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磨人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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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廉目瞪口呆,猶如頭頂上閃過一記焦雷,整個人都傻了。

福平嬸看他這樣,又有些怕了,不知自己算不算無意間洩露了機密?這事又能不能叫他知道?

夥計們進進出出的,其中一個不知是不是看出福平嬸面有憂色,湊到她耳邊低低地道:“怕什麽?板上釘釘的事!”

一句話壯大了福平嬸的膽子,也給了她信心,怕什麽反正定下來了的事!至不濟賣了地咱回莊上去!你是老爺也不能活吃人不是?!

於是福平嬸心氣平定下來,正要對那夥計說句道謝的話,卻早不見了人,倒是梁師傅上來,輕輕提了一句:“後頭問酒還要不要了?”

福平嬸忙回:“要的要的,看屋裏吃的動靜,只怕螃蟹也得再來一籠!”

這一餐最後以徐公公連吃十只母蟹告終,待送上桂花薄荷熏的綠豆面子凈手之後,徐公公長出一口氣來:“平生第一次吃到這樣好的螃蟹!”

珍娘看他眼裏竟隱有淚光,撲嗤一聲憋不住地笑了。

看來這也是位吃貨啊!只有吃貨懂吃貨,只有吃貨才知道,吃到一件難得極品時,那種感慨興奮,最後歸於惆悵的心情。

你問為什麽要惆悵?

因為下次不吃何時再能吃到了呀?這還不夠叫吃貨惆悵的麽?!

珍娘再替他滿上一杯綠豆土燒:“公公再喝一口,壓壓驚吧!”

徐公公指著堆成小山似的蟹殼道:“這東西雖離淞州很近,卻也不是即刻就到的,掌櫃的你到底用了什麽法子一路弄了它來,卻還是這樣肥?”

一般來說螃蟹家養幾天總要瘦些,不過珍娘卻另有妙計。

“用蛋白餵它們啊!”

一語道破天機,徐公公撫掌大笑:“好計,妙計!”轉而正經起來:“你不怕我學了去?”

珍娘若無其事的擺手:“不怕,公公的家離此地十萬八千裏,這玩意就用雞蛋山培著也活不到那裏!”

徐公公又笑,深為她的機靈所折服。

螃蟹之後,便是簡單的同樣小菜,配飯,大鮮至味過後,筍幹配白飯,蟹甲汆蒓菜湯,滴上現磨的小磨芝麻油,清淡悠遠的香氣,又是另一種享受了。

徐公公吃得滿意之極,轉頭問那隨從:“一路來可有如此享受過?”

隨從極難得的對珍娘開口了:“自然都是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可如這般適口充腸,鮮嫩肥碩之物,卻再無他例。”

珍娘忙低頭道謝,心裏的疑團卻愈發大了。此人舉止談吐皆雅而精,實在不像清客,若說武衛,看他瘦而纖細,尤其吃蟹時手指肌膚細膩無暇,實在又不像個習武之人。

可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他到底是誰?

什麽來頭?!

徐公公輕輕咳嗽一聲,又將話頭繞到了他處:“聽聞我有位多年前的故人在此?不知可有緣分一見?”

珍娘的心突然不跳了。

“故人?”她似自言自語,又似沒明白徐公公的話:“故人?”

徐公公註意地看著她的表情:“是的,聽說姓秋?”

珍娘猛地低了頭,向屋外退去:“這事我不知道,公公若問,我給公公請個人來。”

徐公公沒吭聲,看著她出去了。

程廉一臉渴望地看著珍娘:“可是裏頭叫我?”

珍娘沒好氣地回:“你知道秋師傅下落麽?裏頭問呢,若知道,只管進去!”

程廉的心拔涼拔涼的。

怎麽什麽人也不問要問那個小子?那小子算老幾排在本老爺前面?知不知道本老爺在此候了多久了你不問本老爺也就算了還問什麽姓秋的?!

“姓秋的早不在城裏了你不會這樣回?”程廉一氣之下,聲音大了些,珍娘瞪大眼睛看他,一臉不可思議。

程廉先沒覺得什麽,還想你看什麽看,過後反應過來,一下就白了臉。

屋裏傳來冷冷的問詢:“外頭是誰在說話?”

不是徐公公,徐公公的聲音要溫和得多,這說話聲冰涼清銳,還帶著天生而來的威嚴,甚至有些頤指氣使的意味,令聞者聽之動容,本能垂首。

程廉一直盼望的機會來了,他可以到屋裏去回話了,可這氣氛,卻不是他想要的。

珍娘無聲無息地推了門,眼睫一掀,唇角笑容不變:“程老爺,請吧!”

程廉心想若是別人,自己回去一定處死了他!卻偏是這個毛丫頭!是打也不舍得,勸也勸不動,當真活活氣死本官!

真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珍娘不理他,也不看他,轉身自己走了。

此時宴會已完大半,廚房裏正處在一種緊張過後,將要松弛卻還未敢完全放松的奇妙狀態下。

夥計們累得有些身子發軟,要辦的事也都差不多完了,可精神上還不敢松懈,生怕有個閃失之類,因此珍娘進去時,一個個都嗖地挺直了身子,眼光到底找,要找事來做,可是又實在沒什麽事好辦了。

珍娘走進去,二話不說先叫福平嬸:“預備好的賞錢呢?“

福平嬸傻住了:“現在就放?前頭還沒散呢?“

珍娘聳聳肩膀:“怕什麽?大家都是自己人,又不是才請來的幫傭,今兒用完了明兒就不來了,現在放了還怕人走了不成?放!提提大夥的精神頭也好!“

福平嬸得令,搬來兩只包裹,打開一看,都是白花花,十成足水的細絲紋銀!

按人頭分,一人五兩,誰也不少,連一般打下手的小夥計,也都有份。

“今兒的賞不按輩分,人人都辛苦,人人都有份,一會前頭公公也有賞,那就按例來了,你們只管小心伺候著,多少也別抱怨。”

珍娘嘴裏說著話,可沒人聽見,都被銀子勾了魂。一般夥計哪裏收過這樣的賞賜?一吊錢已是不少,二吊錢那就是天賜,如這般雪花紋銀打賞?

那一定是自己上輩子積德,這輩子祖墳上冒煙了!

福平嬸不出聲地嘆了口氣。這樣子賞下去,虧也虧死了!

也不知是不是嘆氣的聲音不如已願,說是不出聲,可還是叫人聽見了,耳邊便有聲音傳來:“嬸子怕什麽?姑娘前頭還有更大的福分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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