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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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女士在年關前回了趟國。

冬至的時候,我兩個舅舅刑滿釋放,董女士那個時候在非洲大陸采風,與世隔絕。

這麽些年了,人還是那些人,只不過模樣都被時間所侵蝕,臉上多了些皺紋,頭上多了些白發,甚至大腦也不是很靈光了。

回國的這些年,我和慕姐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去一次看守所看望舅舅。

有時候慕姐沒有空,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大舅都會反覆追問,沒過一會,又會說工作要緊工作要緊。

兩個表哥也會每年飛回來看望兩三次,二舅舅之前是個健壯的中年男士,我這幾年是親眼看見他一年年的變得消瘦。想來是兩個表哥不在國內不如慕姐這麽方便的原因。

機場接到董女士的時候,她旁邊還有著我兩個表哥,我向他們招招手,看到他們註意到了我,連忙走上前去,先和董女士擁抱,誇她風采不減,依然漂亮,董女士笑著拍了拍我的頭。

兩個表哥估計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先笑著打招呼,然後說,“小舅舅這次確實很生氣,等會吃飯的時候多敬幾杯酒。”

冬至那天,兩個表哥也沒趕得回來。

事後再多的理由,再多的無可奈何,再多的忙碌也彌補不了當事人當時的心境,小舅舅當時就氣的破口大罵,絲毫不在意形象,最後反而是二舅舅來安撫他。

這次聚餐沒喊上梁澤,小舅舅一直不肯同意我和梁澤在一起,我也不好肆意打斷氣氛。

一路上董女士都在讓我說最近的生活情況,我想聽些她在非洲的故事,董女士卻說沒啥有趣的。

又是問我和梁澤的感情生活怎麽樣,錢夠不夠花;又是問我有沒有新交的朋友,總不能老是和郭沁孔文飛幾個一起玩;絮絮叨叨地一點也看不出十幾年前雷厲風行的樣子。

她也老了。

我扭頭看右後視鏡時,無意中看到她的鬢角,也開始添了幾絲銀發,她這麽註重的人想來是還沒來得及染發,又或是染發的頻率比不過銀絲增長的速度。

我講了幾件和梁澤的趣事,說自己現在生活很好,錢也夠花,前幾天剛讓慕姐幫忙賣了一些比特幣,投資的理財,買的股票收益都很好;又說您和父親每年給我打的錢都還沒怎麽動,也新交了幾個朋友,但還是和郭沁他們幾個玩的時間多些。

到酒店的時候,兩個表哥有些扭扭捏捏,董女士訓斥了幾句,說得他倆臉色都紅了起來。

飯桌上小舅舅如何叱責兩位表哥自是不提。

我倒是驚訝於慕姐這次沒把她小男友帶過來,慕姐是個女強人,前兩年每次去看望大舅舅的時候,他都會拐彎抹角的勸慕姐找個對象。

後來慕姐真的找了一個二十多的小男友,這兩年看著也是恩愛非常,我雖不喜那個男生,卻也沒多嘴說些什麽。

按理說這次也應該把他帶過來的,前不久慕姐還和我商量過她談婚論嫁的事情,我還以為兩個要結婚了。

吃過午飯,舅舅他們兄妹幾個另有場所,兩個表哥也跟著去了,我就拉著慕姐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廳。

她有些好笑的坐在我對面,說道:“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和林原分手了。”

“為什麽啊?”

這是我下意識的反問,即使我不喜歡林原,但我能感覺到這兩年裏,慕姐是開心的,是快樂的,說明林原這個男朋友還是比較適合她的。

“太累了。”

慕姐嘆息了一聲,又加重語氣的說道:“在一起確實太累了。”

“林原這個人......是好的,挺不錯的,年輕,有活力,我和他在一起的確有著之前沒有的快樂,這麽些年來,從爸爸入獄後,我每時每刻都不敢放松自己,緊繃著那根弦。林原給我的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帶來了太多改變。”

“可是依然不合適。”我一錘定音的說道。

慕姐點頭,她望著我,“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歡林原,我決定和他在一起前你給我發的短信到現在還在留著,小一,謝謝你。”

“那有什麽啊,應該的。”

我一直想讓慕姐找個門當戶對的談戀愛,她太累了,需要依靠,而不是在一段感情中還要手把手教一個年紀小的男孩子談戀愛,她需要的更多的是臂膀。

可是他們日漸親密,看著慕姐因為我的原因始終不答應林原的告白,我最終發了一個短信,讓她不用考慮我,勇敢去愛吧。

“我當時其實堅持不了多久了,想著大不了之後多請你吃幾頓大餐賠禮道歉。”

我哈哈大笑說,“那還要包括梁澤的海鮮大餐。”

......

女強男弱,女長男幼。

這本來就是一段坎坷的感情,慕姐最終選擇分手來做了段。

相看兩厭是個可怕的事情,慕姐說她不願意看到原本相愛的兩個人最後因為種種事情而相互厭惡,索性趁著還有感情的時候和平分手。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一直陪在董女士身邊,梁澤每天一表的“老婆大人快回來”讓董女士都忍俊不禁。

周末的時候又陪著她去看了一出“四郎探母”。

臺上老太君唱著“一見嬌兒淚滿腮,點點珠淚灑下來”時,董女士必然是要跟著哭的,這幾年都是這樣,我也忘了從哪年開始的,記得第一次見她哭的時候,我慌得不行,也不知怎麽了,當時口中蹦出一句“媽,你別哭了。”

這兩年她一哭的時候,我就淡定的拿出兜裏的手帕,讓董女士自己擦擦,害的她失口道:“這兒子一點也不貼心,要換個節目了。”

說了兩三年了,“四郎探母”卻還是每回必看,我也陪著她來。

董女士在北京城常住不走,我自是要天天陪著她的,逛逛展館,看看藝術品,有時候來興致了,還非要我陪著她和上幾段,然後再嫌棄的挑挑毛病,說我這彈的是一年不如一年。

她不住在我小舅舅安排的房子裏,而是住在我名下一間小二居,地段確實好,但是房子空間不大。

梁澤之前得知董女士要找房子住,殷勤的供上幾處房產,希冀著董女士能看他表現這麽好,放溜我回去,解他相思之苦。

董女士不樂意,非要我找一套屬於自己掏錢買的房子,最後住在那間二居室。

因為每天都要陪著董女士的緣故,偶爾我回去一次,也沒讓梁澤做到底,或是幫他打出來,或是幫他口出來。憋得梁澤苦不堪言,只好化欲望為動力在工作上披荊斬棘。

這樣的日子沒有維持很長時間,我本以為董女士真的要在北京過年,畢竟是我舅舅他們這麽多年第一次,結果臘月二十四的時候董女士告訴我她要飛回英國了。

很突然。

確定不能更改後,我只好連忙趕時間送她去機場,分別前,我抱著她,說道:“一個人在那邊要註意安全,三十兒那天吃點好的。”

我無意探究這十多天來董女士拉著我到處玩樂的原因,只要她想,只要她願意,我就會陪著她。

董女士拍了拍我的後背,說道:“還用你小子說的,好了,我走了,時間快到了。”

我“嗯”了聲,又輕輕地緊緊了環抱著她的胳膊,然後松開,看著董女士一個人驗票,過安檢。

“轟”

出了機場,我坐在車上,聽著起飛的轟鳴聲,看著車窗外的飛機,想著此時也許正坐在這架飛機上的人,

媽媽,

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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