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定的相遇

汽車穿過一段枝葉繁茂的橡樹林，從土路上了大路，穿過商業區，往人煙稀少的地方開去。這一帶路兩旁留著窄窄的溝渠，溝渠兩旁栽了矮矮的柳樹，四月份時候柳絮像雪花一樣飄在空中，騎著自行車路過時，頗有夢幻之感。現在已經是深冬時節，路邊的柳樹都雕零殆盡，只有香樟樹還常青著。

汽車繼續向前駛去，到了一片寧靜的別墅區。

這裏的房子都是一個樣子，三角形的屋頂，兩層樓的結構，陽臺朝著南面，灰色的磚墻上塗了棕色的油漆。院子很小，裏面放著一張圓形的桌子，桌子上方支著一把方形的遮陽傘。院子四周被綠色的灌木叢圍著，左邊的空地上有一個兩平方米的小菜園，裏面種著白菜和蘿蔔。陽臺下，便是暗紅色的大門。厚重的門扇上，有一個黃銅的貓眼。旁邊是和門等高的大大的落地窗，窗戶有一層百葉窗擋著，隱約可以看見裏面的沙發和茶幾。

車在這家門前停下，米迦勒從上面下來，接著是加百列和貝利爾。加百列手中拿著那顆圓珠，藍色的光柱正指向這棟房子。

“看來就是這裏了。”貝利爾說。

他走到門前，也不用敲門，輕輕一使勁，關得緊緊的大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加百列帶著米迦勒走了進去，貝利爾跟在後面。進了大門，先看到的是客廳，沙發擺在東面，電視前的茶幾下面鋪著地毯。再裏面就是廚房，三面墻都是櫥櫃，連冰箱都放在櫥櫃裏。這裏看起來並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一點人煙氣也沒有。通向二樓的走廊在客廳和廚房的中間，樓梯下面有扇門，打開來就是黑洞洞的碗櫃。

米迦勒正往二樓走著，上面就傳來一個聲音：“是誰？”這個聲音說話帶著嘶嘶的尾音。

巴欽從樓上下來，就見到了米迦勒。他有著深灰色的眼睛，褐色的短卷發自然地舒卷在耳後，一張陰沈沈的臉，眼睛是血紅色的，像老鷹一樣的鷹鉤鼻，暗得發紫的嘴唇裏冒出蛇信子一般分叉的舌頭。

“巴欽。”貝利爾站在樓梯口叫住他。

加百列來到米迦勒的身後警惕地看著他，巴欽註意到他手上拿著的圓珠。巴欽說：“你們來這裏找到我，是想拿回那個人類的靈魂嗎？”

“不僅如此，我們還要封印你。”加白列說，“讓你回到你應該在的地方。”

“貝利爾大人，沒想到你已經墮落到要幫人類封印惡魔了。”巴欽道，“我雖然打不過您，但我也不會束手就擒。就讓我看看，來到人界力量被封印的您，能有多少實力吧。”

說著巴欽就從樓梯間的窗戶穿了出去。貝利爾緊跟在他的後面，他們來到了庭院裏。巴欽站在蔬菜園旁，召喚出他的坐騎花色馬。坐在花色馬上，他的雙腿變成了蛇尾，吐著信子看著貝利爾。貝利爾右手召喚出一個光球，打在巴欽身上的瞬間變成了閃電消失了。

“我可不是好對付的雜魚，貝利爾大人。”巴欽冷笑著說。

“剛才是熱身。”貝利爾淡淡道。

貝利爾召喚出地獄火焰，一團紅得發紫的烈火出現在巴欽和他的中間。巴欽略帶緊張地看著那團火焰，地獄火焰據說能燒毀一切帶有靈魂的生物，無論用什麽都無法撲滅。貝利爾一手托住火焰，懶懶地看著巴欽。

“你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加百列走到貝利爾身旁對巴欽說。

“盡管來吧。”巴欽硬氣地說，腳下的花色馬嘶鳴一聲。

貝利爾不客氣地將地獄火焰甩向巴欽，巴欽駕著馬險險躲過。地獄火焰撲了個空，在半空中轉了個彎，又向巴欽飛去。巴欽騎著馬狂奔，地獄火焰就在他身後猛追。他們在庭院裏轉著圈跑，貝利爾就站在中間控制著火焰。巴欽盡全力跑著，但地獄火焰仍一點點的要追上他了。巴欽心裏一陣絕望，眼看著地獄火焰就要燒上他，突然火焰在空中熄滅。

加百列倒在了貝利爾的懷裏，貝利爾生氣地說：“你撐不住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保護好米迦勒。”加百列看著門邊的米迦勒說。

貝利爾眼睛一黯，沒有說話。但加百列知道他會答應自己，因為貝利爾從未拒絕過他的要求。加百列和貝利爾定下契約，召喚他來人間界，成為貝利爾的契約者。每一次貝利爾使用魔法，都會消耗加百列的能量。一旦能量消耗過頭，就會損害加百列的生命之力。

貝利爾停下了攻擊，這個時候巴欽察覺到了他的後繼無力，騎著馬向加百列奔來。巴欽的手中握著一把魔力凝結而成的□□，槍頭尖銳，對著加百列刺去。

貝利爾和米迦勒同時向加百列撲去。貝利爾撲到加百列身上，米迦勒擋在他們兩個人的前面，尖尖的槍頭眼看就要刺中米迦勒，一道鮮紅如血的火焰順著槍頭燒了起來。巴欽立刻把搶扔遠了，槍頭在空中就被燒成了灰燼。

空中憑空出現了一個人，穿著黑色的上衣、黑色的褲子和黑色的皮靴，披著黑色的披風，幾乎通體是黑色，反襯出肌膚瑩白，像明月般會發光一樣。他的臉孔不知怎地有著嚇人的吸引力一般，兩個漆黑的大眼睛深不見底似的，裏面好像盛滿了繁星。在場的人都不知不覺地失了神態，米迦勒呆呆地看著他，嘴裏喃喃著什麽。

停在半空中的巴欽，這時降到地面，下了馬，向這個行禮，恭恭敬敬地說：“參見陛下，路西法大人。您怎麽突然降臨了？”

路西法沒有回答，他走到米迦勒跟前，摸摸他的臉，不滿地說：“我不在的時候，你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

這個問題米迦勒也不知該如何作答，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路西法，為他的出現感到無比的震撼和驚喜。

“就是你了，我夢裏的人。”米迦勒喚道。

路西法滿意地點頭，將米迦勒手中那顆加百列給他的圓珠拿起來，又轉過身對著巴欽。圓珠在路西法的手上發著灼眼的藍光，巴欽的心臟泛起一束綠光，慢慢接到藍色光束上。兩束光互相纏繞，就像藤蔓繞著樹幹一般，藍色光束慢慢繞住綠光。藍色光束進了巴欽的身體裏，巴欽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他的臉色越來越白，一顆發著綠光的圓珠從他的心臟處飛了出來，飛到路西法手中。

路西法將兩顆珠子遞給了米迦勒，他一揮手，巴欽就消失了。

“謝謝你。”米迦勒感激地說。

加百列從路西法出現後，就沈默不語。貝利爾握住他的手，無聲地安慰他。

這兩個人終於還是見面了，加百列很早就明白了，他想代替米迦勒拯救這個世界，讓路西法和他永不會見面的事是不可能的。但他沒想到，它破滅得如此之快。他花了二十年的時間尋找米迦勒，還沒到兩年，路西法就出現了。他不甘心，但什麽辦法也沒有。

路西法對米迦勒說：“好好照顧自己，我們會再見面的。”

他消失在空中，米迦勒悵然若失。加百列接過米迦勒給的兩顆圓珠，將它們放在一起，沒一會兒兩顆圓珠就融在了一起，融成了一顆。這顆大了一倍的珠子散發著白光，慢慢消失在了空中。

“那個騎著一匹花色馬的惡魔呢？”米迦勒問。

“他被路西法送回封印他的魔神柱裏了。”貝利爾回答說，“路西法可以將任何東西傳送到他想要它去的地方。”

加百列一直沈默不言，米迦勒終於發現他的不對勁了。但無論他怎麽問，他都不答。或許因為加百列想要問的問題，答案太明顯了，他沒有勇氣問出口。其實他想要問的很簡單：“你愛我還是愛路西法？”但這問題也太奇怪了。

沒有記憶的米迦勒聽到這個問題，準會認為他瘋了；有了記憶的米迦勒會告訴他：“我對你是朋友間的喜歡，我真正愛的人是路西法。”

這樣讓加百列怎麽能接受，在天上時，他就對米迦勒有了不一樣的感情；現在到了地上，這樣的感情也沒改變絲毫。他想要代替他拯救人類，想要代替路西法守護他，這樣的心思從未改變過。一個人若有了執念，上帝便會逆著他的心思讓事情發生。加百列越是不想路西法出現，他出現得就越快。

貝利爾沒有揭穿他，但把一切都看得通透。

不管怎麽說，今天的任務都完成了。他們打了車，回到了住的地方。晚上的時候，加百列又恢覆了正常。米迦勒對此很高興，雖然他對加百列那隱晦卻近乎直白的心思一點也不了解，但他還是十分認真地關心著這位朋友。

今夜的月亮特別圓，星星也格外亮。加百列卻沒心思欣賞，他躺在床上，難過極了。貝利爾和米迦勒都睡了，他默默看著墻壁，心中無限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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