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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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此時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

王賢奉命來到地牢,陳為吉早早地恭候在門口,見到自己連忙殷勤的作揖打禮。

“陳大人不必多禮。”王賢笑道。

“前幾日多虧大人為下官解圍,不然柳大人非要了下官的命不可。”陳為吉感激道。

“柳大人也是關心則亂,他與任青畢竟是舊識。”王賢淡淡道,有意打住陳為吉的話。可偏偏對方不依不饒,繼續道,“下官雖然位卑言淺,可好歹當差辦事,柳大人未免太過不把我放在眼裏……”

“陳大人受委屈了,”王賢安撫道,又一次打斷他,心中卻有了一點點不耐煩,他一邊示意陳為吉在前帶路,一邊道,“你不必擔心,聖上知道你的難處,已經告誡過柳大人了,這幾日柳大人被禁在府裏,不會再難為你做事。”

陳為吉聽了忙又作揖行禮,王賢嘴角含笑,不再多言。

王賢自小跟著成王,家族世代都是成王的家奴,於任青之前也只有過幾面之緣,但想必當年意氣風發的對方也不會記得自己這個成王身後的小嘍啰。

可是高低貴賤哪裏就是永恒的呢?不過是時勢造就罷了。

他來到牢房,四圍的燭火被人點亮,各色刑具觸目驚心,一應俱全,人若是在這裏走一遭,不少半條命怕也是要退一層皮。

中間刑架上的人低垂著頭,滿身血汙,想必就是任青。王賢轉頭問陳為吉,“任公子還是不肯?”

陳為吉為難地搖了搖頭,輕聲道,“能試的都試了,再試下去,卑職怕人就活不了了。”

王賢看著刑架上的任青,忍不住嘆了口氣,在他的世界裏,識時務者才為俊傑,固然他也知道皇上讓任青投誠只是為了堵住非議他篡位的悠悠眾口,並非真的打算放任青一條活路,可世事難料,走一步說一步,也許在不知不覺中就會有轉機,他不懂為何任青不懂這個道理。

也許生而就高高在上的人群,永遠也不會像從淤泥中爬上來的人那樣懂得妥協和讓步。

“任公子。”他攔住跟他一同前來的陳為吉,自己親自上前,輕聲喚道。

對方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隔了一會兒,才緩緩睜開。

眼睛不覆往昔的明亮澄清,一片混沌竟有些彌留之人的樣子,王賢有些心驚,任青這是已經撐不過去了嗎?

“任公子,你這又是何苦。”王賢忍不住道,話一出口也知道自己已經越了線,頓了頓,恢覆了公事公辦地語氣,“你放心,我今日前來,不是來對你動刑的。”

眼前的人一動不動,王賢甚至不知道對方到底有沒有聽到,或者有沒有能力來理解自己說了什麽。王賢也不等他,轉過頭對後面的陳為吉點頭示意。

陳為吉上前一步,打開從身後侍衛手中接過來的木盒。

裏面是一個血跡斑斑的女子頭顱。

鐵鏈叮當作響,是任青的顫抖,他擡起頭,直直地看向王賢,大大的眼睛裏湧動著的一時竟分不清究竟是恐懼還是悲哀。

王賢被這麽盯著,不由自主倒退了兩步,慢慢又道,“這個叫景雅的女子,想必任公子是認識的吧。與她在一起的,想必就是你的幼妹了吧。”

“你們……”急促的呼吸仿佛也挽救不了他如臨深淵般的絕望,話剛出口,喉頭便是一陣腥甜,淋淋漓漓的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讓斥責變成哀求,“他們與這件事全不相幹。”

王賢移開目光,硬起心腸,“這不相幹的人因誰而死,恐怕不用王某多說,若是任公子能答應皇上,皇上又怎麽會想起來你還有個幼妹,又怎麽會白白要了一個人的性命。”他自知自己是在強詞奪理,可憑他對任青的了解,卻是極為有用的誅心之言。

他看向任青,那雙眼睛裏的自責讓他覺得自己在對對方行刑,成王敗寇,王賢在心裏嘆了口氣,軟了軟口氣,“任青,你的妹妹還沒死,皇上仁厚,不忍讓你後悔終生,只要你迷途知返,你便能救她。”

任青閉上眼睛,不止景雅,任家舊故的面孔一個一個浮現在腦海裏,仿佛一道道利刃刺進他的心裏,逼著他承認這一切都是他太過心軟、太過愚鈍,貪心茍活的過錯,鮮血一刻不斷地地從緊抿的嘴角中滲出來。

“你妹妹活生生的一條性命難道都比不上那虛無縹緲的名聲嗎?任青,拋開你那些迂腐的想法,這天下,陛下來做皇帝和他的十七弟來做皇帝,有和你有什麽關系?但是只要你答應陛下,至少你能保住一條性命,難道你……”

“好。”

王賢一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我寫。”

王賢大喜,乘勝追擊,“皇上讓你不僅要把祭天的奏文寫出來,你還要奉著祭文跪行到皇陵,表示你的歸順。”

“好。”

溫和平靜,又逆來順受。

王賢忙命陳為吉找人把任青從刑架上放下來,又道,“陳大人,快為他請大夫。”話剛說完,手腕便被任青輕輕握住,“王大人,我要見我妹妹。”

王賢知道他心系親妹,不然他們也不會用這個對他相脅,但他現在遍體鱗傷,還要參加十日之後的祭天,當務之急還是讓他盡快養好身子,便勸道,“任公子你不要著急,你妹妹現在很安全。”

任青低聲像是哀求,“是要我寫奏文才可以是嗎?”

“任公子……”

“好好,我現在就寫。”

王賢心中著實不忍,誠然這個計劃是自己和白九商量之後的計謀,可把人逼到這副田地,卻是他始料未及,“好,我待會便帶你妹妹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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