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你才是常有理

關燈
“真沒想到,前些日子還互不待見的,一場病下來,你們的關系倒如此之近了。”文亦童修長的鳳眼裏翻起怒波:“怪不得上回給我的信裏那樣說,莫非是忌諱你的秋大哥,才沒有答應我的邀請麽?”

冰涼的月光落在秋子固黑雀翎一般的睫毛上,將他的睫羽燃就上了暗藍的華麗光澤,陰影投上臉去,表情便有些琢磨不定了。

珍娘則唇角笑容不變:“我不明白文掌櫃的什麽意思。不過信裏的意思確實不變,也並不因為別人,我自有打算。”

文亦童的怒氣猶如火山迸裂,熾流瞬間就直散向全身:“我是一片好心,姑娘難道看不出來?”

你真沒有眼光!

珍娘的聲音則輕軟溫柔:“我知道文掌櫃是好心,”語氣一轉:“不過這世上的事,並不是好心就能成就的。文掌櫃的商海中人,該明白我的意思。”

文亦童突然噎住,想起那日她來,竟是程家人上門通報的,幽深黑瞳孔如獸一般微豎,難得閃過一絲異色幽芒。

秋子固看著自己東家,心想這個男人笑起來是很溫柔的,可若沈下臉來,也是可以做得到十分陰厲的。

“原來如此,”文亦童眼中閃過一絲極輕的晦意,“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他的手指從包裹中輕輕劃過,最後,落在了結得十分精致的帶頭上:“本以為是錦上添花,卻不想成了招人厭煩。”

靜謐的空氣裏飄散開不安的氣氛。

鈞哥嘴裏的東西嚼不動了,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太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珍娘盈盈冉冉,沖著文亦童行了個禮:“公子心意我自領了,大老遠來,又帶來藥食,”指著包裹:“請公子受我一禮。我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並沒有厭煩之意,若剛才的話引得公子不快,也請公子見諒。”

是客套話,也是對外的說辭。

全然不是剛才對秋子固時的自如親昵。

秋子固上來解包裹:“先將銀菊湯熬起來吧,一會要喝的。”

文亦童的手,重重壓在結頭上,寸步不讓。

“秋師傅還是跟我走吧,時候晚了,姑娘也好了許多,再留下去,只怕不便。”幽幽涼涼的聲音響了起來,尾音帶著一絲危險壓抑的沙啞。

秋子固緩緩直起身來,極近地面對自己東家。

空氣裏沈靜下去,寂靜一片,沒人說話,但是卻都覺出呼吸有些凝滯,空氣裏充滿了怪異的壓迫感。

珍娘這才看出,原來秋子固比文亦童高半個頭呢!

平日他總是退在姓文的背後半步,因此看不出來,如今面對面,差距就十分明顯了。

文亦童不得已,極難得的揚起了頭,漂亮的鳳目中,閃過暗沈冷光,可這回,秋子固先開口了。

“城門已關,東家帶我去哪兒?”

空氣裏的溫度仿佛霎那間降到冰點。

記憶中,秋子固還從來沒有這樣直接駁回過文家人的意見。

文亦童眼中陡然掠過一道血色光芒,鋒銳眼神化為利劍一般的寒光:“秋師傅什麽意思?質疑我的話麽?還是說,除了這裏,就沒地方可去了?”

秋子固沈穩淡定,不動聲色:“東家誤會,我的意思就只是字面意思。”

鈞哥好容易才將嘴裏的面咽下去,這會兒能說得出話了,立刻就偏幫秋子固:“秋哥的意思是城門已經關了。這話沒錯啊,城門是已經關了啊。我們後頭有廂房,本也是預備客人住的,若二位。。。”

“不必了!”文亦童依舊只看著秋子固說話:“我們文家自有歇息的地方。離此地不遠,就是文家的田地,文家,”將自己的姓字說得極重:“自有鄉館下處。”薄削唇角倏地勾起,劃出一道幽涼嘲諷的弧度:“秋師傅,”雙手向空中一劃:“這裏?還是文家?”

如此明顯的脅迫之意,就連鈞哥都聽出來了,不由得立刻生氣,待要說什麽,卻被珍娘拉住了衣襟。

“秋大哥,文掌櫃,”珍娘平靜而坦然,幽黑瞳仁,映出對面一雙男子,微微惶亂不敢置信的神情:“若有別的下處,還是請離開的好。小店只管飲食,並不留人住宿。”

鈞哥嘴裏嘟囔了幾句,可珍娘重重捏了他一把,他便暫時停了下來。

文亦童有些意外,沒想到珍娘會幫自己說話,看向秋子固的眼神中,不免有些得意。

秋子固牢牢接住了他的目光,高大身軀傲然而立,夜風飄進他的素衣中,衣袂飄飄,若輕風行雲,讓人移不開眼。

瞬間他轉身,偏開半步,右手送到前方:“掌櫃的,請吧。”

淡然如常。

鈞哥想站起來,可珍娘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力氣大得難以想像,讓他動也動不得。

文亦童拂袖而去,與珍娘姐弟擦身而過時,眼角略向上挑,眼神乍然變得深邃如海。

可珍娘低了頭,只看鈞哥。

秋子固倒是平平靜靜地走了過去,目不斜視。

“鈞哥也去,將後門一並鎖了。”

珍娘發下話來,鈞哥抖了一下,這才覺出肩膀上早松了,忙不疊起身去了。

一時回來,見珍娘早坐下喝粥了,又夾些小菜過口,倒是一派悠然自得。

鈞哥氣呼呼地坐了下去,撈起碗來呼嚕嚕地向嘴裏塞面,不看珍娘。

珍娘瞥他一眼,放下碗來:“要說什麽就說!憋在肚裏爛了腸子我可不管!”

鈞哥重重將碗頓在桌上:“說就說!姐你怎麽好壞不分?秋哥為你不顧一切地趕來,你怎麽還趕他走?”

珍娘啪地一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你也知道,是不顧一切的?沒見剛才文掌櫃的臉色都不好了?他還要回去隆平居呢!若東主鬧僵了,今後秋大哥還怎麽在文家做事?”

鈞哥忽然癟了。

珍娘斜眼看他:“說啊!怎麽不說了?剛才不是還很有理似的?”

鈞哥哼了一聲,覆又捧起碗來:“我沒理,你才是常有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