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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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珍娘立刻否定這個念頭,對自己的眼神投十足的信任票。

還是說,剛才已經走掉了?在自己回頭之前?

或者說,那個人膽子大到包天,竟硬闖時進自己家的小屋裏去了?

要真是這樣,這個人可就太齷齪了!

珍娘猶豫了一下,將手輕輕擡起,吧嗒一聲,打開了院門。

進去轉了一圈,院裏沒看見有人,珍娘又開了柴房的門,伸頭進去看看,也沒人。

想了想,珍娘又開了屋門,沒進去先在門口聽了聽裏頭的動靜:靜悄悄的,連老鼠散步蜘蛛撒網的聲音也沒有。

珍娘踮起腳尖,無聲無息地走進去,外間桌椅安然原地,裏間炕上,自己出門時丟下的半截線頭,和才縫補了一半的,鈞哥的一件布衫子,依舊原樣攤著。

沒有人進來過的痕跡。

難道真是來時路上錯過了?

珍娘還是不信,又走進廚房後院,依舊安安靜靜的,春日暖陽將裏外照得透亮,哪有外人來過的樣子?

看起來,是自己白跑了一趟。

院後,小河流水嘩啦啦直響,提醒了珍娘,鈞哥昨晚在河裏放了魚籠,早上沒拉,也不知裏頭有沒魚?

珍娘決定從後門去河邊,先查看過魚籠後,再返回地裏。

推開後院的門,珍娘被突如其來的一陣大風吹得緊閉上眼,風從她耳邊拂過,暖洋洋的,卷起片片梨花桃花,粉色的瓣片有的落在她頭上,有的落在她肩頭,淡淡清甜的香氣,讓她情不自禁停了腳步,深深地吸了口氣。

河對岸,是一大片果林,有桃樹有梨子,蘋果李子與不少,此時都開出花開,香雪海似的,如雲似霧,風中的花瓣與香氣,便來此那裏。

珍娘終於睜開眼時,第一時間就看見,綠成碧玉似的河面上,點點金陽璀璨的光輝下,煙籠碎玉似的花影岸邊,悠悠然,坐著個英郎高大的男人。

前有綠柳低垂,如簾似幕,腳下翻銀滾雪,雲護煙籠,那男人一身清爽的布衣,坐在河中央一塊大石頭上,風卷起他的衣襟,飄飄欲仙,宛如神祗。

清瘦面龐上,朗目修眉,懸鼻薄唇,被吹散的衣袂微微拖入水中,愈發增添了仙氣,整個人猶如河神出浴似的,幹凈清爽,清雋秀逸,不帶一絲世塵。

珍娘靜靜站著,陡然間覺得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還是誤闖進了別人的禁地?

這裏是自己常來的那個後院河邊麽?

怎麽因了那個陌生人的到來,瞬間將熟悉的地方改變了模樣?

秋子固因實在忍耐不了身上的汙垢,從珍娘家後院出來後,見有條小河,河水清澈明透,便到河邊將手臉洗凈,又見河水淺透,便任著性子,趟到河中央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

這裏雖是農家,可春光三月之下,放眼望去,景色倒真讓人心動。身邊山嶂疊翠,溪水瀲灩,眼前綠柳爭妍,桃花吐艷,春風裊裊,吹得百花都綻放出笑顏,對面的果林更如一夜間籠上各色鮮艷的綢緞,花氣氤氳,沁人心脾。

秋子固不禁看得入了神。

他從來沒有這樣專註於農家小景,一向以來他的世界只在後廚和前廳之間,美景對他來說只是食料的新鮮與美味,別的東西他一向不放在心上,不感興趣。

今日卻極為難得的,被天然的春景撼動了心靈。

果林對岸的河邊,也有一枝碧桃,獨獨一株,開得與別人不同,叢朱翠筱之外,悠然探出身子來,緞子般柔軟細嫩的花朵兒綴滿枝頭,爛若晴霞。

秋子固的目光,情不自禁向那株碧桃看去,恍然如夢般,驚覺樹下站著個女子!

她是誰?什麽時候來的?

為何而來?

這些問題本該瞬間襲上秋子固心頭。

可不知為何,秋子固此刻只想到三個字:太美了!

人與花共春光,孰能辨更嬌?

一身縞素,面無脂粉,腰比揚柳細,面似芙蕖艷,若不是看她身上粗布頭上荊釵,誰能想到,她會是此地的一位農女?

珍娘正暗自揣度,河中那人是誰?不想對方不知何故,本來賞看果林看得好好的,目光突然如被人牽扯似的,投向自己這邊來了!

她想避,本能地反應就是將身子偏了一偏,更預備略退一步,可四目交接之際,突然腳步頓在了原地。

雙眸澄澄,彼此凝視。

珍娘陡然間覺得耳邊的風聲止住了,她清晰地聽見了心臟在胸腔裏跳動的聲音,撲通,撲通,並不很快,卻足夠有力。

奔放的血液,帶著青春的力量狂走在血管裏,提醒著她,腎上腺素的威力。

神經末梢的每一個細小的細胞,都在縱情吶喊,狂慶著突出其來的美妙。

珍娘覺得自己感官失靈了。

都發了什麽瘋這是?!

“姐!”

驟然而至的一聲,熟悉的語調將珍娘拉回了塵世。

是鈞哥。

他在田頭見珍娘聽了妞子一句話,急匆匆就向回趕,只當家裏出了什麽事,也忙忙追了上來,要不是半道上遇見貴根,挑釁地跟他拌了會嘴,早就到了。

珍娘打了個激靈,回頭看去,果然是自己弟弟,正一臉焦急地望著自己。

“沒什麽,我來看看魚籠。”珍娘不知何故,竟沒說出實情,覺得臉上有些燒燒的,為求掩飾,她當真向水裏彎下腰去,眼角餘光卻在竭力搜尋,河中那人的身影。

只一瞬間,石頭上空了。

不知是河水流淌不停的聲音掩蓋了那人的腳步?還是自己真的是靈魂出竅,做了一場美妙的白日夢?

總之,珍娘再擡頭時,那人已經不見了。

鈞哥有些懷疑地看著珍娘。

魚籠收不收的,有什麽要緊?值得這樣拼命跑回來?

“姐!你不會有什麽事瞞著我吧?”

珍娘提起魚籠來:“啊!還真有不少呢!快拿個桶來!”

顧左右而言他。

鈞哥心裏的疑雲愈發重了。

可細想想,姐有什麽事不能跟自己說?一向姐弟連心的。

再說,鈞哥早將周圍看了個遍,自家後頭的河邊,並無異樣。

於是放下心來,轉頭回家拎桶去了。

珍娘心裏籲了口氣,這才直起腰來。

對面果林裏,仿佛被什麽東西驚擾了好夢,鳥聲聒碎,花影橫披,更蓬地一聲驚出一大叢粉蝶來,迎風飛著,紛紛亂舞,好似天女散花一般。

秋子固有些狼狽地在果樹間穿行,好容易洗幹凈的衣服手臉上,斑斑點點地,又印上了花粉花蜜的痕跡。

不過這一回,他倒不很介意了,也許是受了周邊環境的影響?

他鼻息間都是果花的香甜,心裏也情不自禁,生出些眷戀,和甜蜜。

不好!腳下軟拖拖的一坨,是什麽東西?!

秋子固低頭一看,差點沒暈了過去!

羊糞!

才拉來,稀的冒泡,還散著熱氣的,羊大便!

魔障!

這女子絕對是自己的魔障!

秋子固看著自己臭不可聞的鞋襪,想象了一下裏頭雙腳的近況,幾乎覺得了無生趣了。

這一天午後,整個隆平居的夥計都被拉去打水,燒水,洗盆,沖涮,差不多用光了幾十石水,才重新樹立了秋大廚活下去的信心。

兩日之後,到了接待程大人的大日子。

一大早,天還沒亮呢,阿黑就在院子裏叫起來了。

珍娘出來開了門,原來是裏長派人接她來了。

知道今日不可輕慢,珍娘也早早起身,此時已梳洗完畢,叫上鈞哥,將昨夜烙好的饃卷了幾張,袖在身上,便跟來人走了。

尖館就在齊家莊村頭,離開村民們房子大約一裏的地方,裏長劉中早在那裏忙著張羅了,看見珍娘到了,忙忙招手叫她:

“珍丫頭,這裏來!”

珍娘到了跟前,劉中便指著裏外道:“你覺得怎樣?”

珍娘略看一下,見屋外前有松柏,後有茉莉,只聞花香不見花形,屋裏則都是舊家具舊字畫,展眼看去,果然十分沈靜古穆。

“劉裏長辦事的確周到。”珍娘向劉中施了個禮,臉上笑瞇瞇的。

劉中擦了把汗:“哎呀哪裏是我周到,米縣令查得緊,我們底下人不提著膽子不行啊!”

米縣令。

珍娘眼裏閃過一道精光,沒有說話。

劉中自己倒沒覺得什麽,正巧有個匠人提著門簾走過,他看見忙追了上去:“哎呀不要在地上拖啊!這東西是要過老爺們的眼的!有一絲兒壞了或是毛了邊,你可擔得起這責任?”

嘮嘮叨叨地去了。

鈞哥上來,悄悄貼近珍娘耳邊道:“我看裏長有些神叨了,不會是辦這事辦得吧?”

珍娘橫他一眼:“小孩子知道什麽?今日之事辦得不好,掉腦袋都有可能!”

鈞哥嚇得倒抽一口涼氣:“真的?”

珍娘重重點頭:“可不?所以你今日得跟著我,一步不許亂行,一字不許亂說!除了後廚,哪裏也不許逛去!”

鈞哥直叫媽啊:“別說了姐!你就讓我出去我也不敢了!”

珍娘見他怕了,只得再說兩句好話安慰他:“。。。其實也無大妨,咱們只管後頭做菜,做得好了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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