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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章此消彼長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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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裏熟悉甚至喜愛的鍋碗瓢盆,雞鴨魚肉,南北幹貨,此時似乎都在嘲笑著秋子固,並帶些警示之意。

很快,很快你將失去一切天生之藝,你傲然於人的嗅覺味覺,天生對食材搭配的敏銳,掌握火候的本能,勺鏟在手中的掌控。。。

一切,都將如春雪遇雨,消融殆盡。

高僧的話,看來真是再準也沒有了。

不過若真如他所說,自己被魔障收服,那日後自該順利才是。可照現在這樣下去,此消彼長,看起來只有那魔障順利的份,自己卻將一無所有了。

“無稽之談!”秋子固翻了個身,愈發煩躁不堪。

月上中天,水銀似的從窗戶縫裏洩了進來,秋子固此刻看什麽都不入眼,明亮的月光也叫他討厭,外頭時不時傳來夥計的閑聊,更讓他厭惡。

不料其中兩個一來一回的談話,卻引起了他的註意。

“水蘿蔔我怎麽都削不成花,也不知怎麽弄的,看別人倒挺容易,自己一捏刀,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你還是缺練!才碰過幾回算什麽弄不成?人在困難面前,常是此消彼長!你若怕了它,它就是個過不去的坎!你若發了狠,拼了心去弄,凡事有個不成的?”

本是平常老夥計鼓勵新來的勸慰之詞,不知怎麽的,卻正撞上了秋子固的心事。

秋子固將那老夥計的話在心裏暗念過一遍,又將發狠兩個字裹在嘴裏,說了一遍,先是無聲默念,過後,卻突然大聲喊了出來:“發狠,正該是發狠的時候了!”

對啊!既然是此消彼長,那麽誰收服誰,還不一定呢!

高僧只說經此一劫,自己便可一帆風順,那麽自己若將那魔障鬥敗了,不就萬事大吉了麽?!

說不準這才是自己命中劫難的真正含義?

想通這一點,秋子固精神大作。

上回輸給她不過是對方借了米家的勢,自己又被高僧的話唬住,以至於一瀉千裏。現在可不一樣了,下午不是也撂了幾句狠話給她?

正該如此!

月光將一束桃影投到他的窗前,秋子固沒看,將頭埋進被子裏,酣然入夢。桃花見醒著不能將其打動,於是鼓足氣力,索性潛入他的夢裏。

一株碧桃,一裘麗影,縞袂臨風,飄飄欲仙。

秋子固咬緊牙關,轉過頭去,依舊不看。

同樣的月光下,珍娘卻睡得很香,臉色平靜,隱有笑意。

次日,珍娘的茶樓終於迎來了等待了幾日,程大人交代下的那位客人。

姐弟倆皆是歇在後頭廂房,早起便省了路腿的麻煩,院裏井也打好了,打水也方便容易,因此愈發將茶樓裏頭涮洗得一塵不染,福平嬸隨後就到,竈上不斷,小火悶了一夜的辣湯,此時便端上來,放在卷棚門口,招攬生意。

珍娘才將瓦罐放下,遠遠就看見一陣塵土風揚的,揚手細看,那灰裏隱約可見幾匹高頭大馬,遂知是貴客,忙長身直立,守在門口,直到馬停人定,方才躬身笑道:

“不知貴客臨門,有失遠迎!”

下來的這人倒是一臉和氣,約有四十歲,身穿一件蛋青貢縐大衫,鈕扣上套了一個羊指玉螭虎龍圈,套著一掛金索三件頭金剔牙杖,松花綠洋縐面、大紅綢機裏夾套褲,鮮艷有餘,雅趣不足,一見便是生意場上的人物。

“怪道來時總聽人說,此地有個出色的茶樓,原來就是這裏?”那人回頭,身後還有四馬一車,於是吩咐眾人:“卸馬吃草,咱也墊墊饑!”

珍娘聽這口音,心裏突然一動。

“客官莫不是從京裏來的?倒是一口京片子呢!”珍娘面上若無其事地招呼:“我也做得幾個像樣的京味點心,客官若喜歡,一會捏出來請客官品鑒!”

那人笑了:“怎麽聽得出來?”聲音爽脆清亮:“算你這掌櫃的伶俐!我本家是京裏山西鋪子,我確實是京裏土生土長的,是他家的二掌櫃,這回子來,”手指後頭大車:“是給淞州這裏送點子貨,再捎帶點回去。”

珍娘愈發笑得恭順:“原來如此,辛苦辛苦!”邊向裏讓人,邊在心裏盤算。

看起來程大人讓打聽的,就是這位了?原該二天前到的,怎麽拖到這時候?

“也別客官客官地叫了,顯得生份,”這人十分圓滑,眼睛打珍娘身上一瞟,聲音就如同蜜裏調了油似的,又滑又甜了:“我姓錢,正巧也是個掌櫃,你就叫我錢掌櫃吧。”

珍娘偏了身子,故意讓開對方窺探的目光:“錢掌櫃的稍坐片刻,看看菜單,要吃什麽,只管跟他,”一把拉過鈞哥:“說就行!”

錢掌櫃的遺憾極了:“怎麽才說兩句你就走了?不聽我說說京裏風土人情世故?”

珍娘的笑聲遠遠傳來:“後頭廚房還指著我呢,不敢怠慢錢掌櫃的,少不得精心料理幾樣菜肴,請錢掌櫃的細品!”

話說得在情在理,倒叫對方無話可說了。

珍娘走進廚房,手下不停地切菜做點心,腦子裏卻在想著,買辦那天留下的話。

近日京裏山西鋪子有人要來,此地有個幹果海味店,是他家本錢,他家掌櫃的在京裏也很有勢力的,只是每回此地疏浚的政令頒布,他家總避嫌不出,說是鋪裏總虧錢,你細打聽打聽,看實情如何

實情如何?

別的不說,光看這二掌櫃通身的裝扮,便知是個有錢的主兒了,出門在外,竟也不避諱。不過看看人家帶出來的護衛,也許是京裏名鏢局出來的鏢師?

個個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的,腰裏鼓鼓囊囊的又是刀又劍,看著就夠嚇人了。

車上的貨也多,將兩匹拖車的馬兒拽得夠嗆,也不知走了多少路,不過這才是早上天剛剛亮,馬兒卸下套子時,都有些喘氣吐沫了,想必累得不輕。

說話間錢掌櫃的單子裏點好,送了進來,珍娘就著鈞哥手裏看了一眼,禁不住瞪圓了眼睛:上面滿滿當當寫了大約有十幾樣點心名,還有菜湯蔬肴,籠統算起來,店裏有的,大約他都點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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