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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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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娘撲嗤一聲笑了,這才覺得身上軟軟的,於是沒再說話,姐弟兩人安靜吃喝。

半晌,鈞哥滿意地放下碗來,擦了擦嘴:“要說手藝,姐你別怪我偏幫外人,我覺得秋師傅是比你強些。”

珍娘沒說話。

鈞哥看了她一眼,她的沈默壯大了他的膽子,於是接下來的話,便有些胡說當正形的意思:“不如姐你跟秋哥聯手吧?反正我看那姓文的也不怎麽樣,對秋哥那麽兇,想必不是個公正厚道的東家,不如。。。”

珍娘重重放下碗,那一剎那,眼神中有冷厲如冰的寒光閃過,竟比屋檐上垂下的冰錐還要鋒銳。

鈞哥被她的眼神嚇住,後頭要說的話全忘了。

“這種昏話我聽也不要再聽!”珍娘難得的板正臉色,呵斥鈞哥:“文家是何種地位!咱們剛剛打算進城開張,你就預備跟文家結仇?誰不知道秋子固是撐起隆平居的半邊天?而文家及他相好的家族,又是淞州的半邊天?你這樣明搶人家生意,還想在淞州混了嗎?”

鈞哥有些不服,聲音小小地反駁:“我當然知道!不過既然我秋哥是他隆平居的半邊天,他姓文的怎麽還對秋哥那樣苛刻?咱們在這,就一點不給他留面子,看那的那些話,比刀子還尖刻!我都聽不下去。。。”

珍娘冷笑:“你知道什麽叫苛刻?你知道他們東主一向是如何相處的?多年相對,自然有自己一套處事方式,外人何足道也?!再說秋大哥自己都沒說話,你一個外頭的半大小子,胡亂插什麽嘴?!畢竟他丟下生意來咱們這兒,從文家人角度來說,確實不算妥當。”

鈞哥徹底沒話說了。

珍娘看著他,心裏暗暗嘆氣。

其實文亦童的怒氣並不全因秋子固不管廚房,倒是大半因為他來了自己這兒,而自己又跟他親近。

身為女兒,珍娘對有些事的敏感程度,遠勝過鈞哥。

不過眼下,她並不打算考慮這件事。

“坐了這半天,我也乏了。”

珍娘撐著桌子想站起來,卻一陣頭昏,鈞哥忙上來扶住,口中後悔地道:“都怪我!你才好些,又說話又動氣的!姐我扶你回去,快早些歇下養養神!”

珍娘頭才挨上枕頭,眼皮就沈得擡不動了,才喝下去的米湯滋養著她的身體,卻同樣滋養了她的思想。

睡是睡了,卻總是做夢,一會看見秋子固微笑在河裏洗衣服,一會看見文亦童陰沈著臉要收購她的茶樓,兩人翻來倒去,誰也不肯輕易離開她的夢境,直到最後,在米家的雅平居裏,面對面相遇了。

“東主多年,你竟敢背叛我!”文亦童的娃娃臉,陰得幾乎滴出水來。

“恩德已報,何來背叛?”秋子固倒還是一貫的淡然,並不動氣。

鈞哥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楞頭楞腦地要上去勸,珍娘沒拉住。

“秋哥還是跟我走吧,這裏有什麽好?我姐那裏才是最好!”

秋子固回頭,看見珍娘,頓時溫顏展笑,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一般,眼神溫暖至極。

可當他正要對珍娘說話時,忽然整個人都虛了。。。

是真的虛了!

弱化了!

先是透明,然後,竟然消失了!

珍娘在夢裏也急出一頭汗來,掙紮間,醒了過來。

原來是做夢。

珍娘摸摸額頭,沒再燒了。

可既然沒發燒,怎麽會做這麽懸乎的夢?

為什麽他一看到自己就消失了?

珍娘忽然想到,關於自己克死爹娘的傳言來,心裏頓了一下。

難道是自己的命太硬,連他也。。。

胡說的胡說的!她不敢深想下去,忙自我安慰,你一個現代人不會連這種胡話也信吧?

不信不疑,百無禁忌!

連將這話說了八遍,珍娘方才覺得自己的心境略平定了些。

不過疑問一旦種進心裏,是不會那麽容易連根拔起的,暫時的不去想它,不過只是緩兵之計罷了。

起身後,珍娘看見放在桌上茶套子裏,溫呼呼的藥汁,和一罐還在冒著水蒸氣的熱水,由不得臉上綻出笑顏。

“鈞哥!”

鈞哥忙忙從外頭跑進來:“姐!我在廚房燒水呢!有事?”

珍娘笑了,神采奕奕,梨渦欲閃:“我好鈞哥,真是辛苦你了!”

鈞哥一見她笑,心裏頓時松了口氣,也笑了:“這有什麽!比起爹娘剛走那會。。。”

珍娘嗔他:“再不許說那時的話了!現在有我,你只有好日子過!還記得一百個雞蛋麽?”

鈞哥有些眼酸,嘴角的笑卻還倔強地掛著:“自然記得!姐不是還說要進城麽?我只等著收錢收到手軟的好日子呢!”

鈞哥點頭,順手將藥湯端到她面前:“還熱呢,正好入口,姐快喝了!”

珍娘一揚脖幹了,放下碗做了個鬼臉:“好苦!”

鈞哥笑瞇瞇地收了碗:“早飯做好了,快洗了臉來吃!”

珍娘大感意外:“你做的?”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不成?

鈞哥回了她個鬼臉:“昨晚剩下的,我熱了熱,你別挑剔了,湊和吃吧!”

珍娘哈哈大笑:“我就知道!”

早飯後,珍娘換上孝衣:“鈞哥,咱們得去二爺爺那邊看看,算算日子,今兒該出殯了。”

鈞哥點頭,卻又擔心地看著她:“姐,去是該去的,不過你這身子,受得住麽?”

珍娘嗤笑他:“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我好得很,不就是發個燒麽,歇一天一夜還不夠?”

鈞哥知道她的性子,只得依了。

去到莊上,正趕上仵作行人來伺候,紙劄打卷,鋪下衣衾,家裏人都來了,福平做孝子,與二爺爺抿了目。

一時停當,照前將棺木停放端正,放下帳子,合家大小哭了一場,珍娘與鈞哥在人群裏掉淚不已。

請來的僧人打起磬子,揚旛道場誦經挑出紙錢去。合家大小都披麻帶孝。

福平穿重孝,绖巾,佛前拜禮。鄉舍親朋來吊問上紙祭奠者,多得連門口小道都堵實了。陰陽徐先生早來伺候大殮。祭告已畢,擡屍入棺,珍娘默默走上前去,將四角小銀錠子放在棺內。

胖二嬸眼尖睥見,情不自禁向前推了推自己兒子保柱:“快過去扶珍丫頭一把,看她有些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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