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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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雨不知春去, 一晴方覺夏深。

數月陰雨,好容易今日雨過天晴, 榮國府眾人都有一種如釋重負之感,紛紛鉆出屋子, 三三兩兩相約到園中散步。

只是,不經意間,夏已深沈, 日頭當空, 曬得游園眾人都是粉頸生汗,額頂冒煙。眾人不約而同直奔蓮湖涼亭而去。

甫一坐下,鳳姐先出聲抱怨道:“瞧這鬼天氣,不是連陰雨就是大太陽, 好好的人硬要曬脫層皮去。”

李紈就坐在鳳姐旁邊, 此時正一面拿著帕子揩汗,一面揮扇替眾人驅趕湖邊飛蟲,半玩笑半含酸地道:“你不說是你自個兒身子嬌貴了, 耐不得熱?”

鳳姐聞言,饒是她臉皮厚也不好意思低頭, 雙手自然環上小腹,適才緊擰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咧開的嘴角,笑容比日頭還晃眼。

李紈本是玩笑,轉頭看見鳳姐模樣,倒真的不是滋味起來。鳳姐如今已有三月身孕, 而她,入府多年,一無所出。若非賈珠有功名在身,她與賈珠還算恩愛,只怕……李紈想著,面上不由帶出了些不自在來。

寶釵在旁看見,趕忙岔開話頭,打趣迎春道:“不知二姐姐嫁衣繡得怎樣啦?”

迎春最是怕熱,陰雨涼爽,她本求之不得。何況自打她與柳湘蓮婚事議定後,姐妹們相見,少不得要拿她打趣、逗弄一番,迎春越發悶頭不出。今日也是被鳳姐並惜春等人強拖著才出了門。

這會子迎春正歪靠著欄桿,默數湖面荷葉做耍,忽然被點名,還是一頭霧水。只是不待迎春答話,惜春先接口道:“二姐姐又不急著嫁人,何苦那般早便繡勞什子嫁衣!”

惜春自打當上公主侍讀,便需長伴公主左右,自然常常不在府裏,與迎春更是聚少離多,心中十分不舍,又聽聞迎春要出嫁,越發不高興,聞言先跳出來反駁。

迎春見狀,笑瞇瞇拉過惜春,見她一腦門油汗也不知道擦擦,便按住她,細細幫她揩臉上的汗。惜春十分受用,得意洋洋轉眼去看鳳姐、李紈、寶釵並探春等人。

眾人見她小模樣有趣的緊,都忍俊不禁,紛紛圍上前來,拿惜春打趣。

這邊廂眾人正鬧著,繡橘快步趕進涼亭,徑直走到迎春身邊,湊到迎春耳旁,嘰裏咕嚕便是一通說。

迎春聽罷,眉頭微蹙,輕聲問道:“當真哥哥催你來的?”

繡橘點頭應是。

適才繡橘低語時,鳳姐便聽見了賈璉名諱,早雙耳高豎,此刻更是整個人都湊過來,好奇問道:“二爺怎地這時辰回來了?”

迎春搖頭表示並不知情,只是看繡橘著急模樣,不及多問,和眾人略打招呼,便站起身,離開。鳳姐自然跟上。惜春癡纏,也要同去。李紈看繡橘神色,恐怕賈璉尋迎春有急事,怕惜春去了誤事,按下心中好奇,強留惜春等人原處納涼。

且說,迎春並鳳姐一路回房,才將入院,賈璉已迎將出來。

賈璉如今跟在怡親王身邊,協助怡親王總理六部事務,更常常在禦前行走,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回府後還要在書房研究公務,應酬賓客,夜裏歸房安歇時總是三更以後。

鳳姐自從有了身孕,精神便十分不濟,每天還要點燈熬油苦候賈璉,卻總是等不來。往往賈璉回房後,就見鳳姐伏在燈下睡熟了,小臉睡得紅撲撲的,扇子似的眼睫在粉面上投下大片陰影。

看在賈璉眼裏,就成了小娘子苦候夫君不至,眼圈熬的黑噓噓,這可把賈璉心疼壞了,嚴令禁止鳳姐等他,必須按時按點上床睡覺。可是,官員要起五更趕半夜上朝,聖上又勤勉,每日天不亮,賈璉就起床上朝去了。

如此一來,鳳姐竟也有小半月不曾見過賈璉,心裏實在思念不過。乍見賈璉,鳳姐美目已水盈盈的,幽幽睨了賈璉一眼,菱唇輕抿,欲語還休,實在有無限風情!

可惜,賈璉全沒看見。

賈璉心中有事,一眼瞅見似閑庭信步而來的迎春,二話不說,奔過來拉住迎春手腕道:“傻妹妹,你還萬事不知模樣,可知你的如意郎君就要被人搶走了?”

“什麽?”迎春還沒出聲,鳳姐和秋霜兩人先異口同聲問道。

迎春見已有人開口幫她問出心中疑惑,便不再說話,靜靜看著賈璉,等候他的下文。

賈璉看見迎春渾不在意神情,越發急火攻心,竟失卻素日冷靜沈穩舊態,不管三七二十一,脫口道:“你可知道,早前端午節的時分,二郎奉命巡視公主府。哪知就那般巧,那日公主回府,拉車的馬兒不知怎地就驚了,柳湘蓮正好在場,便出手救下景寧公主。只是單純救下公主也罷。”

賈璉說著,急得直跺腳,滿頭大汗也顧不上揩,連珠似的道:“誰知景寧公主聽聞救她的人是二郎後,竟當街掀開車簾,與二郎對話。這還不止,更是當著眾人的面,將二郎叫入公主府內,好一通感謝誇獎。咱們府裏的人不知曉,可是外面二郎英雄救美,勇救公主的事跡早都傳遍了。”

“只是英雄救美還好吧?”鳳姐腦子轉得快,聞言見縫插針道。

“可是今個兒竟有人放出了二郎與景寧公主彼此有意,狀元變駙馬,佳偶天成的消息。”賈璉忙忙答道。

迎春聽到此處,終於皺起眉頭,卻還沈吟著不曾開口。

鳳姐卻已氣得柳眉倒豎,厲聲道:“他柳二若敢行此負心薄幸之事,看我不!”

“不”字剛出口,鳳姐語聲卻戛然而止,忽然雙手捂住小腹,面露痛苦之色,口中“哎呦哎呦”個不住。

這下子,真是把賈璉嚇個夠嗆!

“你你你,你操什麽心!仔細動了胎氣!”賈璉一面忙摟住鳳姐,一邊招呼人搬來繡墩好讓鳳姐坐下。

迎春飛快搭上鳳姐脈門,片刻後才松口氣道:“不是動了胎氣,只是一時激動,岔著氣了,歇歇便好。”

再看賈璉,臉卻都嚇白了。

鳳姐有這會兒工夫,也緩過氣來,臉紅紅看著賈璉擔憂神色,嚶嚀一聲,歪進賈璉懷裏,埋頭不語。

賈璉還在輕拍鳳姐後背,意圖幫娘子順氣。迎春就準備先進屋去,賈璉一眼看見,擡手攔住她道:“我的傻妹妹,你怎地還這般沈得住氣?就不怕二郎真的——”

迎春看著賈璉焦急模樣,心裏一暖,知道哥哥這純是為她擔憂,所謂關心則亂。心不動,行自不亂。迎春想著,眉頭便舒展開來,臉上甚至還帶出些笑意,柔聲問賈璉道:“這事兒,哥哥可去問過二郎否?”

“這個,這個……”賈璉突然面露尷尬,半天憋不出話來。

鳳姐見賈璉遲疑,詫異擡頭,問道:“怎地?二爺竟不曾先問問柳公子?”

賈璉越發無措起來,支支吾吾道:“我、我這不是著急嘛!我近日很忙,都不得閑與同僚說話。今個兒去兵部送文書,無意間聽見兵部的人都在談論這事,一時心急,就、就忘記先問問二郎……”賈璉越說聲音越小,眼神也閃閃爍爍,不敢直視迎春。瞧他這事辦的!他堂堂璉二爺,怎也成了聽風就是雨、四處傳閑話的長舌婦人?

璉二爺這邊廂懊悔不已,鳳姐看見,有心替夫君解圍,扭頭去看迎春,正想說話。只見迎春“噗嗤”笑出聲來,那雙月牙眼更是彎得幾乎看不出,圓潤的小鼻頭上細細的汗珠粒兒都隨著迎春的笑意搖擺。

“哥哥對我真好!”迎春甜膩膩冒出一句話,轉身擺著手離開。

賈璉在身後急問道:“哎,二郎的事怎麽說?”

“哥哥去問問他唄!”迎春隨口道。

“你,你倒是不操心!”良久,賈璉方道,更是油然而生一種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無力感,但轉念一想,迎春這般放心,想來是對柳湘蓮極為信任。

惺惺相惜,心心相印,怕不便是如此?

鳳姐還膩歪在賈璉懷裏,見賈璉呆呆思忖,推推他道:“二爺今日不是當班嗎?這樣突然跑回來,萬一王爺有事找你……”

“哎呀!”賈璉猛地一拍腦門,輕手輕腳將鳳姐扶回繡墩上坐好,趕忙道:“我衙裏還有急事,現在便要趕回去。公主的事,自有我去問二郎,你們切勿操心。尤其是你!”賈璉說著,拿手去戳鳳姐額頭。鳳姐咬唇應聲,含笑點頭。賈璉這才放心,大步流星離去。

話分兩頭,卻說柳湘蓮今日難得休沐,在宮裏和接班侍衛們交接完工作,樂顛顛就往宮外走去。才走出皇宮大門,便被賈璉貼身小廝妙語攔住。

柳湘蓮和妙語自然是老熟人,含笑打過招呼,剛說道:“我正欲今日晚間去尋你家二爺吃酒,趕巧,你便來了。他今日可有空?”

妙語回道:“二爺近日公務實在繁忙,不知是否得暇。不過,只要您去,二爺必然有空。只是小的此來卻是二爺有封信讓小的親手交給您。二爺還囑咐說,事情緊急,煩您看過後,立時給他個口信。”

“哦?”柳湘蓮暗中奇怪,賈璉有何事這般急切?難不成事關迎春?柳湘蓮趕忙拆開信,越讀,柳湘蓮眉頭皺得越緊。

賈璉在信中將各路流言匯總全說了個清楚,甚至還有些添油加醋,意在警示柳湘蓮。卻不知柳湘蓮看罷信,震驚之情絲毫不亞於他。

“竟有這等事?我竟一概不知!”柳湘蓮心下駭然。

原來流言已滿城皆知,只瞞了他一個人。

怪道近來同僚先是看他眼神古怪,似有嘲諷之意,三三兩兩說話還老愛背著他。後來又忽然都熱情起來,個個跟他稱兄道弟,紛紛恭喜不住。他還正迷糊著,至此方知癥結在這裏。

思及迎春聽聞此事,當做何感想,柳湘蓮再坐不住,情急之下,抓住妙語手腕便道:“煩你回稟二哥,信上之事都是子虛烏有、捕風捉影之語,全不為真!冷二一片丹心,二小姐切莫誤會!”

柳湘蓮情急失態,連“一片丹心”這種話都宣之於口。

妙語自然也不信柳湘蓮會是那陳世美般的人物,又見柳湘蓮情真意切模樣,趕忙點頭連連,表示必然一字不漏原樣傳達。

柳湘蓮這才略放些心,嘬唇打個口哨,在不遠處等候多時的燕趙撒開四蹄,飛奔而來。柳湘蓮翻身上馬,最後囑咐妙語道:“這事兒交予我處理,你且讓你家二爺、二小姐放心。”

語罷,柳湘蓮一人一馬已消失在大道拐角處。

另一頭,景寧公主府門前。

柳湘蓮向門子報出身份,還未說明來意,已被人恭敬迎進正廳。見來人態度這般恭敬,柳湘蓮反心生疑竇,劍眉擰起,便再不曾松開。

不多時,景寧公主已盛裝前來。柳湘蓮趕忙起身行禮,哪知景寧不等他躬身,已快步走近,擡手去扶。

柳湘蓮不動聲色後退一步,避過景寧雙手,低聲道:“禦前一等侍衛柳湘蓮拜見公主殿下。”

“柳公子乃景寧救命恩人,何須如此客氣,該當是景寧給公子行禮才是。”景寧公主柔聲道。

柳湘蓮心中更是咯噔一下。他雖身著便服,但是行的卻是“臣禮”。景寧卻偏偏稱呼他為“公子”,還要與他平級論交。難不成流言並非空穴來風?

柳湘蓮正沈吟間,景寧已命人“上好茶”並擺出與柳湘蓮閑話家常的姿態。柳湘蓮再顧不上客套,起身告罪道:“臣今日冒昧登門,實在是有難言之隱。只因近日從不知從何處傳出些卑職與公主間的無稽之談,事關公主清譽,請公主大人有大量,萬勿介懷!”

柳湘蓮為人本就磊落光明,直來直去,乍聞流言,一覺有愧迎春;二思有損景寧公主名節,三又擔心謠言傳到景寧公主耳中,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故而打算從源頭制止流言,徑直來到景寧公主府,意欲將原委說清,借公主府勢力平息流言。

哪知,柳湘蓮萬料不到,他是當真直搗了黃龍,竟直接尋到了始作俑者府上。

景寧公主聞言,端起桌上茶盞,不疾不徐吹著茶葉片兒,半晌方道:“竟有這等事?景寧倒還不曾聽說。只是既然需要柳公子親自上門請罪,想必流言已是街知巷聞。還是那句話,柳公子乃景寧救命恩人,謠言又非出自公子口中,景寧自然不會怪罪公子。”

說到此處,景寧公主頓了頓,擡眸打量柳湘蓮神色。

卻見,柳湘蓮靜靜立在堂上,面容冷峻,聽罷她的言語,眉目間不喜反憂。景寧便知柳湘蓮並不是好相與的。

可是,她又是誰?那些好相與者,日日在她府門前徘徊不去,若是列個隊,可排出城門外去,其中又有哪個人得她正眼看過?

景寧想罷,忽然斂眉垂目,做出嬌羞無依模樣,怯生生說道:“只是,只是,這般景寧、景寧的名聲便壞掉了,這可如何是好?”說罷,更是含羞帶怯地瞟了柳湘蓮一眼,要多我見猶憐便有多我見猶憐!

哪知,柳湘蓮不識風情,神情卻越發冷下去。

柳湘蓮目視前方,挺直身板,冷聲道:“請公主派人當眾訓斥卑職,說一切都是卑職妄想——”

“可,若本宮不舍得呢?”景寧雖沒想到柳湘蓮舍得這般直接拒絕於她,卻也早有準備,故意不讓柳湘蓮把話說完,截口道。

柳湘蓮終於向景寧面上投去一瞥。只見景寧玉靨含春,眼送秋波,嬌滴滴、羞怯怯凝望著他。柳湘蓮再說不出話,頭一回這般後悔自己行事莽撞!

偏偏景寧還不肯放過他,又刻意婉轉了語聲說道:“若,若本宮說,本宮願意似那戲文中人一般以身相許來報公子救命之恩呢?”

好一個景寧!玩的一手好手段!這會子又擡出公主身份,有意暗示柳湘蓮若娶了她,便是皇帝的乘龍快婿、當朝駙馬。

“公主言重了。那日本就是卑職負責保護公主安危,職責所在,不敢言恩。何況本是卑職事先未能清理好道路,驚了公主的駕,若非公主大量,本該領罰,更加談不上恩情!再說公主禦馬乃寶馬良駒,車夫更是馭馬高手。那日不過片刻失控,公主至多受一點驚嚇,絕不至於傷及性命。卑職所為,不過舉手之勞,實在不敢邀功。”柳湘蓮一五一十將那日詳情道來,拒絕之情溢於言表。

那日驚馬本就是景寧刻意安排,這諸般細節,景寧哪裏不知?只是景寧萬萬想不到,她這般明示暗示,低聲下氣軟語溫言地懇求,傾國美人在前,錦繡前程可期,這般多好處擺在眼前,柳湘蓮不僅不動心,還這般冷硬拒絕於她!

實在是給臉不要臉!

景寧長這般大,哪裏受過這種氣?聞言,大怒喝道:“大膽奴才!本公主看上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你竟諸般推諉!本公主且問你,我要招你為駙馬,你到底願不願意?”

“公主厚愛,原不應辭。但卑職已與——”柳湘蓮不卑不亢答道。

“住口!”景寧實在怒不可遏,抄起手邊茶盞,沖著柳湘蓮額頭直直砸將過來。

柳湘蓮卻不肯躲,靜靜站著挨此一擊。滾燙的茶水立時澆了他滿臉滿身。他光潔的額頭當下便出了血,整張臉被熱茶燙得通紅,玉面郎君霎時間變成了紅臉包公。

還有那飛濺的碎瓷片,好幾枚都堪堪擦過柳湘蓮眼角,好險沒劃傷他的眼睛。但是碎瓷片到底還是在柳湘蓮臉上、脖頸等處留下好幾道血痕。

……

正堂內鴉雀無聲。景寧公主正在氣頭上,一時間,下人們竟無一人膽敢應聲。

景寧也沒想到柳湘蓮竟不閃不避,生生挨此一擊,也被眼前景象唬住了。

還是陪侍的丫鬟、婆子生怕景寧也被茶水燙傷,呆楞片刻後,一擁而上,爭相給景寧整理。

景寧氣得直喘,卻拿柳湘蓮沒奈何,只得頹然坐回凳上,再見堂上鬧成這等樣子,萬一傳揚出去,讓人家知道她堂堂公主逼婚不成,臉面實在無光,便沖柳湘蓮揮揮手,說道:“也罷,本公主只當你突逢喜事,應對不及。你且回去好好掂量掂量。今日的話本公主撂在這兒了,這婚,你是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最不濟,到時候綁你上花轎!”

景寧說罷也不等柳湘蓮作答,轉頭吩咐管事護送柳湘蓮出去。臨了,景寧卻也不忘大聲囑咐管事道:“給柳公子送傷藥。”

柳湘蓮卻似未聞,頭也不回大踏步離去。

景寧本是做作,見狀,又被柳湘蓮氣了個倒仰。奈何她貪戀柳湘蓮美色,又懼柳湘蓮四品武將身份,到底不能把柳湘蓮怎樣。景寧眼珠子一轉,惡狠狠對身邊丫鬟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癡戀的那女子是怎樣的貨色?不過一個小小庶女,也敢和我爭!傳話讓她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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