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8章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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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娘上樓後,又看見程廉,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徐公公門外打轉,卻不敢貿然打門,見珍娘過來,喜不自禁地開了口:

“你來得正好!進去看看公公吃得怎樣了?若得了機會,引見我如何?”程廉一臉貪婪,珍娘只覺得厭煩。

不過面上還是淡淡地回道:“老爺放心。”

進去後徐公公正跟隨從說話,看見她來,隨從止住聲音,裝作不經意地,踱到窗下,背手向外,看景。

珍娘知道這是有意要避開自己,遂直接向徐公公問了安,只當那人不存在,又請他品酒。

徐公公果然對合歡花好奇,指著盆裏漂浮的朵兒問這是何物?有何效用?

珍娘自然細細解釋,合歡花芳香發散,陽氣盛,正好散寒氣,配之以燒酒才得以禦螃蟹之寒暖胃養脾。

徐公公點頭微笑:“想不到現如今的掌櫃不僅要懂得經營,還得懂醫理呢!”

珍娘擺手淺笑:“小女子實在不懂得經營之道,不過喜吃好吃,因此才做了這門生意,其實細想,真不如以前在農家自由了。”

她不過隨口有感而發,徐公公覺得聽得有趣了:“如何自由?”

珍娘便將春日吃嫩豌豆夏天采蓮,秋天蘆葦蕩裏摸菱角雞頭米,冬天晾各種蔬菜紅薯土豆白菜幹的事說了,不過她也不是不知人世疾苦的人,話到最後,自然要替小民們發聲:

“農人日子本該是好的,江南地肥水美,一應天上有的,這裏都種得出。只苦在人治,若用人不當,底下人有得苦呢!”

徐公公更覺得有趣,何時聽過女子議政?別的不說,這小掌櫃的胸襟膽量是有的,且不是替自己說話,這又見眼光高遠了。

珍娘就舉裏長的例子,劉中如何苦惱,如何不知擇人,如何受四大惡人轄制,然後說到自己如何當年受累於那四個人,不過因其中一位是族長,因此自己的話再有道理,也不中聽。

“自然這是我一家的微事,一莊的小事,不過天下大事都是小事積攢而就,一家不得治,何以治天下?”

珍娘最後一句話,惹得窗前那個隨從都回頭來看她,眼裏閃過一絲玩味。

徐公公撫掌激讚:“真真是個會說話的人,”有意看隨從一眼:“你覺得她的話如何?”

隨從只微笑,不言語。

徐公公點頭:“在你這就是好了,”然後沖珍娘擠擠眼睛:“他平日裏,對外人是極難得聽更極難得開口的,你讓他動了個聽字,已是上天賞賜的福份了!”

珍娘心想這公公果然是個宦官,再怎麽好性也有改不掉的臭毛病,一個家人就慣成這樣!還極難得開口極難得聽,我還不稀罕跟你說話呢!

於是也只一笑而過。

酒才斟好,肥美的大閘蟹上來了,熱氣騰騰裝在十寸大的盤子裏,配上現兌的姜醋,呈放在公公面前。

任憑徐公公再見得多吃過多,此時也禁不住咽了下口水,就連那個木頭隨從,也情不自禁從窗前走了回來,眼睛盯在盤子裏,一動不動。

珍娘滿意之極。

這也是人之常情,京裏再好,受此時交通限制,絕對吃不到新鮮的陽澄湖的名產,皇帝再權威,不屈尊移駕到江南他也吃不上這一口。

徐公公二話不說自已動手,拈起一只放在面前,又叫隨從:“這東西必得自己吃才香甜,你也去吃,趁熱,快快!“

隨從坐回花幾,果然也有一盤等他享用,拿出來掰開一只,滿黃滿膏,香氣引得戲臺上的清音胡琴都開始走聲了。

徐公公此時也沒了聽戲的興致,便叫先散,也吃喝著些,轉頭正要取出自家包裹,忽地一眼看見整套銀八件擺在眼前,眼睛頓時笑得彎了。

倒是那隨從講究,到底還是取來了一套自己的來用,珍娘冷眼看著,竟好像是鎏金的,由不得背身吐了下舌頭。

好一位奢侈的內官,一個隨從也用得這樣高級!

一時間屋裏只聽見細細敲打的聲音,混著螃蟹的鮮香,福平嬸先熬不住口水,悄悄退出屋去,

珍娘倒還挺得住,因昨兒晚上吃了兩只預防過了。

凡吃起螃蟹來,世人總是一個模樣,不論是細嚼慢咽,將螃蟹大卸八塊後再完整拼出一付栩栩如生圖,還是生咬亂嚼,最後慘不忍睹變得一堆渣渣,過程中都是旁若無人,不理會外間世界的打擾,這一點倒是人人相同的。

因此屋裏吃得痛快,屋外的程廉卻急得愈發出汗。

這一回來徐公公態度上看不出什麽,可語氣裏隱隱讓他有些不安,尤其當他問到皇帝近日對自己的看法時,徐公公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哈哈打個沒完。

程廉知道這是個老狐貍,自己幾回試探,使盡了生平絕學,也沒摸出一點苗頭來,實在讓他心癢不已

進了酒樓則更難堪,索性將人都隔在了屋外,只剩他自己帶一個隨從屋裏獨坐,這是什麽道理?從來接風宴就沒見過這樣的!

不過人家的話也說得極有道理:“小的不過是個內官,不敢跟各位平起平坐,若說各位替我接風,那更是折煞小的,且也拘束,大家各處坐了吃喝,倒更自由些。“

程廉被這話堵了個無言以對,不得不自認敗下陣來。

福平嬸從屋裏出來,程廉好比撈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忙拽住了就問:“吃得怎樣了?公公心情如何?說了什麽沒有?”

平日裏正眼也不看自己的人,今兒卻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福平嬸又好笑又覺得他可憐,不過人家到底是位巡撫老爺,她也只得據實以告:“吃得很好,心情很好,除了螃蟹什麽也沒說。”

程廉惱了:“就這些?”眼光裏陡然夾上了三分寒霜:“你想不想你們掌櫃的有個好下場?這湛景樓還想不想開下去了?”

福平嬸也惱了:“人家沒說我總不能編排吧?開不開的我也做不了主,不過我只知道,地契債本子,如今是在咱掌櫃的自己手裏了,開不開得下去,得問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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