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開個單子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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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心裏有數,再看文蘇兒時,眼光便有些不同。

好個隆平居,看起來是個大家,怎麽也有這樣不知禮節的人?原以為此地民風榮雅,連一個小小農女都那樣知情識趣。

沒想到,農女倒是特例,在座的一個個,反是庸脂俗粉。

想到這裏,程夫人的胸口突然一緊。

夫君的眼光果然不壞,先是幾十年前擇中自己,如今又。。。

她的眼睛便有些發酸。

在家從父,出閣從夫,多少年下來老祖宗都是這樣教導的,難道有錯?

於是,眼裏的酸澀,很快又平覆了下去。

文蘇兒則完全不在意眾夫人的目光,她是從不放這些事在心上的,也一向很少在大家後院裏走動,就連宮家是十分相厚的了,一年也不過來個七八回,按節拜禮罷了。

可是蘭麝卻不一樣。

她的性格正與文蘇兒相反,最最在意,就是家世身份,人品相貌。卻沒想到,今日在這些事上,栽了個大跟頭,被人看輕了不說,還是當了所有淞州大戶官眷的面。

可怪誰呢?

誰讓她在不該伸手的時候,伸出手去的呢?

沒別的好解釋,要說也沒人聽的。蘭麝默默縮回身子,眾目睽睽之下,走出廳外去了。再呆下去,她怕自己就要哭出聲來。

蘋兒看她出來,一言不發,臉上似乎倒有些幸災樂禍。

蘭麝心裏的火騰地一下冒出來了。

等著瞧!你們只當夫人小姐是天生的?破落戶在淞州也不少見!我家繡鋪裏賒帳的本子上,可也有不少是在座各位的名兒!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蘭麝要頂著文大奶奶的頭銜!到時候,看你們還怎麽好意思跟我開口說笑!

廳裏的話則還在繼續,程夫人輕輕松松,又將話題拉回到廚娘身上:“文小姐,剛才為什麽笑?莫不我說的廚娘故事,引得你發笑?”

文蘇兒有些悒郁不忿之意:“廚娘有好的,那廚師也有好的,京裏的再好,還能好過我家秋師傅?”

我家秋師傅。

這五個字本是沒錯的,講到底,文家還算是秋子固東家的。

不過呢,語氣卻太親密了些,聽在夫人們耳裏,便不太是那麽回事。

程夫人瞇起眼睛來,看了文蘇兒一眼:“秋師傅?哦,”做恍然大悟狀:“就是那個徐公公家的秋子固吧?哎,當年在京裏,名聲是大的,大到三品之下,想吃他做的菜,也不能夠。徐公公又寵他得很,家裏等閑人來,他是不必親自下廚的,非是貴客,嘗不到他的手藝。”

文蘇兒高興了,眉間全是喜氣:“可不是?”聲音連珠炮似的:“依秋師傅的水準,就該如此。若來個人就叫他,一日忙也忙死了。”

倒忘了,若依程夫人所說,秋子固現在不是走了下坡路?

程夫人斜瞥她一眼,笑而不語。

宮夫人好奇地問:“既然這樣好,為什麽後來又從京裏放出來了?我倒是聽說,徐公公要保舉他放宮做禦廚的。。。“

程夫人猶豫了。

文蘇兒緊張了。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事情她是知道的,當時這件事在京裏可謂鬧得沸沸揚揚,說什麽的都有,不過她聽到的卻是真章,因程家與徐家兩邊家人有通親之故,自然瞞不過她。

可若真說出來,那隆平居就算毀了。

眼下米家文家鬥得正厲害,自己的勢力還不曾樹立得穩,老爺曾說過,不願出手偏幫任何一家,是兩邊都信不過的意思。

那麽,就打個馬虎眼好了。

“這種事我哪裏知道?”程夫人也做出困惑的樣子:“不過伴君如伴虎,想必禦廚也不是好做的,不如外放出來,你看現在,淞州聽見秋子固三個字,沒人不落口水的,輕松自在,又有名氣,何樂而不為?”

夫人們笑了,附和不已,氣氛緩和下來。

於是又回到李太守的家事上。

既然次日大宴,晚間少不得要試試新來廚娘的手藝,於是先做便飯一頓。

廚娘就請太守點菜,太守開出單子來,廚娘看了,很快又開出物料帳來。

她這一開不要緊,李太守看了卻嚇了一跳。

宮夫人聽到這裏,手裏的核桃仁也忘了吃,只管問道:“怎麽?想是開得不對?是個冒牌貨,讓那太守看出來了?“

程夫人含笑搖頭:“倒不為這個,“心想宮家也不過如此,連夫人的見識也這般淺陋:“因她開出的數目太大。”

宮大奶奶便點頭嘆息:“說起來,家裏買辦簡直沒法了。。。”眼光一瞟,驚覺程夫人恍惚臉上有不耐之色,瞬間收聲不語。

“不過到底是第一回,就依了她發出銀子去做,結果食料買來了,大家就都聚到廚房裏看,連李家老太太都駐了拐扶著丫鬟過去了。”

光一樣羊頭肉,就買了十只羊頭五斤蔥,幹燒冬筍,那簡直是將集市上所有的冬筍都買回來了,整一籮筐!

在座各位張大嘴巴,詫異不已,不過有了剛才的教訓,都不敢擅自開口。

為什麽要買這麽多?程夫人喝一口湯,才又說了下去:原來羊肉只用眼睛旁一塊,蔥呢,只用最裏頭的嫩心,至於冬筍,只要最上頭的尖尖,剩下的全都丟了!

“也有說她這樣太浪費的,老太太就看不過眼,”程夫人從眼角處瞥了眾人一眼,心裏又是鄙夷又是好笑,因見個個都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就令人將她丟掉的再拾回來,結果你猜這廚娘怎麽說?”

文蘇兒跳出來問:“怎麽說?”她的好奇心此刻被徹底點燃了。

“她說,這是在狗嘴裏奪食呢!”說著,程夫人掩口而笑。

滿座失語。

後來的事就不必說,這廚娘做的菜,自然是色香皆俱,沒別的話說,飯後李太守叫她來讚了幾句,不料她也有話:請照例犒賞。

賞多少呢?

廚娘從懷裏掏出一疊單子來:大宴,賞多少,便飯,支多少,上頭清清楚楚,一本明帳列開著。

原來是從京裏來的舊日犒賞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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