纖秀因而顯得個子高，膚色近乎蒼白，圓圓的臉蛋，一雙翠綠色如寶石一般的眼睛，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呈淡粉色。大波浪卷的長發用一根紅色的帶子束在腦後，耳垂、頸項都帶著紅寶石。

他們又要駕著馬車趕去七十二魔神柱，瑪門送他們到了門口。

臨行前，瑪門對貝利爾說：“亞列說你同人類定了契約，我還不信。我告訴他，我要跟他打個賭，你一定懶得理睬人類。但今天我輸了，看來懶惰的君王一旦陷入了情網，也同一般人一樣。這樣也好，怎樣都好，你快些走，別讓亞列發現你。”

亞列是墮天使，也是貝利爾的好朋友。貝利爾的這位朋友，有著如獅子一般勇猛的勇氣，因而是地獄軍團的前鋒領袖。亞列在做天使時被稱為“神之勇猛”，他不僅在打仗時像獅子一樣勇猛，在求愛時也同樣勇猛。地獄沒有一個魔族不知道他喜歡貝利爾，雖然貝利爾拒絕了他，只把他當朋友，他也沒有放棄。

貝利爾想到亞列也是臉色一變，馬上同瑪門道了別。他們乘著獅鷲拉的馬車飛到半空中，往七十二魔神柱的方向走去。

巴欽的柱子上刻著一匹花色馬，馬上坐著一個蛇尾男人。加百列把手放在柱子上，蛇尾男人動了起來，他慢慢轉過身，把頭朝向加百列，說：“我左手放著一顆寶石，右手也放著一顆寶石，其中一顆是假的，另一顆是真的。請問那顆寶石是真的？”

“左邊。”加百列說。在瑪門的書房裏記載有這個問題的答案，這個答案每天一變，一個星期有七天，其中單數天的答案是左邊，雙數天的答案是右邊。

答對後，柱子上的蛇尾男人不在了，柱子前憑空出現了一扇邊緣發光的門。加百列走進門裏，米迦勒跟了進去，裏面是一間有著兩個池子的大屋子，其中一個池子裏裝著熱粥，另一個池子裏裝著黃金和寶石。

池邊有一個人，他看起來已經餓了好多天，臉頰都陷了進去，但他還是用池邊放著的勺子舀著黃金和寶石。

一匹花色馬守在池子中間，重覆說著：“這裏有兩個池子，有一把勺子。你只能用這把勺子在左邊舀一勺，或者在右邊舀一勺。”

站在池邊的人就是葛雷德伊萬諾夫，他看到加百列後，眼睛一亮，高喊到：“請救救我！那邊的朋友，請你們救救我。我不該將靈魂賣給惡魔，我願意犧牲一切挽回，我信主，我相信仁慈的主會原諒我這個不誠信的信徒。”他一邊說，一邊還努力地在裝滿黃金和寶石的池子裏舀東西。

原來他自己也操控不了自己的靈魂，雖然有意識，卻只能按照巴欽想的去做。

加百列對米迦勒說：“你看著我做。”他走到葛雷德伊萬諾夫的旁邊，把手伸進了葛雷德伊萬諾夫的心臟裏，從裏面掏出了一顆發著藍光的圓珠。

葛雷德伊萬諾夫仿佛沒有知覺，嘴裏仍念著：“請救救我！那邊的朋友，請你們救救我，我不該……”

加百列說：“他把靈魂賣給了巴欽，所以他的靈魂永遠停留在了他死前的那一刻。他會一直重覆做著同樣的事、說著同樣的話，不得解脫。這就是把靈魂賣給惡魔的結果。我手上拿著的是他的意識裏除開靈魂的那部分，也是他的記憶。想要從巴欽手中搶回這個靈魂，把巴欽封印，就要通過他的記憶尋找出他靈魂中最在意的東西。只要找到了這個東西，我就可以通過貝利爾找到葛雷德伊萬諾夫靈魂在的地方。找到了葛雷德伊萬諾夫在的地方，就能找到巴欽，然後就能把他封印回魔神柱裏。”

他們拿到葛雷德伊萬諾夫的記憶後，就回到了住的地方。

短短一天內，發生了這麽多事，想起來就恍若隔夢。米迦勒鋪好床，卻沒有睡意。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又想起了路西法。你真的是路西法嗎？米迦勒在心裏問。他想起了夢中那人的音容笑貌，心中隱隱作痛。

好想你。米迦勒忽然一閃念。

半夜十二點，米迦勒睡得正香，加百列把他從床上叫醒。

“午夜十二點是靈魂活動最劇烈的時候，這個時候翻看記憶更容易找出記憶的主人最在意的東西。”加百列說，並把米迦勒的被子掀開。

米迦勒迷迷糊糊地起來了，坐在餐桌前。加百列拿著那顆發光的圓珠走到他面前，突然將手穿進了米迦勒的胸膛，把圓珠放了進去。加百列的手離開了米迦勒的胸膛，而他的胸膛毫發無損。米迦勒搖晃了一下身體，慢慢倒了下去。

“對不起，葛雷德，我們真的沒錢借給你。”有什麽聲音傳來，在腦海裏？不，不在那裏。那個聲音是從更深的地方傳來的，好像是從心裏傳來……

米迦勒睜開眼，看見一個亞麻色頭發的年輕人站在他面前。米迦勒不由自主地開口：“求你借我點，就一點。平時我也借錢給你，這次你就幫幫我吧，亞歷山大。我爺爺病很重，需要很多錢，他的手術不能耽擱了。”

“但我真的沒有錢。”亞歷山大說。

米迦勒感覺自己的右手捏得很緊，心裏冒出一股怒火，然後忍了又忍，又松開了右手。亞歷山大走後，米迦勒擡起右手一看，指甲把掌心劃出了血。米迦勒看著這些血一陣委屈，鏡子裏那張臉的眼眶都紅了。

米迦勒在鏡中看見一個很年輕的男人，他的頭發剃得很短，脖子很粗，肩膀很寬。燈光下這張臉並不清晰，但仍可看見他有著濃密的眉毛，眼睛是藍色的，高高的鼻梁下一片厚厚的嘴唇。這個人並不是米迦勒，而是葛雷德伊萬諾夫。

棺材在眼前晃著，裏面裝著對葛雷德伊萬諾夫來說最重要的人。爺爺康斯德還是沒能逃過病魔的摧殘，在臨近新年的這天，離開了人世。棺材被四個人擡著，米迦勒通過葛雷德伊萬諾夫的視線，看到了棺材板上脫漆的一角。心猛然一痛，給爺爺治病花光了家裏所有的錢，現在連棺材都只能買舊的。

米迦勒跟在牧師的後面，眼中看 著牧師的黑袍子，心裏就感到如同看見了爺爺掉進了一個黑色的洞裏，無論他怎麽求神救救爺爺，神都不理會他。

牧師開始念：“天主聖神，求你降臨，從至高的天庭，放射你的光明。窮人的慈父，求你降臨！恩寵的施主……”

聽著牧師的聲音，米迦勒開始感到眼皮在慢慢變得沈重。

米迦勒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加百列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個三明治，他正端著一杯咖啡，一手還拿著一張報紙。貝利爾在他旁邊坐著，趴在餐桌前睡著了一樣，擺在他面前的東西一點也沒動。米迦勒坐到加百列的對面，那裏也擺著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

等米迦勒吃完了，加百列來到他身邊，又將手放進他心臟的地方，從裏面將發光的圓珠取了出來。米迦勒發現，圓珠的光更亮了，慢慢聚在一起，變成一道光束，指向西方。

“這是記憶和靈魂共鳴產生的離子光束，記憶會發出藍光，靈魂會發出綠光，兩種光會相互吸引。你找到了記憶中最深刻的事，就能將這種共鳴放大，當共鳴足夠大時，光就會集中在一起，凝聚起來。由於互相吸引，就會被拉長成一道光束，光束所指的地方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加百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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